一年出現一次的男人（下）

第十一章
阮秋平小組的課題報告作業最終決定在景陽家裡一起完成，聽說是景閃閃強烈要求的。
因為每次下凡，景陽的金錢和物資總是能在最快的速度內被辰海揮霍完，所以阮秋平一直覺得景陽家裡很窮；但到了景陽家之後，阮秋平才發現，或許景陽是他們三人中最富有的一個──首先從地理位置來看，景陽家就贏了，他家竟然與郁桓家只差了一條街！阮秋平算了算，就按現在的房價行情來看，景陽家的房子要是賣了，大概夠阮秋平全家花一千年。
不過說來也奇怪，景陽家的地理位置不錯，占地面積也十分大，光是從大門走到景陽的屋子就花了二十分鐘，可這麼大一個家卻空蕩蕩的，一路上就遇到一個仙娥，而且那位仙娥跟景陽在路上打著傘時碰見了，兩個人還互不搭理。
「那是我爸的貼身仙娥，不是我的。」景陽解釋道。
「那你的貼身仙娥也不會理你爸嗎？」阮秋平展現出窮人家孩子的好奇。
景陽搖了搖頭：「我們家除了廚娘，只有這一個仙娥。」
來到景陽的屋子，坐到書桌前時，阮秋平把新得到的霉運消退符發給他們，然後開始認真寫報告，畢竟他們時間真的不多了。
報告從白天寫到傍晚，阮秋平覺得腰痠背疼，抬頭一看，發現景陽和辰海竟然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阮秋平口渴得厲害，屋裡的茶也喝完了，他打算自己去廚房裡找點水喝。
可當他路過一條長廊時，卻聽到了裡面的說話聲。
「這杯茶泡得不行，太濃。」
「這杯也不行，太淡。」
「這杯太涼。」
「這三杯全不合格。」
阮秋平搖了搖頭。景陽他爹不行呀，家裡就一個仙娥，還使勁壓榨，也不怕這仙娥跑了。
一道有些疲憊的女聲傳來：「既然紫明神君兩千年來都沒喝慣我泡的茶，不如重新找個婢女如何？」
「……重新去泡。」
紫明神君？景紫明？阮秋平愣住。就是那個為了找到凡間戀人而散去半身修為，但找到之後，又把戀人安到家裡當仙娥的那個奇葩？？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門響，那名仙娥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即便看見站在門口的阮秋平，她依舊眼神平靜、不泛一絲波瀾，朝著阮秋平輕輕點了點頭後，便端著茶盤轉身離開了。
阮秋平走進廚房的時候，廚娘正在做飯。
所有的飲用水都用完了，阮秋平只好開了火，自己燒水喝。
等水開的時間裡，廚娘和阮秋平搭起話來。她從今天中午的哪一道菜最難做，聊到這該死的大雨什麼時候才會停。就在廚娘準備講她二表嫂的女兒和家裡的小仙僕私奔兩天就又跑回來的事跡時，紫明神君的仙娥走進了廚房，廚娘立刻止了話。
仙娥在廚房裡拿走一包冰糖便離開了。
她走後，廚娘小聲嘆了口氣：「……造孽啊。」
廚娘把手中的菜刀砍到砧板上，搖了搖頭：「所以說這仙家就是無情啊……當時也是這紫明神君愛得要死要活的，非把人弄到天上的是他，弄到天上之後又不喜歡了的也是他……」
阮秋平有些好奇地問道：「那紫明神君為什麼不放她走呢？」
「怎麼走啊？這姑娘是個凡人，紫明神君把她帶上來的時候，本來就是逆天改命，封鎖了她的氣脈和時間，才能讓她永生不死，這姑娘要是回到凡間，一眨眼就會變成一團灰了。」廚娘把排骨剁得啪啪響，繼續說，「其實這事我也見多了，不過別的仙人把凡間的戀人帶回來後，即便沒那麼喜歡了，好歹也會因為責任感跟人家成個婚、給人家一個名分，像紫明神君這麼渣的，我還沒見過幾個。在神君心裡啊，指不定有多後悔當時把這姑娘帶上來呢。」
「不過他們也是糊塗。」廚娘搖了搖頭，「說到底，當時愛著那凡人姑娘愛得要死要活的人，也是那個凡人景紫明，可這凡人變成仙人，經歷不同了，眼界也不同了，連性情都不同了，怎麼可能還會喜歡原來的姑娘呢？更別提，仙人下凡歷劫時本來就很容易動情……他們這一開始啊，就弄錯了！」
「欸！小夥子！」廚娘慌裡慌張地喊道，「你倒的茶水都溢出來了！」

阮秋平往景陽房間走的時候，發現辰海已經醒了，正靠在走廊旁的大紅柱子上，一邊看雨，一邊吃果子。
辰海看著阮秋平走過來，看了看天上的雨，又看了看阮秋平：「阮秋平，這兩天雨下得這麼大，茫翊雪山的暴風雪也那麼嚴重……你啥時候才能去找千年蓮呢？」
「……先等天氣狀況好些吧。」阮秋平說。
辰海手中的果子兩三口便吃完了，他又從乾坤袋裡抓了一把，結果這一把中還混著一顆情人果。
辰海皺著眉頭把這顆情人果挑了出去，又拿起一顆大青果子啃了一口。
他轉頭看向阮秋平，有些好奇地問道：「阮秋平，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搞不明白。」
阮秋平：「什麼事？」
辰海兩口把青果吃完，又抹了把嘴，說：「你說過，你對郁桓不是情人之間的情，那你為什麼還要那麼執著去尋找憶情湯，讓他記起對你的情呢？」
阮秋平愣在原地。
又是一陣大風襲來，將空中的雨颳進走廊裡，幾顆雨滴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打在阮秋平的臉龐和領口，明明衣服都沒能被打濕，可被這雨滴打到的皮膚卻驟然涼了下來。
阮秋平聽見自己用一種十分平穩的聲音緩緩開口說：「我找憶情湯，並不是為了讓郁桓記起他愛我，而是為了恢復他與我相識的記憶。」
阮秋平停頓片刻，繼續說：「不管我對他是什麼感情，但我與他總歸有些深厚的情誼，可這些情誼是依託於郁桓的記憶而存在的，若郁桓不記得了，便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情誼了，那我和他相處過的時光又算什麼呢？」
「況且，」阮秋平的聲音越發沉穩，拋出來的話擲地有聲，不知道是在說服他人，還是在說服自己，「當時郁桓還在凡間的時候，等我等得那般辛苦，死後寧願變成鬼，也想要繼續見到我。但是那個凡人郁桓此時此刻正被封存在吉神的記憶裡，若是我不幫吉神找回記憶，豈不是等於我拋棄了那個曾年復一年等待著我的郁桓嗎？」
辰海聽得雲裡霧裡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說的好像很有道理……欸，那照你這麼說，我體內豈不是也封印著一隻有情有義的小饕餮？」想到這兒，辰海皺了皺眉，似乎又糾結了起來：「……那我也要把牠解封嗎？可是……可是解封好像不是什麼好詞，在話本故事裡，被解封的全都是魔族和反派……」
就在辰海小聲嘟囔的時候，阮秋平已經轉過身子往外走了。
「喂，阮秋平，你去哪兒啊？咱們小組的報告還沒寫完呢！」
「我去茫翊雪山摘千年蓮。至於報告……我剛剛已經寫很多了，就差一個收尾了，你和景陽一起寫吧，幾分鐘就能寫完。」
辰海愣了一下：「……你腦子抽了嗎？怎麼忽然要去摘千年蓮？茫翊雪山上還颳著暴風雪呢！」
「我得趕緊做好憶情湯，不能再拖了。」阮秋平說，「而且我看今天的天氣已經比昨天好轉了許多。」
沒人知道這段異常天氣要持續多久，若是一、兩天還好，但若是半個月呢？若是一個月呢、若是兩個月呢？阮秋平現在等不及了。
「可是這也太危險了，你要是一不小心死在哪兒了怎麼辦？你又這麼倒楣，要不我陪你……」辰海頓了一下，聲音弱了下來：「……算了，你那麼倒楣，我要是陪你去，說不定得折進去兩條命……你還是自己去吧，不過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阮秋平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把傘，直直地看著路往前走。
他嘴裡一會兒默念「千年蓮」，一會兒默念「憶情湯」，又一遍一遍地重複說著「把被封存在吉神記憶中的郁桓救出來」。
除了這三句話，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去想，他害怕自己再亂想些什麼，就會動搖摘千年蓮、做憶情湯的決定，他不想動搖。
◎
暴風雨肆虐的雪山幾乎快讓人站不直身子。
阮秋平來到雪山時，沒使用耗費靈力的瞬間移動，而是使用了較為省靈力的御劍飛行。
雖然御劍飛行的時候，他差點被雷劈到，還弄得渾身濕透，很是狼狽，可他也因此省下了不少的靈力。
阮秋平本來以為這些靈力能支撐自己摘下千年蓮，沒想到他剛在雪山站上五分鐘，就覺得這股狂風要把他的靈力吹走大半。
雪山上的雪極深，阮秋平連膝蓋都沒入了雪裡，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視野所及全是純白一片，根本尋不到什麼千年蓮。
即便是有，也被這雪深深地覆蓋了。
阮秋平仰頭望向天，天是白茫茫的，雪是白茫茫的，山也是白茫茫的，看得人頭昏目眩。
阮秋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原先是感覺到有些冷的，可走著走著便也不覺得冷了，兩條腿插在雪地裡，像是兩根僵硬的木棍似的，沒一點知覺。
人們都說，這茫翊雪山到了夜晚便會變得十分凶險，但阮秋平倒覺得晚上才是尋找千年蓮的最好時刻。千年蓮通體晶瑩雪白，隱於雪中十分難尋，可雪山中卻有一種雪飛蟲，最喜愛在這蓮花下的土壤中安家。
雪飛蟲小巧晶瑩，白日裡比千年蓮還難找，幾乎要與天上的雪花融為一體。可到了晚上，就會散發出瑩瑩潤潤的光來。
阮秋平在茫翊雪山待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雪飛蟲。他循著雪飛蟲的身影，終於在茫翊山上的懸崖邊看見了一株千年蓮。他覺得自己呼出來的氣都變成冰的，他一步一步走上去，動作略有些僵硬遲緩地將千年蓮捧到手心裡。千辛萬苦尋找的千年蓮終於找到了，阮秋平卻覺得心裡的感覺好奇怪，一丁點都不覺得高興。
阮秋平將這千年蓮小心翼翼地放入乾坤袋裡，可剛繫好乾坤袋，又是一陣強烈的暴風襲來，吹得他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腳底一空，便從這懸崖上摔了下去。
「……」阮秋平從懸崖滾落下去，又跌在一片雪地裡，渾身的骨頭像是被碾碎了般疼。
阮秋平忍不住咳了兩下，連動著身上的骨頭相互撞擊，聽起來像是貝殼碎了似的。他咳著咳著，忽然吐出一大口血來，與那堆雪融在一起，化成一灘血水，又漸漸滲入雪地，染成一條粉紅色的痕跡。
好不容易不吐血了，阮秋平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這下別說使用靈力了，現在的他連手指都難以動彈。
得虧他雖然是廢物，但好歹也算是個神仙，若是凡人，此刻恐怕早就摔得四分五裂了。
天空仍下著暴雪，時不時一陣暴風颳過，那風捲著一些碎石和雪球，狠狠地從阮秋平的胸腔上掠了過去。
阮秋平實在有些疲累了，眼睛一黑，便沉沉昏了過去。但也許是潛意識裡到底還記得這千年蓮只有一天一夜的存活時間，所以他也沒敢昏迷太久，第二天白日模模糊糊地醒了過來。
他整個身子都被雪淹沒了大半，唯剩一張臉在外面露著，身子顯得越發沉重了。
阮秋平從不指望有人會來救他這個霉神，所以他既沒大聲呼喊，也沒虔心祈求，只是在原地又稍微休息了幾十分鐘，在雪完全將他埋沒之前，身子掙扎著從雪中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往山下走的時候，阮秋平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話──禍害遺千年。
他雖然既廢物又倒楣，可到底算是個禍害，看來是不會這樣輕易死掉的。
阮秋平低下頭，擦了一下唇角又咳出來的血，輕聲笑了。
◎
阮秋平看到家門的那一刻，腳底發軟，眼前發昏，幾乎忍不住要倒下去。但一想到乾坤袋裡的千年蓮只剩下一個小時的存活時間，他又強撐著站了起來，跑進藥房，隨便找了幾瓶能療傷卻又不至於增補靈力的丹藥吃了下去。
吃了丹藥後，阮秋平覺得精神好歹恢復了一些，趕緊拿出所有的藥材開始熬製憶情湯。
熬製藥材需要用小火，水咕嘟咕嘟地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熬成。
火爐溫熱，像是要將他凍僵的身子都烤化了，他的身子越發暖和，精神也越發鬆懈，阮秋平等著等著，不小心靠在火爐旁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時，已出現在藥仙的醫館裡。
阮盛豐在一旁愁眉苦臉地耷拉著耳朵，看見阮秋平醒了，立刻就精神了起來，劈里啪啦地說道：「秋平你要嚇死我了，你到底去哪兒了？把自己弄得一身傷，還窩在火爐旁邊睡覺，你也不怕把自己給烤熟了，而且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
「我火爐上熬的湯呢？」阮秋平慌慌張張地問道。
「對了，說起那個湯，你熬的是什麼啊，黏糊糊、噁心巴拉的……是幹什麼用的？」
「那個湯現在怎麼樣了？」阮秋平的語氣越發焦急。
「還在爐子上放著呢，我只關了火，沒碰你的湯！你先冷靜一點，藥師說……」
阮盛豐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阮秋平使用瞬移消失在原地，他幾乎是呆了一下，然後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藥仙、藥仙！」阮盛豐慌忙將正在抓藥的藥仙喊了過來。
「催什麼催什麼……給你兒子配藥呢！那麼著急幹嘛？又死不了，雖然骨頭多處斷裂，內臟多處受損，寒氣入體，靈力大傷，傷得有點重，但頂多臥床半年就……」藥仙從屏風外面走了進來，聲音戛然而止。「……等一下，你那個快死的兒子呢？」
阮盛豐：「就剛剛，瞬間移動走了！」
「這不可能，他傷得那麼重，應該是連床都下不了……」
「我親眼看到的，我兒子真的是刷地一下，就瞬移走了！」
「藥仙啊，」阮盛豐握住藥仙的手，眼含熱淚，「我兒子這是不是靈力大漲、境界突飛，馬上就要封神了？我就說……這個小子當年和吉神同年同月同日生，出生那一刻天界突現兩大奇觀，現在吉神都已經封神了，我兒子怎麼可能是等閒之輩？！」
「盛豐啊……」藥仙顫巍巍地回握了阮盛豐的手，「你原先答應我的事……沒忘吧？」
「我沒忘。」阮盛豐心在顫，手在抖，「等我兒子封了神，一定給你死對頭毒神灌輸一整年的霉運。」

阮秋平移到藥房，掀開藥爐。
火爐被人關掉，藥爐裡的湯也涼了下來。深褐色的湯在涼了之後，質地顯得越發濃稠，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果子成熟的氣息。
阮秋平整個人都安定了下來，像是心臟裡綁著的石頭撲簌簌地落下，剛好滾進了一旁的深坑裡。
──憶情湯，做好了。
阮秋平低頭看了一眼錶，發覺自己竟然已經昏倒了一整天，也就是說還剩兩天的時間，這個湯就要失效了。他趕緊找了個碗將憶情湯盛了起來，準備去找郁桓。可他跑到後山的山洞，敲響郁家的大門，卻都沒見到對方。
郁家的人說，郁桓已經兩天有不見蹤影了。
阮秋平不知道還能去哪裡尋郁桓，最終還是抱著那碗憶情湯坐到了後山的蘋果樹旁。看著這棵蘋果樹，他忽然想到那日郁桓在這蘋果樹旁建立結界、保護它的模樣。
現在結界已經消失了。
阮秋平抬頭看了看天，才發現這雨竟然停了。他仔細想了一下，才想起這雨似乎在他從醫館醒來之前就停了。這大雨的源頭本就是茫翊雪山的暴風雪，現在雨停了，說明那場暴風雪也停了。
阮秋平長長嘆了一口氣，心想自己果然是霉神，剛冒著暴風雪去摘千年蓮，誰知道千年蓮一摘回來，這雪就自己停了。
他實在是太累了，現在光坐在地上，都覺得渾身的骨頭像是一寸寸碎裂，又一寸寸重新黏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抱著裝了憶情湯的碗，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矇矓間，似乎又夢見了郁桓。
夢裡的他，好像有一天下凡時又忘記戴戒指。郁桓有些生氣，於是他安慰郁桓說：「這枚戒指我以後天天戴著，戴一輩子！」
郁桓忽然就笑了：「阮阮騙我。」
「我不騙你！」
「……阮阮的一輩子那麼長，我的一輩子卻那麼短，等我死後，阮阮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怎麼可能會一直戴著這枚戒指。」
夢中的阮秋平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湊到郁桓的耳畔，對他說：「我告訴你一個祕密。」
「什麼祕密？」
「等你死後，我會去找你。」
郁桓眼底閃過一抹愣怔，他緩緩開口道：「我變成鬼……阮阮也要來找我嗎？」
「為什麼要變成鬼？你死後，會變成神仙，到時候我去找你，我們便可以天天相見了。」
郁桓緊緊抱住他：「不管阮阮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好開心。」
「是真的。」阮秋平強調道。

第十一章
阮秋平小組的課題報告作業最終決定在景陽家裡一起完成，聽說是景閃閃強烈要求的。
因為每次下凡，景陽的金錢和物資總是能在最快的速度內被辰海揮霍完，所以阮秋平一直覺得景陽家裡很窮；但到了景陽家之後，阮秋平才發現，或許景陽是他們三人中最富有的一個──首先從地理位置來看，景陽家就贏了，他家竟然與郁桓家只差了一條街！阮秋平算了算，就按現在的房價行情來看，景陽家的房子要是賣了，大概夠阮秋平全家花一千年。
不過說來也奇怪，景陽家的地理位置不錯，占地面積也十分大，光是從大門走到景陽的屋子就花了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