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峰派參禪鍛鍊指南（3）：參禪第一步要訣

引言
本書採用周錫瓚重刊乾嘉刻本的〈參禪第一步要訣〉，其作者仁山寂震禪師（1631-1697，以下簡稱寂震禪師），俗姓單，字仁山，晚號仁叟，明思宗崇禎4年生於梁溪（今江蘇無錫），為剖石弘璧禪師（1599-1670，以下簡稱弘璧禪師）之法嗣。有關其生平，從〈華頂仁叟震禪師塔銘〉及〈鄧尉聖恩仁叟震禪師塔誌銘〉等文獻可知，寂震禪師年少時，受業於梁溪福城院僧岳止，並於17歲在此出家受沙彌戒於穹窿曇禪師。清世祖順治7年（1650），時年20歲的寂震禪師至杭州靈隱寺，禮謁具德弘禮禪師並受具足戒。

22歲，依止三峰清涼寺的豁堂正喦（巖）禪師（1597-1670），又到靈隱寺謁見弘禮禪師，隨眾結夏經行至半夜，才上蒲團便入定，進而有省。後來於冬季禪期間，更得真疑現前，而猛然有所領悟。之後遍參諸方，包含玉林通琇禪師（1614-1675）、愚菴明盂禪師（1599-1665），再拜謁聖恩寺的弘璧禪師後，回靈隱寺。寂震禪師從22到30歲，前後在靈隱寺共九年。清世祖順治18年（1661），寂震禪師重返聖恩寺，進一步接受弘璧禪師的鍛鍊後更有領會。之後弘璧禪師令他分座接機，寂震禪師即作〈參禪第一步要訣〉以策發學人。清聖祖康熙3年（1664）上元日，寂震禪師見到僧人在僧院前卜筊時，忽然契得要旨而徹悟。次年，弘璧禪師接任天台寶華院，寂震禪師同行至寶華院領眾說法，不久，在弘璧禪師傳法付授下，由35歲的寂震禪師接任寶華院。

寂震禪師37歲時，從寶華院退院，於東明寺編《燈史紀年》，隔年回聖恩寺，開堂秉拂。康熙8年底（1670），弘璧禪師捨報，寂震禪師替其編《語錄》12卷。隔年，諸縉紳請寂震禪師住錫師子林。下一年，辭師子林轉住無錫寶安寺，待了五年，修成《三峰燈史》，並集《大般若懺法》1卷。康熙16年（1677），時年47歲的寂震禪師主法堯峰興福寺，編《禪宗正傳燈史》及《名宿分化燈史》等。次年，上華頂峰草廬，得《金剛三昧經》，並於康熙20年（1681）完成《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康熙21年（1682）秋天，52歲的寂震禪師修葺天平白雲寺並住持。後來，寂震禪師因入聖恩寺代吼崖濟石禪師（1606-？，弘璧禪師法嗣）結制，常待聖恩寺，閒暇時居福城，編《三峰獻徵錄》及《濟宗補續燈史》。59歲時，康熙皇帝親臨聖恩寺，當時寂震禪師為首座，進呈《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及《三峰燈史》以供御覽。

兩年後（1691），於11月繼席聖恩寺。直至康熙34年（1695）退院，約住錫四年。之後，回華頂峰重修草堂居住，下一年（1696），先回福城院，再住來鶴菴。康熙36年（1697）7月2日，沐浴更衣後，寂震禪師於來鶴菴向西趺坐而逝，享壽67歲，法臘四十六年。據〈華頂仁叟震禪師塔銘〉，寂震禪師之得法弟子共十二人，所著之語錄及諸書共百餘卷。本書所討論之〈參禪第一步要訣〉，乃是寂震禪師於32歲在聖恩寺分座接眾時，為了鍛鍊學人所作，共有四十則，大略可分為三個部分，包含參禪之基本態度、用功進程之提示與引導，以及最後總結等，內容有層次地說明學人應該如何參禪用功，為初學禪者可參考之學習指南。

蔣明親

第一則
本則告訴學人，若要參禪，首先必須放下攀緣的心，只專注於看話頭而無其他念頭。
........

學道人心無倚依(註1)，意絕攀緣。視人情世事，如空雷水棒，杳無起止；將經教道理，如行雲流水，不滯名言。(註2)饑即餐，渴即飲，胸中放教蕩蕩地，然後看箇話頭，向話頭去不得處，發憤參究。(註3)如人墮在萬丈深坑，秖(註4)有箇求出之心(註5)而已。

【註釋】

1.倚依：依傍、憑靠。

2.寂震禪師以空雷水棒比喻人情世事、不滯經教道理的這段話，源自漢月法藏禪師，見明．弘儲記，《三峰藏和尚語錄》卷13：「所以欲做工夫，首將世情善惡、順逆、好歹、是非、讚罵、毀譽，視作空雷水棒，杳無起止，然後將平生所學道理經教一總抹殺。」（《嘉興藏》冊34，第B299號，頁186上10-12）空雷：無雨之雷。杳無：了無，沒有。起止：舉止、舉動，或起迄之意。

3.放教：使、令。蕩蕩：空無所有、無所約束。此處是說，學人應使心中空無所有、別無雜念，然後專注於看話頭，在四處去不得處發奮用功。如《三峰藏和尚語錄》卷13：「寒便加衣，饑便喫飯。看箇話頭，喚著竹篦則觸，不喚著竹篦則背，橫來豎去，壁立萬仞，勿得二路上著腳，勿得中間透去，勿得退後沉沒，四面去不得處，發大勇猛。」（《嘉興藏》冊34，第B299號，頁186上14-17）

4.秖ㄓˇ：古同「祇」，只、僅僅。

5.此處「求出之心」的比喻乃引自高峰禪師：「參禪若要剋日成功，如墮千尺井底相似。從朝至暮、從暮至朝，千思想、萬思量，單單只是箇求出之心，究竟決無二念。」（元．持正錄、洪喬祖編，《高峰原妙禪師禪要》卷1，《新纂卍續藏》冊70，第1401號，頁706中2-4）高峰禪師為三峰派創始者漢月禪師遙嗣之祖師

第四十則
寂震禪師最後以三峰派祖師漢月法藏禪師（1573-1635）曾叮嚀之參禪重點作為總結，並勸勉學人悟後要明瞭向來祖師所傳之大法、小法，辨明種種法門的內涵精髓與容易混淆錯誤之處，持續不斷地努力，徹悟後方可如鯉躍龍門，化龍施雨而普濟眾生。

........

大凡宗門言句，不得生解路(註1)，有解路便不發疑，又不得作無義味話(註2)，無義味便不開悟，須知有箇著落處。所以道：「此事不在言句上，亦不離言句。」(註3)會得句，又要會得語；語者自有意旨，句者不可義解。有時以句通語，有時以語通句。句、語俱通，要用處著著(註4)有力。一句中，須要千變萬化、轉換活潑，著著立在用上，切勿住在體邊。體是心性，一涉心性，便墮軟洋(註5)，不能發用，故須拔脫(註6)心體，立在用上，方是乾嚗嚗(註7)、硬紏紏（糾糾）(註8)一著子，此根本智(註9)，到家消息。於此更須明從上大法、小法，種種差別肴訛(註10)，方好休去歇去、無事去。若不曲盡(註11)源底，如鯉不化龍，終難行雨。(註12)

如上所言，皆「參禪第一步要訣」，是從上先哲所說，非余說也，請力參之。

【註釋】

1.解路：以思維去解析。《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卷6：「到這裏，若有一絲毫解路，猶滯言詮，尚拘機境，盡是依草附木。」（《大正藏》冊48，第2003號，頁185下23-25）

2.無義味話：同「無義味語」，指通達堂奧宗旨的話語，此語既無法以文字語言明說，也不能以思維去解析。如明．袾宏著，《雲棲法彙》卷14云：「《楞伽》示『宗』、『說』二通，而教多顯義，宗多密義，故又云『無義味語』。」（《嘉興藏》冊33，第B277號，頁67中1-2）又云：「宗門答話，有所謂『無義味語』者，不可以道理會，不可以思惟通故也。後人以思惟心強說道理，則愈說而愈遠，豈惟謬說，直饒說得極是，亦只是鸚鵡學人語而已。」（《雲棲法彙》卷13，《嘉興藏》冊33，第B277號，頁49上11-14）在禪宗，通達堂奧之宗旨者稱「宗通」，而能面對大眾自在說法教化者稱「說通」，為人師者須二者兼具。「義味」原指文句的意味和旨趣。如宋．智圓述，《涅槃經疏三德指歸》卷6：「言義味者，義能津心，令人愛樂如世美味也。」（《新纂卍續藏》冊37，第662號，頁408上24）

3.如《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卷5云：「若論此事，不在言句上，?要向言句上辨箇活處。」（《大正藏》冊48，第2003號，頁184上6-7）

4.著著：每一著、每一樣，此指每個言句作略。宋．宗紹編，《無門關》：「衲僧家騎聲蓋色，頭頭上明，著著上妙。」（《大正藏》冊48，第2005號，頁295上16）又，《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卷1：「若於此句透得，直得上下四維無有等匹，森羅萬象、草芥人畜，著著全彰自己家風。」（《大正藏》冊48，第2003號，頁146下12- 14）

5.軟洋：猶軟洋洋、軟綿綿，比喻無著力點。

6.拔脫：拉開、脫開。

7.乾嚗嚗：乾燥硬脆的樣子，在此用來形容見性後質直素樸的狀態。如《圓悟佛果禪師語錄》卷14云：「五祖老師，平生孤峻，少許可人，乾嚗嚗地壁立，只靠此一著。」（《大正藏》冊47，第1997號，頁777上21-22）「」同「嚗」，模擬東西落地或迸裂的聲音。如《圓悟佛果禪師語錄》卷6云：「棒打石人頭，論實事。」（《大正藏》冊47，第1997號，頁741下21-22）

8.硬紏紏：用來形容見性後奠定信心而堅強勇勁的狀態。宋．子文編，《佛果克勤禪師心要》卷3：「要須先定自己落著，立處既硬糾糾地，自然風行草偃。」（《新纂卍續藏》冊69，第1357號，頁479中23-24）

9.根本智：指除去無明之後徹見法性的智慧。如聖嚴法師所述：「盡除無明徹見法性，則是根本智。」（《漢藏佛學同異答問》，《法鼓全集》第3輯第10冊，頁56）並提到：「根本智，又名根本無分別智，乃是諸智的根本，契證真如妙理之智，是任運徹照法體，契會真理，又名如理智、實智、真智。」（《探索識界-八識規矩頌講記》，《法鼓全集》第7輯第6冊，頁58）

10.肴訛：混淆訛誤。

11.曲盡：竭盡。

12.本則可參考《三峰藏和尚語錄》卷13所云：「務要如古人，明取『青衫柏子』，不得語句上生解路，不得看一句作無意味話。畢竟有箇大了當在句裏，畢竟有箇大意旨在句裏；畢竟意不在言句上，畢竟意在言句上；會得句又要會得語，會得語又要會得句。句語俱會，要用處實實有力，有力處不得有力，用一句中，須要分出千頭萬緒果得。如是活句，便不墮在死處，如是用得，便著著在用上用去，切勿墮體，體是心性，心性便是意識，謂之軟洋子。直須拔脫心體，立在句上，方得硬糾糾地。」（《嘉興藏》冊34，第B299號，頁187上25-中4）

引言
本書採用周錫瓚重刊乾嘉刻本的〈參禪第一步要訣〉，其作者仁山寂震禪師（1631-1697，以下簡稱寂震禪師），俗姓單，字仁山，晚號仁叟，明思宗崇禎4年生於梁溪（今江蘇無錫），為剖石弘璧禪師（1599-1670，以下簡稱弘璧禪師）之法嗣。有關其生平，從〈華頂仁叟震禪師塔銘〉及〈鄧尉聖恩仁叟震禪師塔誌銘〉等文獻可知，寂震禪師年少時，受業於梁溪福城院僧岳止，並於17歲在此出家受沙彌戒於穹窿曇禪師。清世祖順治7年（1650），時年20歲的寂震禪師至杭州靈隱寺，禮謁具德弘禮禪師並受具足戒。

22歲，依止三峰清涼寺的豁堂正喦（巖）...

「禪宗典籍系列叢書」於2021年著手進行，目的是在精選禪宗祖師有關禪修指導鍛鍊之語錄、宗論等著作，一方面提供學者研究禪宗理論思想時，有實踐相關線索可資參考，另一方面也提供一般讀者實修上之指引。經過三年整理編校後完成首套《三峰派參禪鍛鍊指南》，包含創始祖漢月法藏之〈參禪四十偈〉，以及第三代名僧晦山戒顯的《禪門鍛鍊說》與仁山寂震的〈參禪第一步要訣〉共三冊。

不同於過往「漢傳佛教典籍叢刊」等系列之純粹學術走向，「禪宗典籍系列叢書」扮演了建立學術理論與實踐之連結、輔助實修指引之功能，本系列叢書有三項特色：

一、著作以修行鍛鍊相關為主
禪宗祖師之著作除語錄、宗論外，亦見律儀、清規、燈錄、寺志、詩文集、感應錄、筆記等，本叢書擇取編校之對象，以前兩類談及宗門鍛鍊者為主，其他著作為補充。其中，又以宋代以後，漢地禪門臨濟宗話頭禪、曹洞宗默照禪、念佛禪的修行法門為本系列叢書的三條主線。

二、註解以有利實修為考量
祖師著作之用語，或因時代久遠而有難解之處，以學術著作立場來註解時，本不宜引今釋古，然而本系列既以輔佐一般大眾實修指引、建立實踐連結為目的，因此在註解時，除了引用禪宗典籍之外，也常使用聖嚴法師「禪修指引系列」等修行相關著作解釋之，以協助熟悉法鼓山修行體系的讀者理解祖師意旨，其中又以聖嚴法師主持禪七或禪坐會的開示內容，編輯成書的《禪的體驗．禪的開示》、《拈花微笑》等為主要參考。

三、朝代以明清向上回溯為序
禪宗在學術研究上，或許是因為受到日本人的「唐宋乃輝煌、成熟時期，明清為衰敗、墮落時期」等論述影響，明顯地在明清禪宗典籍之注疏、研究，數量上相對其他朝代是要少些。基於此考量因素，本系列叢書在編校著作時，朝代順序上選擇明、清開端，首套為晚明清初臨濟宗著作，次為明清時期曹洞宗著作、再為禪宗念佛相關著作，而後再依序向上回溯元、宋、唐，先讓讀者有機會親近年代相對較近的祖師思想與修行方法。

中華佛學研究所即將邁入第四十年，恩師創辦本所初衷，即為佛教教育、學術功能而設立，2006年將教學功能與學術相關資源移轉至法鼓佛教研修學院（現今之法鼓文理學院）後，本所仍繼續肩負漢傳佛學的研究與出版之責，亦扮演著學術研究與實踐連結之橋樑，祈望本系列叢書得以體現創辦人之精神，將漢傳佛法精妙之理，導入生命實踐之中，並能裨益讀者實修參證。

釋果鏡
中華佛學研究所所長
2024年5月31日

「禪宗典籍系列叢書」於2021年著手進行，目的是在精選禪宗祖師有關禪修指導鍛鍊之語錄、宗論等著作，一方面提供學者研究禪宗理論思想時，有實踐相關線索可資參考，另一方面也提供一般讀者實修上之指引。經過三年整理編校後完成首套《三峰派參禪鍛鍊指南》，包含創始祖漢月法藏之〈參禪四十偈〉，以及第三代名僧晦山戒顯的《禪門鍛鍊說》與仁山寂震的〈參禪第一步要訣〉共三冊。

不同於過往「漢傳佛教典籍叢刊」等系列之純粹學術走向，「禪宗典籍系列叢書」扮演了建立學術理論與實踐之連結、輔助實修指引之功能，本系列叢書有三項特色：...

禪宗典籍系列叢書總序｜釋果鏡
編輯說明（凡例）

《三峰派參禪鍛鍊指南》導讀｜張雅雯
仁山寂震〈參禪第一步要訣〉引言｜蔣明親

參禪第一步要訣
1 第一則
2 第二則
3 第三則
4 第四則
5 第五則
6 第六則
7 第七則
8 第八則
9 第九則
10 第十則
11 第十一則
12 第十二則
13 第十三則
14 第十四則
15 第十五則
16 第十六則
17 第十七則
18 第十八則
19 第十九則
20 第二十則
21 第二十一則
22 第二十二則
23 第二十三則
24 第二十四則
25 第二十五則
26 第二十六則
27 第二十七則
28 第二十八則
29 第二十九則
30 第三十則
31 第三十一則
32 第三十二則
33 第三十三則
34 第三十四則
35 第三十五則
36 第三十六則
37 第三十七則
38 第三十八則
39 第三十九則
40 第四十則

禪宗典籍系列叢書總序｜釋果鏡
編輯說明（凡例）

《三峰派參禪鍛鍊指南》導讀｜張雅雯
仁山寂震〈參禪第一步要訣〉引言｜蔣明親

參禪第一步要訣
1 第一則
2 第二則
3 第三則
4 第四則
5 第五則
6 第六則
7 第七則
8 第八則
9 第九則
10 第十則
11 第十一則
12 第十二則
13 第十三則
14 第十四則
15 第十五則
16 第十六則
17 第十七則
18 第十八則
19 第十九則
20 第二十則
21 第二十一則
22 第二十二則
23 第二十三則
24 第二十四則
25 第二十五則
26 第二十六則
27 第二十七則
28 第二十八則
29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