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武林盟主的兒子
「少爺聊發叉叉狂,
左無黃,右沒蒼。
破衣爛衫,老白伴身旁。
爹是盟主兒稱霸,
誰不服,一耳光。
今天打獵沒開張,
沒開張,又何妨?
回到家中,寶貝擺滿床。
保命祕訣須牢記:老爹揍,快找娘。」
長安城,中原武林最大的人類聚居地,此時剛過午後,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種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繁榮景象。
打從高達數米的巨大城門內,晃晃悠悠走進一個少年。這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嘴上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莖,一身白衣破破爛爛滿是塵土,他也懶得去擦拭拍打,嘴裡高聲吟哦著這首自己填的歪詞。一面笑著和見到他的人打招呼,一面嘟嘟囔囔自語道:多優美的一首佳作啊!可是叉叉這裡……該用個什麼詞好呢?倒是一時想不到呢!
得!別人做詩填詞,打腹稿是常有的事,可既然作品未完,還這般大庭廣眾之下高聲吟唱,然後把空白的詞堂而皇之用「叉叉」兩字代替的,那也少見得很。
更加令人嘖嘖稱奇的是,他渾身邋遢,身邊卻有一頭毛髮雪白,一塵不染的白猿。似是他豢養的寵物,也沒有任何鐵鏈束縛之類,就由著這傢伙亦步亦趨地跟著。
「這誰啊?一身破爛倒是氣派十足,還帶了個猴!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一個帶有濃重鄉間土腔的聲音響起,皺眉頭看著這個漸漸走近的少年,臉上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絲不以為然。
「喲!您這是第一天來長安城賣菜吧?怎地連天道盟于盟主家的大公子都不認得?」
「武林盟主的兒子?」先前那人似是吃了一驚,聲音一下子小了數分,卻仍舊疑惑道:「都說天道盟統率天下,可這小子怎麼弄得一身邋裡邋遢的,還說什麼『今天打獵沒開張』!這都過了午了,連個兔子都沒打著,這水準……你確定是武林盟主家的?」
「嘿!」
旁邊又換了個人插話,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新來的,我教你學一個乖。這位長安城有名的大少爺,單名一個『生』字。那是因為他出生後曾經遭逢大難,這才從『劫後餘生,必有後福』的寓意中,給他取了這個名字。」
「兔子都沒打著?嘿嘿!于少爺若真要打獵,獅子老虎都排著隊讓他殺!只是他懶得費事罷了,多半今天又是和那些凶禽猛獸玩了半天,才搞得渾身髒兮兮的。」
啥玩意?
這一下,那賣菜的漢子登時不樂意了。
沒錯,我老王第一天來長安城賣菜,鄉下來的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可你們做人不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讓獅子老虎排著隊等他殺?我雖然沒大見過這些猛獸,可就是家裡養熟的土狗,那也做不到「主要狗死,狗不得不死」的程度吧!
你們長安人了不起!這般欺負我個新來的,家裡人知道嗎?
于生並沒在意這角落裡因他而起的一些誤會,眼前一亮,注意到長安城最中心的十字街口,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下數十人,不知是什麼光景。
「老白,走!咱們看看熱鬧去。」居然是對身邊的白猿說了句話,加快腳步,往人多的地方湊了過去。
「于公子來了!」
「給于少爺讓個道!」
「說你那!還往前湊個什麼勁,長不長點眼色了?」
看起來,于生在這長安城中,那也是名聲不小,一見到他來,本來密密麻麻擠不進人的地方,居然閃出一條通道來,直接把人群中間圍著的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露了出來。
「賣參!千年的老參!一千兩,你買不了吃虧!一千兩,你也買不了上當!走過路過,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你……」
那漢子本來已經將人群吸引過來,賣力地正在吆喝,卻猛然發覺面前黑壓壓的人齊齊讓開,圈外一個破衣爛衫的少年,滿臉掛著笑容,還竟然向他點了點頭。
千年老參?不知對老爹的身子,有點幫助沒有……
于生輕輕嘀咕了一句,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也不顧那漢子警告的眼神,一伸手就把他面前紅布纏繞的一根「老參」撈在手中。
「啊喲!您可輕著點!」
這種廢話于生根本懶得聽,皺起眉頭細細端詳手上的老參,用手摸摸擦擦,再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卻還是有些難以確定。在那漢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居然隨手把老參遞給身邊的白猿,彷彿是遞根胡蘿蔔似的隨便。
「老白啊,看看這玩意真的假的!」
「你什麼意思……」
那漢子還沒來得及發作,便見白猿一隻毛茸茸的手掌把老參接過來,也是聞了幾下,卻立刻交還給于生,一顆猴頭毫不猶豫地搖了搖。
嗯?
于生臉上頓時出現了一抹玩味的神色,抬起頭來,目視賣參的漢子,淡淡道:「來長安城賣假貨?」
「放屁!」賣參漢子如何肯答應,一把搶過老參,滿臉的肥肉都因為激動而抖了起來,怒吼道:「誰家的倒霉孩子!不懂參就別在這裡給爺爺搗亂!這白毛畜生的意見,那也能作準的?」
于生還沒說話,身邊的議論聲已經響起。
「喲!這是要騙于公子的節奏?完了,這傢伙完了……」
「可不是,去年有人拿假藥材想騙于少爺,今年他還在找牙呢!」
「這小子外來的吧?真是長了一顆潑天的膽子,咱們讓開些,別濺了一身血才好。」
七嘴八舌的低語,倒也被那賣參的漢子聽了個真切,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于生一眼。
看起來衣著如此破爛的,居然是什麼「公子」、「少爺」?聽大家的意思,倒是個硬茬,不太好對付!
他賣的的確是假藥材,不過作假的本領十分高妙,不是真正大戶富豪人家的子弟,根本看不出真偽。吃的江湖偏門這碗飯,那當然也是有自己的一套伎倆。若是真的遇到豪門子弟戳破騙局,通常的做法是:先挑起圍觀民眾的嫉恨,自己再趁亂脫身!
「各位老少爺們!」一念及此,聲音立刻轉為淒慘尖利,彷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咱是外鄉人,深山老林裡得了這寶貝,聽說長安城民風淳厚,才擺攤出售。可這位公子,居然硬生生把我一棵好參,說成是假的!這……太欺負人了!」
「各位想想,這些家財萬貫的少爺公子,平素裡欺負咱們窮人還少嗎!我這棵老參大家也看了,分明是品相絕佳的好東西啊!今天他這麼指鹿為馬,老少爺們,兄弟姐妹們那!咱們和他拼了吧!」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這般胡攪蠻纏地鼓動一番,往往富豪子弟,在當地都有些民怨,仇富思想那從古到今都是十分普遍的。很容易就能勾起大家的怒火,把水攪渾。
可是今天這句話喊完,卻不見一點響應,甚至剛才還出聲議論的人都住了嘴,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發愣。
「老少爺們,兄弟姐妹們那!咱們和他拼了吧?」這裡面有什麼古怪?那漢子心中有些發毛,卻硬著頭皮又再鼓動了一句。
場面安靜得嚇人。
于生倒是臉上浮起笑容來,不言不語地伸手一攤,示意他繼續。
「老少爺們,兄弟姐妹們那!咱們和他拼了吧?」
這次,頓了一頓之後,猛然間一陣狂笑聲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哈哈哈哈哈!」
「這白癡,還胡說八道個沒完了?笑死老子了!」
「于少爺欺負咱們?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太逗樂了!沒有于公子,咱們才會被這些狗東西騙吧?」
「媳婦兒!媳婦兒啊?快過來,過來看傻逼……」
嘿嘿!
于生也隨著大家笑了起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賣參漢子面前,連口中叼著的草莖都沒有吐掉,聲音略略有些模糊。
「我欺負你?你……夠資格嗎?」
「老白吃過的人參,比你見過……哦不對,比你聽過的都要多!老規矩,留下一點什麼讓我看得過去的東西,自己滾出長安城吧?」
對這種江湖騙子,于生從來不講什麼客氣。不義之財,取之有道。
「哪來的兔崽子,給爺爺滾開!」那漢子自然不止一套應急方案,見這少爺居然名聲甚好,鼓動不了民眾,那索性把手一翻,不知何處抽出一柄牛耳尖刀,明晃晃地耀人眼,獰笑道:「多管閒事的小鬼!還不讓路,老子今天宰了你,你爹娘可白養一場!」
可是……意料之中的驚呼聲呢?尖叫聲呢?
最起碼,既然這什麼少爺的名聲不錯,你們倒是提醒他小心、注意、莫要受傷,好歹也是句話啊!
現在是什麼情況!
賣參的漢子哭笑不得地看著圍觀眾人齊齊一拍額頭,一臉不忍心看下去的表情,眼神中充滿了憐憫,似乎是……衝著自己的?
他媽的!這都是你逼我的!
惡狠狠地攥緊手中尖刀,嗨地一聲,向于生當胸刺來。
雖然主業是行騙,可是行走江湖這些年,不開眼的可也殺了不少,自己這身功夫,那也是經過名家指點。
哼哼!怪只怪你小子不給爺爺留條路!
啪!
尖刀刺出,見對方似乎是嚇得忘了閃避,心中得意,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真的想把這少年一刀捅死,卻沒有預想中的尖刀刺入皮肉的手感,反而是耳邊傳來一聲脆響,左臉一片火辣辣的,疼!
人呢?哪個找死的打老子?
卻見明明在尖刀前面的少年,不知怎地跑到了自己左邊,正輕輕甩著手掌,不屑地笑道:「我欺負你?」
啪!
隨著尖刀轉向刺來,于生腳步鬼魅般地一閃,又已經出現在那漢子右側,公公正正地給他右臉也賞了一記。
「我多管閒事?」
啪!
隨手揮灑,輕輕巧巧在他持刀的右臂上一拍,令人心悸的骨頭碎裂聲音輕輕響起,一條粗壯的手臂登時軟垂,刀子噹啷一聲掉到地上,鑽心的劇痛這才襲來。
「宰了我?」于生說一句話,打一巴掌,不過兩三個照面,就把這賣假藥的收拾利索,意猶未盡地拍了拍手,重複道:「老規矩,留下一點什麼讓我看得過去的東西,自己滾出長安城吧!」
今兒算是栽到家了!
那漢子知道遇到了絕不可抵禦的高手,哪敢再做頑抗,老老實實地把一路騙來的財物全都吐了出來,在長安城民眾此起彼伏的哄笑聲中,狼狽而逃,很快消失在城門口,再也不見蹤影。
「嘿嘿!還是老規矩,大家瞧著自家的情況,把這些分一分吧!」
解決這種貨色,對于生而言,根本連熱身都算不上,無所謂地看著大家興高采烈分金銀,心情倒是好了幾分。
「多謝于少爺為民除害!」
「于公子威武!」
場面很熱烈,只一個人情緒不妙──賣菜的老王。
「這小子……還真是武林盟主的兒子啊!」老王喃喃自語,滿心都是懊悔和難過。
我竟然敢懷疑一個這樣的高手?還說他兔子都殺不了!看人家乾淨利落的身手,為民除害的舉動,痛苦和自責湧上老王的心頭。
呃、當然,這些情緒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他站位太靠後,沒分著那堆財寶……
「老白,回家啦!」于生邁步剛要離去,卻見到地上一物,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出一抹異樣的光彩,似乎不是凡品。
什麼東西?
俯下身子把那東西撿起來,是顏色駁雜,半青半白的一塊玉珮。
這種品相,不值什麼錢吧……
于生名門之後,品鑒自然極精,對這玩意本來看不上眼,想要隨手丟掉,想起剛才陽光下泛起的非同尋常的光彩,心中一動,終於還是拽掉玉珮上的一根斷掉的紅繩,揣進懷裡。
想來是剛才那賣假藥的被自己揍了一頓,恰好斷了繩子,掉落地上的。
可是于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揣起玉珮的那一刻,在那塊不起眼的玉珮內,竟然有一個他根本不可能聽到的聲音悠悠一嘆。
「又他媽的換了個人!老子就不該設那個古怪的解封條件啊……」
哎!千年老參是假的,可是老爹的身體……這些年的確是越發不濟了。看起來,有機會自己得再親自走一趟深山碰碰運氣,或許這一次,就能有收穫呢?反正對自己來說,山裡再多猛獸,那也絕無危險嘛!
帶著形影不離的那隻猴子,于生心中盤算著事情,往自家府邸的方向溜躂。
長安城內,一個破舊的酒樓上,卻有一雙老邁而絕不渾濁的眼睛,牢牢盯住了于生。
此子……心性不錯,算是我道中人。身上隱約也算看得到一點靈氣逸出,居然還有一頭准靈獸心甘情願地跟隨?
雖然這靈氣散而不凝,顯然不是什麼上上之選,可自己這趟下來……也已經沒什麼時間了,就他了吧!
于生腳步匆匆,過了中午還沒吃什麼東西,很是想念娘親做的美味了。可就在這時卻有一人,正正地擋住了他前行的去路。
繞開?于大少爺就沒這個習慣!
凝目望去,是個衣著樸素,紅光滿面的老者,手捻著雪白的鬍鬚,笑吟吟地看向停了腳步的于生。
「有事?」
這一次,于生難得地有些認真了起來,畢竟,能無聲無息地站到自己面前,擋了路才讓自己有所知覺的,本身便是實力的保證,那可作不得假。
「小友,我看你骨骼清奇,頭頂有靈光,與老夫有緣。可願意隨老夫步入靈界,修煉無上大道。來日成就真仙之體,縱橫三界,跳出五行,豈不快哉?」木傳仁覺得這番話自己說得很嚴肅,堂堂五行劍宗的木魂劍主,下界接引有緣人,那還不應者雲集?這小子真是交了天大的好運!若不是自己遊蕩了許久一個好苗子都沒遇上,眼看時間將近,才降低要求,怕還輪不上你這等貨色呢!
噗!
于生剛才暴揍賣假藥漢子時,都依舊叼在嘴裡的那根草莖,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緊接著是一串壓抑不住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幾乎要直不起腰來,一手捂著肚子,一手顫巍巍指向對面老者,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下一波笑聲攔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好不容易才漸漸停了大笑,看看對面越發難看的臉色,認真地問道:「你是不是不認識我?」
「老夫當然不認得你!」
「哦哦哦!難怪難怪!」
于生不容他多說話,又快嘴快舌地問道:「我剛才、就剛才,在那邊揍了個騙子,你是不是沒看到?」
「老夫看到了!」木傳仁拚命壓抑著自己的火氣,在下界對一個凡人動手,那可太掉份了!
「不對啊……不該啊!」于生倒是奇怪了,現在的騙子智商都這麼低了?難道是因為騙子太多了傻子明顯不夠用,自己開始扮傻子了?
明明看到自己胖揍行騙賣假藥的一頓,還敢來更離譜地行騙?
仙道?仙道你一臉啊!
兩年前,爹爹身為天道盟主,在孤雲峰上立下石碑,親手書寫「仙道無憑」四個大字,以此告誡世人,不可盲目追求虛無縹緲的仙道,那完全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雖然這老頭的的確確有那麼點詭異,可若說怕了他,那可完全夠不上。
這裡是什麼地方?長安城!
就在不遠處的府邸內,自己的爹爹、二叔、三叔,全都在內,這等華麗的陣容若是拉出來,那根本就是橫掃天下,自己又有何懼?
更何況,加上老白的助陣,自己可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來捏的軟柿子!
早在十三歲那年,替爹爹去武當山給掌教祝壽,便單人獨劍,破去了武當的真武七截陣!這等輝煌的戰績,那也不是吹出來的!
老神在在地吁了一口氣,于生倒是好奇起來,這騙子水平如此低劣,真的混得到飯吃嗎?
「老頭,你這樣可不行哈!」
不理木傳仁越來越噴火的眼神,于生覺得,這種低級騙術太侮辱自己的智商,必須讓他學點真東西,也算不白跑長安城一趟啊!
「你看看,剛才那騙子的那棵假人參,做得可真心不賴,本少爺都一時看不清底細。可你這樣的……是不是有點不夠專業啊?最最起碼,你也得弄身道袍,然後把自己搞得鶴髮童顏、仙風道骨一點,最好再背一把劍之類的,出來混才不被人笑話不是?」
「對了對了就是這!原來你有劍,倒是沒注意你藏在什麼地方,怎麼一下子就出來了……現在好一點了,好一點了!長安城就算了吧,給本少爺個面子,你換個地方試試?你這樣的低級騙子,要保護啊,不能扼殺在搖籃裡,不然以後沒騙子了,少個樂趣……」
可憐木傳仁堂堂一個步入凝丹期的大修士,被這憊懶的小子一番義正辭嚴地教導,居然還是教自己行騙……氣得不知怎地,連名動一方的木魂劍都擎在手中,好歹忍住了沒劈將過去。
「小子!老夫最後問你一句,去……還是不去!」
想想算了,和這等凡人計較沒得失了身分,是他自己錯失良機也怨不得自己,這趟下來沒找到合適的弟子,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就算這小子去了,也不見得能壓過其他各峰頭,何必呢!
這騙子倒是執著!也算個優點吧?
于生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那麼一點憐憫,畢竟好大歲數了,討生活不易啊!
「去那個什麼靈界?怎麼去法啊,是不是要交你一點什麼費用之類的……哦對了!去了之後還回得來不?」
木傳仁覺得自己經過這趟凡界一行,修為指日便要精進!就因為心性被這小子磨練得,實在是大有進步,居然沒立刻將他斬作齏粉。可是這問題多少有點重要,看這孩子也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還是要說得清楚一點。
「什麼都不用!倒也回得來,只是……」
「那還猶豫什麼啊?走走走!靈界是吧?帶我去瞧瞧?」
于生原本還有那麼一點點點點的疑惑,此刻已經完全煙消雲散。
去了之後,還隨隨便便回得來!這尼瑪是什麼仙界?就是進出個長安城,還有人驗看身分呢!
這老騙子,編瞎話的本事太不怎麼樣了……索性懶得聽他說完廢話,直接戳破本源,看他怎麼接下來唱這場假戲。
「走著!」木傳仁被他無禮打斷,也就不樂意多作解釋了,一手拉起于生,法訣隨心而起,登時兩人的身體就在當街之處漸漸虛化,一道白光從天穹之上直射而下,照在兩人身上,眼看著就要人隨光走。
這什麼東西?
于生卻是一時慌了手腳,沒想到這老騙子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
別鬧了!能不能不鬧?你騙不了我的……
這什麼白光,什麼身體虛化消失,都是障眼法!障眼法吧?
慌亂中看了眼老騙子,卻是一臉肅穆的表情,拉著自己的手紋絲未動,心裡更沉了數分,這時候猛然間看到仍然呆呆停在一邊的白猿,彷彿抓住什麼救命稻草似的,不管不顧地呼喝道:「老白!救我!」
那白猿自小伴他一起長大,關係本就非同一般,何況這于生身上還天然有著一樁神異之處,讓這一人一獸間的感情,更加超越了常人的想像。
聽到小主人召喚,白猿口中猛的發出一聲嘶吼,雙足一點地,竟然向于生直撲過來,想要把他從白光裡推出去。
「呵!區區准一級靈獸,也敢在我面前逞強?」
木傳仁眼神微微掃過,伸出空著的另一隻手,虛空一抓,便將足可比肩武林一流高手的這只白猿控制得動彈不得,同樣籠罩在白光之下,只是瞬息的功夫,便從長安街頭消失,再也不見一點蹤影。
「我剛才……好像看到于公子在街頭憑空不見了!好像還有道光射下來?」
雖然臨近于生家府邸的這條街道,人並不多,注意到這邊動靜的更少,可畢竟還是有人隱約看到這一幕,不禁擦了擦眼睛,疑惑地向身邊的同伴求證。
「你沒睡醒吧?好端端的怎麼還會憑空不見,你以為成仙得道啊?」
簡短的對話匆匆而過,再也沒引起任何異樣。
長安城還是那樣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可是,那個出身名門卻沒什麼架子的于大少爺,再也不屬於這一方世界。
數日後,于生的親生父親,也就是當今天道盟主於雲鵬,雷霆震怒,號令屬下近百萬精銳,大索天下,尋找獨生愛子的下落,卻始終不得其徑。
這個曾經因天賦異稟而被寄以厚望的盟主公子,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無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真正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當若干年後,于生修道有成,重臨這片土地時,早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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