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的根源與脈絡（上）(第１版) -FindBook 找書網

章節試閱

第一章　儒家哲學的前沿—─魯國與宗周文化

　　儒家和道家是中國文化長期以來的主流思想，其中孔子是儒家的開創者。孔子集夏、商、周三代思想與文化的精華，不但繼承了他之前約三千年的中國歷史文化的精神傳統，也開出後續性的、迄今仍不息滅的儒家哲學與文化之慧命。孔子以禮、樂、射、御、書、術為教育弟子的教材，以《詩》、《書》、《禮》、《樂》、《易》等代表先聖先賢的歷史、思想與文化的業績為儒學典籍。戰國時代已有將代表儒學內容的這六部典籍稱為「六經」。《莊子‧天運》載：「孔子
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孰知其故矣。』」今觀《禮記》中有〈經解〉篇，《呂氏春秋》引用《孝經》，反映了儒家所言的「經」係指儒家經典。就史脈而言，「經」係由「書」到「典」的歷程再發展而成的。「書」的本義是「著」、「記」和「寫」。
　　《後漢書‧許慎說文解字序》對「文」、「字」和「書」做了一區分，謂：「黃帝之史倉頡，初造書契。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著於竹帛謂之書，書，如也。」換言之，「書」指書寫出來的文字。因此，作為「六經」之一的「書」，其原始義是「記載」而不是「書籍」。例如《尚書》中所含的〈虞書〉、〈夏書〉、〈商書〉和〈周書〉等所用的「書」字，當指「記載」義。「經」字的原意為絲織的縱絲，後來引申為常理、常道、常則，與「典」的引申義接近。儒學對「六經」賦予了這些含義。例如《荀子‧儒效》曰：「聖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百王之道一是也。」《禮記‧經解》點出儒家六經之旨要，及其施教的重點，所謂：「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絜靜精微，《易》教也；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故《詩》之失，愚；《書》之失，誣；《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也；疏通知遠而不誣，則深於《書》者也；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也；絜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也；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也；屬辭比事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也。』」荀子指出了六經中五經的人文教育價值，且視為全人教育之總綱所在。《荀子‧勸學》說：「《書》者，政事之紀也；《詩》者，中聲之所止也；《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故學至乎《禮》而止矣。夫是之謂道德之極。《禮》之敬文也，《樂》之中和也，《詩》、《書》之博也，《春秋》之微也，在天地之間者畢矣。」可見儒家「六經」為儒學的核心文本所在。
　　由於《樂》經已早佚，因此，本篇以《樂》經之外的其他五經為論述先秦儒學的骨幹，同時，也將分別代表孔子、孟子、荀子三人思想的《論語》、《孟子》、《荀子》列為儒學三大家的論述依據。此外，近世出土文獻中，郭店儒簡證成了孔子與孟子間的子思、曾子學派，因此，本篇得列《中庸》、《大學》為先秦儒家思孟學派的典籍，以及其他相關的重要儒學思想文獻，例如上博簡的〈性情說〉（與郭店竹簡中的〈性自命出〉簡文字內容幾乎相同）、郭店楚儒簡〈五行〉篇、二○○一年上海博物館公布的〈孔子詩論〉、〈緇衣〉，郭店儒簡中的〈窮達以時〉、〈唐虞之道〉，和馬王堆帛書《易傳》之孔門易學。
　　中國哲學離不開中國文化的醞釀，哲學也離不開脫胎於宗教的發展過程。因此，本篇特別先論及孕育儒家思想的宗周文化及周公受封於魯的方國地域文化，
尤其是山東古老的東夷文化，這些對先秦儒家思想的形成注入了不可或缺的思想和元素。

第一章　儒家哲學的前沿—─魯國與宗周文化

　　儒家和道家是中國文化長期以來的主流思想，其中孔子是儒家的開創者。孔子集夏、商、周三代思想與文化的精華，不但繼承了他之前約三千年的中國歷史文化的精神傳統，也開出後續性的、迄今仍不息滅的儒家哲學與文化之慧命。孔子以禮、樂、射、御、書、術為教育弟子的教材，以《詩》、《書》、《禮》、《樂》、《易》等代表先聖先賢的歷史、思想與文化的業績為儒學典籍。戰國時代已有將代表儒學內容的這六部典籍稱為「六經」。《莊子‧天運》載：「孔子
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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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

自序

　　本人曾經在臺灣臺北市五南出版社出版過一本八百多頁的《中國哲學史綱》一千冊已完銷。五南擬再版之際，本人建議將該書改版為《中國哲學的根源及其發展脈絡》之書名。「中國」一詞概念內涵豐富，也因具有含糊性而導致歧見。以英文為例，「China」側重於國別名，意指某人的政治身份，國別屬性。
「Chinese」側重於中國人的，中國文化的文化身份，文化屬性。例如四海都有中國人、中國文化有四海一心的共同元素。本書使用「中國」一詞，側重後者，亦即中國文化或稱中華文化、華夏文明。其中有「政治中國」與「文化中國」的差異，試觀中國歷史過去二十五個朝代都已成為歷史名詞，然而，政治的亡國終究是一時的，文化的亡國則是萬劫不復的，例如古埃及文化。所幸中國人的文化或稱中華文化雖歷經跌宕坎坷，起伏消長，卻始終源遠流長，細流不斷，生生不息。明清之際的王船山（一六一九～一六九二）遭亡國之痛，在其《尚書引義》書中有段感人肺腑之言：「有家而不忍家之毀，有國而不忍國之亡，有天下而不忍失其黎民，有黎民而或恐亂亡，有子孫而恐莫保之。」他在明朝滅亡後，隱居湖南省船山石下數十年，以文化的憂患意識傾全力著述經、史、子、集類書千卷，為承傳中華文化的香火盡心盡力。「根源」一詞意指樹之根、水之源頭，中華文化五千年來是世界四大古文明古國中仍具生機的活的文化。中華民族乃是四大古文明中唯一仍活生生的民族。因此，承傳中華文化生生不息的中華民族是有源遠流長的生命之根、活水文化之源。至今，生活在臺灣占人口大多數的漢人，仍姓百家姓，說漢語，寫中文，每年重視傳統的年俗、節慶文化，信仰歷久不衰的儒家倫理親情文化、道家道教、佛教佛學的人生價值觀和教義科儀。蓋文化的基本涵義是指有共同血緣的民族生命團體，共同的歷史敘述、生活習俗，類同的人生觀、宗教信仰，隸屬於共同的語言團體、道德團體和文化團體。人若疏離了自己原所隸屬的文化團體，勢必失根而孤獨落寞，找不到認同感、歸屬感而有生命意義失根的虛無感現象。
　　上個世紀，瑞士精神分析學家容格（Carl Gustan Jung）在其《尋求靈魂的現代人》一書中指出：現代人常覺孤獨或空虛，缺乏精神託付，淪為無以安身立命的孤獨者。追究其原因，係因人與自己疏離，人與他者疏離，人與自己所屬的歷史文化傳統疏離。這是當代人類在工業化後，精神生活的一大病痛，亦即精神價值的虛無症。臺灣前輩國學大師錢穆曾說過：「今天的中國問題，乃至世界問題，並不僅是一個軍事的、經濟的、政治的，或是外交的問題，而且是一個整個世界的文化問題。一切問題都是從文化產生，也都該從文化問題來求解決。」（《文化學大義》）然而，文化內涵包羅萬象。德國哲學家黑格爾（Hegeal）認為文化的主要結構可分為器物層、制度層和最高的理念層。器物和制度是理念的載體，具體表現者，較有時空條件的限制。理念指的是理想和觀念，不僅僅是概念化的知識，也蘊含生命的價值觀及引導整個文化趨於進步，走向真、善、美、聖的人類美好願景。
　　本人以前曾在中文系擔任過「中國思想史」、「易經」和「荀子」的課程，另方面，則長期在哲學系擔任過「中國哲學史」、「易經哲學」、「宋明理學」和「魏晉玄學」……等課程。若問「中國思想史」與「中國哲學史」究竟有何區別？事實上，就中國的學術史而言，文史哲是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牟宗三曾說思想史是哲學史的外緣，歷史背景，情境脈絡，例如先秦的諸子哲學緣起於「周文疲弊」、「禮崩樂壞」，諸子哲學則是有其系統化的內在理論體系。《歐洲思想史》的作者希爾（Friedrich Heer）曾論述兩者的不同處，他說：「哲學研究通常限於高層次文化的小圈子，不是大眾的事業。因此，哲學史的著述通常著重不同時代，從思想到思想的繼承、發展，比較抽象。思想史卻必須探求每個時代思想與社會之間的交互作用，這既是思想史與一般哲學史的區別，又是和一般歷史著作不同地方。（趙復在中譯卷前言）他所描述的思想史的立基點和論述脈絡，比較接近歷史系的知識份子之睿智史。臺灣中文系所講的中國思想史和哲學系所教的中國哲學史，在中國文史哲相互聯繫的特色下，兩者之間同處大於異處，依個人看法中文系的思想史與西方的漢學重視歷史、文獻、思想與時代環境的互動與形塑相類似。換言之，那是一套結合考據、辭章和義理的整全性學問。至於「中國哲學史」既然是以「哲學」為主題，則理應以哲學性問題為主。哲學主要問題涉及存有論或本體論，例如中國典籍中所謂「道」、「太極」、「良知」、「四端之性」、「天理」……等；萬物生成論，例如氣化論、五行學說……；認識論或知識論，例如先秦的名家、墨辯；魏晉玄學的言意之辨、辨名析理……等。價值哲學，例如儒家的心性道德存有論，積善累德的品德修養論，道家轉俗成真的聖人、真人、神人、至人境界，佛家轉識成立地成佛，以及教育哲學、歷史哲學、政治哲學、美學……等。
　　值得注意者，西方哲學的特色在哲學問題意識，將哲學問題從生活世界中抽離出來，運用邏輯理性、知識理性進行抽象思辨，獲致客觀性的概念涵義之分析、界說，命題的推理、論證和證成，最後完成一系統化的哲學理論知識。中國哲學在這方面較不具西方哲學的特色，其核心問題在逆覺體證的自我理解，對倫理、社會、政治、歷史的所以然之理，建構一套合理的解釋。中國哲學的終極目的在人生修養實踐上成就典範性人格，例如聖賢、真人、至人、成佛。同時，進一步實踐對家、國、天下的責任和使命。張載標舉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換言之，中國哲學恆落實於生活世界中務求天人相契合。生生之德，整個人類社群生活的和諧和睦與和樂。從形上學的高度而言，中國哲學的宇宙論是整體和諧的機體論，天地萬物皆有機的存在，有機的和諧和互動互補，萬物相互間有機地聯繫，交融互攝，共存共融在人生價值觀上，情理交融，尊重差異，重視人我之間情誼的感通，互通其理，互暢其情。在社群生活上，營造群體的共命慧，和諧社會，共歷於世局，共鳴於同情交感的世情。質言之，中國哲學的語言特色是體驗語、工夫語、頓悟語、境界語，其獨特性在人生實存性體驗的智慧，並非僅是概念分析的知識。《紅樓夢》第十回中所云：「事事洞然皆學問，人情練達亦文章。」頗能切中人生智慧的況味。
　　本書的撰寫策略是以哲學性的三大核心問題為經，各個世代具代表性的學派和哲學家為緯。將歷史先後歷程的種種哲學論述的成果，在時間的縱貫軸上循承先啟後的情境和脈絡連貫起來，形塑成一規模宏大、源遠流長的哲學史脈。相較於改版的前書，本書增入儒家與道家的思想淵源與內容特色；魏晉的三大美學及名教與自然的當代視域解讀；北宋郭熙的〈山水訓〉；明清之際傅山的莊子時代感懷和詮解；當代中國美學大家宗白華美學的意境美學外，又補增了其美學形成的周易元素和莊子元素。此外也紹述了中葉新士林哲學的于斌和沈清松。「中國思想史」是臺灣各中文系的必修課程，「中國哲學史」則是各哲學系唯一的中國哲學必修課程。本書的範圍由先秦之典，流貫至當代中國哲學幾位具代表性的大家。本書的著眼點仍可能地以質精量足為原則。為配合本書的閱讀，本人還在五南出版了《先秦哲學史》、《兩漢魏晉哲學史》、《宋明理學及其發展》、《中國近當代哲學史》以及《中國哲學概論》，這六本書共構成一套了解中國哲學的套書。希望對修習中國哲學的讀者們有所稗益，粗疏之處，尚祈各方賢達不吝賜教。
曾春海
謹識於臺北市陋室
2025年7月15日

自序

　　本人曾經在臺灣臺北市五南出版社出版過一本八百多頁的《中國哲學史綱》一千冊已完銷。五南擬再版之際，本人建議將該書改版為《中國哲學的根源及其發展脈絡》之書名。「中國」一詞概念內涵豐富，也因具有含糊性而導致歧見。以英文為例，「China」側重於國別名，意指某人的政治身份，國別屬性。
「Chinese」側重於中國人的，中國文化的文化身份，文化屬性。例如四海都有中國人、中國文化有四海一心的共同元素。本書使用「中國」一詞，側重後者，亦即中國文化或稱中華文化、華夏文明。其中有「政治中國」與「文化中國」的差異，試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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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自序

第一篇　先秦哲學
第一章　儒家哲學的前沿—─魯國與宗周文化
第一節　魯國與宗周的文化因緣
第二節　祭天祀祖的精神傳統
第三節　禮樂文化中「親親尚恩」的核心價值
第四節　儒家之源流與特色

第二章　先秦儒家學派
第一節　春秋時代的儒家核心思想
第二節　孔子至孟子期間之儒學—─以近世出土文獻為依據
第三節　戰國中期的孟子學派
第四節　戰國晚期的荀子學派與《易傳》

第三章　道家思想與文化的淵源
第一節　道家、黃老之學、道教與齊學的淵源
第二節　齊的地理形勢與東夷人之原始宗教信仰
第三節　東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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