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狗狗.樂事多

名人推薦：★集合幽默、機智、辛辣與影響力，作者讓我們在他的文字裡笑與哭，同時思考、體會我們所處世界的魅力。─獲亞馬遜網路書店5顆星評價！

★無論是在天堂狗學校裡一樣頑劣的愛犬馬利；無論是永不屈服的抗癌小鬥士凱蒂；還是911事件後如驚弓之鳥，不復天真的美國人等……均透過在作者的生動筆觸，栩栩呈現。─譯者高子梅

◎向我的老夥伴道別

黎明時分，天仍灰濛濛的，我在車庫裡找到鏟子，然後走下山坡，來到草地與林子的接壤處，開始在一株野生的櫻花樹下鏟土挖洞。

泥土很鬆軟，而且很幸運的沒有結冰，挖洞工作進行得很快。但少了馬利（Marley）在身邊，這種感覺還真是怪。馬利是一隻拉不拉多犬，十三年來，只有我踏出家門，就會跟在我身邊，不管是摘蕃茄還是拔野草，或者只是拿封信，牠都緊緊跟著我，而如今，我獨自站在這裡，要為他挖個洞。

「馬利跟別的狗真的不一樣，」當我告訴我父親，我決定放手時，我父親這樣說道。這句話對我的愛犬來說，無疑是牠這一生中最像讚美的一種形容說法了。

從來沒有人讚美過牠很棒──甚至沒有人說過牠很乖。牠粗野、牠強壯，牠的生活就是快樂地橫衝直撞，禍事不斷。
就我所知，牠是被狗學校給開除的唯一一條狗。

馬利是沙發殺手、是電視螢幕的終結者，口水老是流不停，垃圾桶像跟牠有仇一樣。牠的體型高大到可以四隻腳掌站在地板上，卻一掃而空廚房桌上的任何東西。每次我們一不留神，桌上就空空如也。

就我記憶所及，馬利不知道撕爛了多少個床墊和刨空了多少面石牆，這往往得怪牠那不共戴天的敵人──雷聲──嚇到牠了。

可愛的笨笨狗
馬利是個龐然大物，體重將近一百磅，在稻草色的豐厚毛皮底下，藏著一身鬆垮的肌肉。至於牠的腦袋……我只能說到牠死的那天為止，都還不忘追著自己的尾巴跑，顯然牠的確就是條狗而已。

不過那條尾巴倒是可以輕鬆掃掉整張咖啡桌。我們無從得知牠到底吞過什麼，包括我老婆那條閃閃發亮的金項鍊，直到後來才發現是誰幹的。還有一次，我們帶牠去一家戶外咖啡館，把牠綁在很重的鐵桌旁。我們顯然錯了，因為馬利看見可愛的獅子狗，立刻往前一跳，桌子硬生被牠給拖走。

但牠的心卻很單純。

當我帶著第一次懷孕就流產的妻子從醫院回來時，向來野慣了的馬利竟然將牠那顆結實的頭顱輕輕擱在她膝上嗚咽。等到孩子們陸續來報到之後，牠似乎也知道他們很特別，所以總是放任他們在牠身上爬來爬去，拉扯耳朵，拔牠的毛，通通無所謂。直到有一天，一個陌生人想抱其中一個孩子，那條向來傻呼呼的大笨狗竟然就讓我們見識到了牠凶狠的一面。

光陰荏苒，幾年過去了，馬利年紀漸長，睡覺成了牠最喜歡的消遣娛樂。後來，牠的聽力漸衰，牙齒也掉光，髖關節炎讓牠幾乎無法站立。但即便如此，牠還是每天用那註冊商標式的頑皮動作來招呼我們。就在牠過逝的前幾天，我還活逮到牠把自己的大頭給塞進垃圾桶裡。

學到的人生課題
人是可以從狗的身上學到很多東西的，即便是像我們家的那隻搗蛋狗。

馬利教會我要用最生氣勃勃的態度去樂觀面對每一天，牠教會我抓住當下，跟著心的感覺走。牠也教會我去欣賞最簡單的事物──林間的散步；新降的白雪；在冬日暖暖的陽光下，打個盹兒。當牠年紀漸老，混身都是病痛時，牠又教會了我在逆境中不要悲觀。

最重要的是，牠教會我友誼的無私與可貴，尤其是牠始終如一的耿耿忠心。

上個禮拜，牠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我跪在醫院地板上，輕輕搓著牠灰色的鼻頰，那時醫生正在和我討論火葬事宜，我告訴醫生，不，我要帶牠回家。

第二天一早，我們全家人會站在我為牠挖好的洞穴面前向牠道別。孩子們會把他們親手畫的圖畫塞在牠身邊，再由我妻子代表全家人對牠說：「我一定會想念你這隻大笨狗的。」

等一下醫生就會回來了，我只剩下幾分鐘的時間可以單獨陪牠，我想起這十三年來的時光──屢遭破壞的傢俱，傻不拉嘰的模樣，熱情黏膩的「舌吻」，還有絕對的忠誠。整體來說，也是段不錯的回憶！

不過我可不希望牠在離開我們時，真的以為自己有那麼「糟」，於是我抵著牠的前額，輕聲對牠說道：「馬利，你是一條很棒的狗狗。」

◎伸出援手，恩典無限

十二月的大海嘯奪去了數千條人命，讓數百萬人無家可歸，許多美國人打開了他們的支票簿。

史丹利．黑柏格牧師整理好睡袋，吻別妻子，就趕搭飛機前往最陰暗的心臟地帶去了。

兩個月來，黑柏格這位來自黑柏洛的浸信宣道會牧師，在印尼蘇門答臘島的淤泥和破瓦殘礫中舉步維艱地前進，設法貢獻一己之力。

他扛來一袋又一袋的白米，送來食用油，幫忙鏟除當地人家園裡的污泥，重新粉刷曾遭洪水沖刷污毀的教室。另外最常做的事，就是專心聆聽這群悲痛逾恆的村民告解自己的靈魂，他們失去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家、自己的生計、自己的孩子。「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心酸的故事，」上個月才回到費城的六十六歲黑柏格這樣說道。

他在2月7日抵達蘇門答臘北角的亞齊省，那兒是最接近地震震央的地區，12月26日的海嘯來襲就是由那場地震引發。幾近一百英尺高的水牆迎面撲向西部海岸，橫掃一切。官方統計死亡人數十二萬六千人，四萬人下落不明，但黑柏格說，當地人相信，傷亡人數應該不只這樣。

「放眼望去，極目所及，什麼都不見了，只剩下和水平面一樣高的地基，」上個禮拜，他在藍鐘市諾曼第莊園退休養老社區的辦公室裡這樣說道，如今他是那裡的牧師。

更大的使命
當初有人召集他加入浸禮會的救濟團體，前往災區，他並不是沒有猶豫過。

他對那個國家其實並不陌生，畢竟他曾和他的妻子南西以浸禮會傳教士身份，在印尼婆羅洲待過十六年。

但那已經是四分之一世紀以前的事了，他懷疑自己是否還有體力去勝任這份艱苦的工作。「我想出各種不該去的理由，但我知道上帝要我去。」他說道。

而今天，這位牧師相信，這個經驗改變了他一生。

這場人類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天災之一，讓他發現到真正的光明面，一種屬於人性共通的光明面，超越文化差異與宗教分歧。

他自願前往的亞齊省，是伊斯蘭教基本教義派的大本營，也是長久以來反抗印尼政府的暴動溫床。早在海嘯之前，亞齊省就是一個封閉社會，對外來者十分猜疑。

話說回這位戴著眼鏡，語調溫和的黑柏格身上，他一直深信自己的基督教信仰，他也知道他是去那裡幫助災民，不是改變信仰。

一位浸信宣道會牧師被擺進窮鄉惡壤裡，與一群基本教義派的伊斯蘭教徒一起生活。你可能以為這將引起另一波劇烈震盪。可是當黑柏格在蚊蟲出沒的高溫和潮濕環境下艱難挺進時，他有了不同的發現──一個出乎想像的美麗發現。

新的友誼
他抱著懷疑的態度而來，卻在離去時，找到了最美的恩典──種族、教義或國籍都阻絕不了四海之內皆兄弟的事實。

「他們人很好，很可愛，也很親切，」黑柏格這樣形容這群受他感動的人，而他們也感動了他。他們感激美國人願意不遠千里而來地幫助他們，不計任何報酬。

「在那種環境下，你們真的會成為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回憶道。「你會感覺到對方的痛苦，你會陪著他們一起流淚，哀悼他們失去的一切，真的，你會。」

有個男的告訴他，「你是我的家人，你是我的兄弟。」

當地一名領袖因為感激他而提議要為黑柏格蓋一棟房子，好讓他和他太太以後可以回來住。「我想這是我這一生中聽到過的最好讚美。」黑柏格說道。

他學到一些功課，並將牠帶回家來。現在他終於知道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道理，也知道同理心是一種可以不斷獲得回報的禮物，更瞭解到生死瞬間，萬物平等的道理。

走過絕望叢林，他終於看見山窮水盡之外的一條明路──一條通往世界和平的明路。

◎化悲痛為莫逆的兩位母親
地點：賓州香克斯維爾

上禮拜我站著遠眺兩年前九三航班客機墜毀於西部賓州鄉下小鎮的附近山坡，那時，一張被陽光曬得褪色的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為了紀念那天的罹難乘客與機員，那個地方特地佈置了四十尊彩色天使，而那張照片就掛在其中一尊天使身上。照片裡是一位美麗的女子，頭髮烏亮、雙眼有神、笑容燦爛。

她的名字叫昂諾．伊莉莎白．威尼歐，27歲，是新澤西州瓦蒼市探索頻道專賣店一位前途看好的地區經理。2001年9月11日早上10點零6分，她合該璀璨的人生在這片田野畫下了句點，當時她正搭機前往舊金山開會。

就在我感傷這條年輕生命的短暫時，一名老婦人走上前來，放了一朵紅玫瑰在照片底下，佇立良久。

等她轉身要離開，我問她：「妳認識她嗎？」

她想了一會兒才說：「也不算認識，在她生前時，我並不認識她。」

這又是911悲劇底下無數個感人故事之一。

這是兩個母親的故事，她們來自不同的世界──一位是鄉下婦人，信奉基督教；另一位是都會職業婦女，信奉猶太教。

一場暴風雪和喪女之痛
我這才知道這位獻花的婦人叫做雪莉．希樂卡斯，她已經做了祖母，和丈夫羅伯住在一起，擁有一片佔地245英畝的翠綠農田，遍佈玉米及乾草。

1994年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讓她32歲的女兒安奈特在車禍中喪生。

遭逢喪女之痛的希樂卡斯自覺已盡了最大努力收拾起所有傷痛。「你永遠克服不了那種失落感，」她說道，「你只能學會接受天命難違的事實，因為人生就是如此。」

但後來發生了恐怖攻擊事件，她覺得自己的傷口再度被撕裂了，其中一位犧牲者尤其令她感觸深刻，那就是伊莉莎白．威尼歐，照片中的這位女子。

威尼歐在很多方面似乎都很像安奈特，兩個人的個性都很活潑、很有企圖心、充滿生命力。

恐怖攻擊事件過後六個月，香克斯維爾有一場紀念儀式，全鎮鎮民都出席了，希樂卡斯意外發現自己就坐在威尼歐的繼母愛斯特．黑曼的後面，那位女士曾是巴爾的摩的銀行家。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通常不太和陌生人說話的，」希樂卡斯說道，「我只是聽從我心裡的話而已，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天使還是安奈特在說：『媽，你一定要去認識她。』」

於是儀式結束後，她鼓起勇氣，上前自我介紹。

「我愛你，媽」
黑曼在威尼歐五歲那年嫁給她父親，從此視為己出。就在那架在劫難逃的飛機撞毀前的最後一刻，威尼歐撥了行動電話給她，「他們準備闖入駕駛艙了，我得掛電話了，我愛你，媽，再見。」

後來那幾個月，這幾句話一直像沉重的夢魘壓著她不放。就在她最悲痛欲絕的時候，一位自稱是「鄉下人」，完全了解她心情的母親，走入她生命。

黑曼說，自從飛機墜毀以後，她一直對那些想和她親近的陌生人有點猜疑。但希樂卡斯不太一樣。「我直覺這位女士是真心的，」她說道，「我只知道她很特別。」

這段友誼是先從幾句客套話開始，後來才用書信及電話聯絡。幾個月後，這兩位女士成了莫逆之交。就在一個禮拜前，也就是911兩週年紀念的第二天，她們在離出事地點很近的希樂卡斯家裡見了面。她們擁抱、交換禮物，單純地聊聊天。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相信天使，但我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人是天使。」黑曼說，「雪莉就是其中之一。」

但對希拉卡斯來說，她覺得自己也得到了慰藉。「我得到的幫助和她的不相上下。」

兩個女兒、兩件死亡、在悲痛中成為莫逆的兩位母親，慢慢地……相互扶持……如曙光乍現，恍然體悟，對生者而言，日子終究得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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