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癒（上）

第一章

飛機由東向西，要整整飛行十三個小時，舷窗之外，一直是炫目的陽光。
機艙裡的人們，就這樣丟失了一個黑夜。
林曼的座位靠窗，向下望去，一片皚皚的白。雲是白的，而從雲層間隙見到的下面，也還是白色的。
茫然、單調、無聊極了。
直到進入平流層後，周圍紛紛響起了一陣「喀喀」的聲響，那是人們在解開安全帶、開始在機艙裡有了短暫的自由活動的權利。
漫長的路途，極端受限的機艙空間，都容易讓人感到壓抑煩躁。
有人帶上眼罩，試圖阻止外面的光亮，以便入睡。
鄰座的小孩子在哭，憤怒地揮舞著小拳頭，大概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抗議這種沉悶的環境。父母哄了半天，也沒有成效，被鬧得心神不寧。後來爸爸實在沒有忍住，朝著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小孩子先是被這突然的舉動嚇到，哭鬧出現了一個生硬的空白片段，然後隔了幾秒，又驟然爆發，比之前的分貝高了許多。
旁邊的乘客有人側目，媽媽表情尷尬地瞪了爸爸一眼。
林曼忽然笑了，她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一根棒棒糖，詢問孩子的母親：「可以嗎？」
棒棒糖是林曼出發前，她的繼母許若兮硬要塞給她的。
年輕的媽媽似乎有些意外，臉有些歉意地微微發紅，但還是感激地點點頭。
林曼把糖果遞給正在嚎啕的小孩。
對方立刻止住了哭泣，頰上還帶著晶瑩的淚花，眼睛裡卻綻開了笑意。
小孩子的父母教導他跟林曼說「謝謝」。
林曼彎了彎眼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此時，那位小朋友正窩在爸爸的臂彎裡，嘴裡含著甜甜的糖果，眉開眼笑。
年輕的父親則在孩子的頭頂落下了一個輕吻在。
短短的一場混亂，就在溫馨的情況下落幕。
飛機起降時周圍的空氣壓力驟然改變，不免帶來惱人的耳朵脹痛。
雖然林曼自己帶了口香糖，有一樣的作用，但她還是微笑著接過了許若兮遞過來的糖果。
許若兮一直對林曼很好，是那種極力為了平反迪士尼惡毒繼母形象的好，有時不免有些用力過度、矯枉過正。
比如說，除了棒棒糖，她還在送林曼登機前悄悄塞了一張提款卡給她，一邊紅著眼圈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該花的錢就要花，不要委屈自己。」
林曼知道她並不是裝的，同時也知道，那提款卡裡放的是她父親的錢，正大光明地花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會心疼。
不過，她當然不會挑明，只是使勁回抱著許若兮，微笑著說：「嗯，謝謝許姨。」
人們早已習慣了滿足他人的期望，即使在某一時刻感到自己被限制拖累了，也不敢去破壞這種期望而讓自己輕鬆一點。
自己的厭煩算什麼呢，至少身邊的每個人都因自己的識大局而開心，或者說被影響心情。
從未讓任何人失望，自己也就不會陷入任何麻煩吧，甚至會得到大家的認可和愛，不是嗎？
這樣獲得安全感，便是所謂的「討好型人格」。
這種感覺，林曼頻頻在許若兮身上看到過，在自己身上也看到過。可能唯有去世的親生母親，異於她們。
母親的故事被他人講述出來，彷彿傳奇一般。
故事中的女人就像是一株妖冶卻危險的野生植物，噴出凜冽毒辣卻誘惑美麗的汁液，不為了取悅任何人，只有自我欣賞。
林曼有時會想，這真讓人嫉妒呢。
她剛剛離開的城市，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超過兩千萬的人口聚集在一起，每個人每天都在努力幻想著有一天可以實現自我價值。
街上總是匆匆忙忙的行人，耳邊是嘈雜不斷的電話聲、對話聲、皮鞋聲、衣服的摩挲聲……
所有的人都忙忙碌碌，一貫如此。
沒有人會注意到身邊的人是誰，或是多了一個還是少了一個。
一陣氣流襲來，飛機劇烈抖動。
每位旅客頭頂上安全帶指示燈瞬間點亮，滿機艙裡馬上響起了扣安全帶的提示音。
鄰座的女孩突然抓住林曼的手臂，還帶著稚氣的臉上露出了驚慌的表情。
林曼拍拍她的手，「沒事的，一陣氣流而已。」
隨後她抽回手，拉了拉被那個女孩碰歪的手鍊。
一條串珠的多層手鍊，設計特別的手工品，寬度正好，剛剛能蓋住她左手腕上的刺青。
那是一個用極細的線條勾勒出的蝴蝶飛舞側影，復古的配色結合霧面的設計，非常清新文藝風。
恰到好處地藏起了下面有些猙獰的疤痕。

母親葬禮那天，是個溫暖的冬日午後。
遺像中的女人，一身米色的長裙，綰著髮髻，嫻靜美麗卻陌生。
林曼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分開了。
她看過母親年輕時的照片，極致矛盾的漂亮。一身純白的棉布裙，光腳穿著球鞋，身後是一個泛舊的牛仔布包包。素面朝天，卻有著一張鮮豔的唇，柔軟而豔麗。
聽說母親喜歡天南海北地行走，邊走邊寫，靠文字兌現生命的價值。
她可以一時間在遊輪上優雅地吃燭光晚餐，然後跳華麗的舞，也可以下一刻又坐在布滿了裂隙的泥土地上，叼著香菸奮筆疾書地寫作。
風情萬種，野性叛逆。
這樣的女人，讓男人們痴醉，卻無力長久地承擔。
父親亦不例外。
年輕時的激情歸於平淡，隨著事業上的步步高升，他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需要的是一個吃飯時挺直肩背，雙腿併攏微微傾斜，懂得如何打領帶熨衣服，出席宴會時恰到好處地展現高貴典雅的女人。
母親的鮮明濃烈，與此格格不入。
他們像是文明的成年人該有的那樣，平靜地分手，沒有雞飛狗跳的吵鬧。
林曼跟著父親，是母親同意的。即使自己號稱清貧且快樂著，她還是希望女兒能有富足安逸的生活。
多麼高高在上的驕傲靈魂，一旦為人父母，還是會悄悄地落於塵埃。
母親被診斷出癌症時，熟悉她的人便知道，依她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接受能把人折磨成鬼的各種治療。
不是錢的問題，是因為她絕不允許自己活成脫離自己掌控的模樣。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她會選擇用那麼一種毅然而決絕的方式離開，讓激盛的生命綻開成一朵血蓮，留給這個世界最後一幀殘酷而直接的美麗。
那是母親一直追求的轟轟烈烈，即使稍縱即逝，也能慘烈地鮮豔。那是柔軟外表下堅硬的完美主義理想，堅硬到能刺痛靈魂。
那時的林曼剛上高中，她對母親的印象其實是有點陌生的。每年有限的幾次見面，還經常被隻身在外旅行的母親推遲或遺忘。
從被父親的助理從學校接回家，到正式的葬禮，所有人都不讓林曼看到母親最後的儀容，只是囑咐她盯著手裡的照片：「這才是妳應該記住她的樣子。」
母親的基因畢竟留在了林曼的身體裡。
雖然沒有同等的毅然決絕，但是當她在葬禮之後的餐會上毫無預兆地抄起一把刀刺向自己的時候，似乎找到了跟母親靈魂相通的瞬間。
明明是不怎麼熟的「家人」，怎麼會讓她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林曼自己也想不明白。
直到看著鮮紅的顏色從自己手臂上流下，她一直乾涸痠脹的眼眶才終於蓄滿了淚水。扼住她喉嚨幾乎讓她窒息的壓力，也似乎隨著血液和眼淚一起流走。
剛剛口中還念著「節哀順變」在林曼肩頭輕拍安慰的人們，轉眼間都換上了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面孔，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有幾個膽子大些的，上來強按住林曼，奪下了她手裡的利器。
事後，急救的醫生說幸好刀口不深，只是表皮傷。不過相比這個，他更擔心她的精神不穩定。
包紮之後，以防萬一，他還是幫林曼打了一針鎮靜劑。
林曼睡著以前，覺得醫生的擔憂實在是大可不必。她沒有想死，只是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需要另一個發洩口。
肉體上的疼痛，向來都是緩解心靈痛苦的良藥。
電視上演的那些悲痛時捶胸頓足、哭天搶地的人們，跟她有多大的區別呢？
那次「意外」發生後，林曼休學了一年，暫住到郊區的療養院，每天除了靜養外，便是跟各類醫生、護士、營養保健專家打交道。
她恢復得很快，畢竟她從小就習慣了扮演懂事聽話的角色。儘管這種懂事，難免會有迎合討好他人的意思。
一群最初把她當成定時炸彈的醫護人員，很快便被林曼順利的康復狀況說服，認定那次自殘事件只不過是一次偶發的未成年人的衝動行為。
那樣的沉痛悲哀，連大人都會忍不住情緒崩潰，何況是一個孩子呢？
林曼出院後，回到了原來的學校。
以前的同學都比她高了一級，課業也忙了不少，有回來看她的，但表面維持的平靜下多少有了疏遠。
林曼可以理解他們的顧慮是什麼。
她的成績本來就是中等，休學一年之後彷彿更加找不到狀態。
學習上遇到的瓶頸反噬成精神上的壓力，精神上的壓力又造成下一次分數的下滑。
如此往復，惡性循環。
老師找她談話的時候，極為小心地選擇著用詞，但林曼還是在字裡行間聽出了失望的味道。
她不吭聲，胸口卻有點發悶，憋得她沒辦法呼吸，無法抑制地抽了抽鼻子。
回教室的路上，林曼去了一趟廁所。
洗手臺上方的鏡子映出了發紅的眼圈裡憋著的淚水，她的視線上移，看到了別在耳側的髮夾。
林曼鬼使神差地伸手，取下髮夾，仔仔細細地用洗手液把正反兩面都清洗乾淨，再把上面沾的水漬使勁甩掉。
她走進一個隔間，鎖上門，坐到馬桶蓋子上。
校服裙子被拉了起來，露出了少女潔淨無痕的大腿。
林曼手裡捏著被反向打開的髮夾，背面的尖口小鋼片像是在咧著嘴傻笑。
她又看了看閃著寒光的小小尖角，下一秒就毫不猶豫地戳向自己的大腿。那小小的一片金屬遠不如刀子鋒利，按在皮膚上的疼痛雖然清晰，但是並沒有刺穿。
林曼像是在和自己賭氣，越發向下持續用力，直到髮夾再也承受不了上方施加的壓力，喀一聲折斷，彈向空中，再蹦跳著落在地上。
可是……
林曼愣愣地看著被戳紅的大腿根部，沒有流血。眼眶還是憋得痠痛，卻一滴淚也掉不下來。
回到教室，正準備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林曼忽然看到坐在後排的男同學的桌子上放了一把小巧精緻的美工刀。
「同……同學。」她沒想到，自己會突然開口。
這好像把對方也嚇了一跳。
看著那位男生猛地向後仰了一下，塞在課桌下面的兩條長腿條件反射地上抬，砰地一聲撞在桌肚上。
林曼也跟著心下一驚，幸好對方並沒有摔倒。
「嗯。」男生已經恢復了鎮靜，臉上掛上了禮貌的微笑，嘴裡發出的肯定音節尾調卻有些上揚，所以也像是詢問。
林曼看見他耳朵紅了。
「沒什麼事。」她翹了翹嘴角，「只是覺得這把美工刀很漂亮。」
「謝謝！」男生抓了抓後腦杓的頭髮，語氣很開心，「我媽去日本出差的時候買給我的。」
林曼沒再說什麼，只是笑著安靜地坐下。

放學時，那個男生突然叫住正要走出教室的林曼，往她手裡塞了一樣什麼東西，惹得不遠處幾個等他一起下樓的男同學擠眉弄眼地吹起口哨。
「送妳了。」他耳朵又開始泛紅了。
林曼低頭，看見自己手心裡是那把漂亮的美工刀。
「這樣不好吧，是你媽媽特地買給你的……」林曼不肯收。
男生執意，把她的手往後推：「妳看起來比我更喜歡。」然後又說：「因為今天妳笑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接著道：「希望妳以後多開心一點，妳笑的時候很好看。」
剛一說完，就腳下生風似地往門口逃，到了門口又頓了一下，回頭咧開嘴，又撓了撓頭髮：「還有，我叫駱霄。」
「哦，我叫林曼。」林曼下意識地也報上姓名。
「我知道啊。」駱霄眨眨眼，「我們坐前後位子半年了。」
啊，是嗎？
林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抿嘴笑了一下：「好，駱霄同學。」
於是駱霄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眼睛裡閃亮閃亮的。
「駱霄，你到底要不要走啦？」他那幾個好朋友開始起鬨。
「明天見！」駱霄跟林曼揮揮手，跑向樓梯口。
那幾個男生立刻笑著跟他打鬧成一團。
那天以後，林曼和駱霄逐漸熟識起來。所謂熟識，其實也只不過是比其他同學多說了幾句話。
這是林曼的性格使然。
按照常見的標準，天下的人們大概可以分為外向和內向兩種。
外向的人認為社交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環節，跟外界的交流和溝通是他們汲取能量和動力的重要來源。這一類人往往享受花團錦簇的氣氛，喜歡萬人矚目的感覺，別人的稱讚常常能激發他們最大化程度的激動和開心。
而內向的人，卻認為一個人獨處時最為開心、安全。所有時間都是自己的，讀自己喜歡讀的書，聽自己喜歡的音樂，做自己喜歡的事，好像所有時間都是自己的所有物，自我充實是他們的快樂泉源。
雖然世俗的鮮花和掌聲多是留給第一種人的，可林曼偏偏屬於第二種。
她不傻，看得出來駱霄喜歡她，可是她有什麼值得他喜歡的呢？性格呆板無趣，還有說不出口的自殘怪癖。
被他知道真相的話，一定會害怕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爆發，再捅他一刀吧……
駱霄送給她的美工刀，被她小心地收在書桌抽屜裡。
林曼沒用它做任何事，因為那上面帶著一個陽光男生乾乾淨淨的喜歡，她怎麼能讓血汙輕易摧毀這種美好呢？
然而也是在同一天晚上，林曼再次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對尖銳痛感的渴求其實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深深地藏了起來。
一旦空虛抑晦的黑暗再次造訪，所有微笑、陽光、積極的面具都會崩裂，心底的危險渴望就會立即浮現，躲無可躲。
林曼開始小心地在背包夾層裡藏好消毒棉球、小刀和OK繃，也會謹慎地在自己身上最易於隱藏的部位下手。
她的手法也變得更加熟練，再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在明顯的位置留下刺眼的疤痕。
就這樣微妙地維持著自己獨有隱祕的精神和肉體的壓力平衡。
每一次，血珠隨著皮肉的痛感一起爭先恐後地冒出來，就像是看到新世界的那種欣喜，讓林曼也有一種從焦慮痛苦裡脫離的輕鬆。
可是身體上的發洩只能帶給她短暫的精神安寧，每次傷口完全癒合的時候，心臟深處那塊隱隱空虛的地方也會再次浮現，似乎永遠無法填滿。
又一次全區統考後的家長會，父親被老師單獨留下。
班導具體和父親說了什麼，林曼不得而知。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的父親第一次小心試探著向林曼提議：「還是我們出國念書吧？不只高考這條路的。」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出聲反對的是許若兮：「不行，曼曼還這麼小，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孤苦伶仃……」
脫口而出的肯定則來自林曼：「好，我同意。」
換個環境也許是好的吧，自己在這裡也看不到什麼希望。
林曼同意以後，許若兮便不再開口。
許若兮一直都沒有要自己的孩子，是因為她怕林曼心裡難受、不平衡。
對待林曼，她總是小心翼翼地維護討好，有時也不免帶了一絲疏離的客氣。
林曼心想，沒有了自己的家裡，許姨和父親恐怕也能生活得更自在一點。

林曼的語言底子還行，再加上父親高價請來的家教，托福考試結果還不錯。
不過她的其他科成績頂多算是中等，沒有考過ＳＡＴ ，也沒有什麼其他技能的獎杯和獎狀。
就算任課老師把推薦信寫得再怎麼好，林曼對於能申請到什麼樣的學校仍然沒什麼把握。
許若兮看林曼在書桌前發愣，一邊端過來一盤洗好的白草莓遞給她，一邊勸她放心。
等收到錄取通知書和校方的感謝信時，林曼才明白過來，父親究竟捐了多少錢給學校。
林曼從來沒有過把自己定位成養尊處優的公主的意識，因為那只是自她出生以來的「日常生活」。
她也沒有經過跟父母勢不兩立的叛逆期，因為她的人生似乎就該是循著家人既定好的路線前行。
每一步下去，都是父親提前鋪好的道路，所以沒有意外，也沒有驚喜，只不過日復一日，分毫不差地朝著他認定的正確方向生長。
僅此而已。
塵埃落定，幾個同學拉林曼去聚餐，慶祝她早早脫離苦海，不用再要死要活地準備大考。
駱霄也在，全程都在沉默地低頭吃飯。
林曼有幾次轉頭，都正好和他的視線交會，看他好幾次欲言又止。
臨走前，駱霄叫住了林曼，兩人遠遠地落在了其他人後面。
「我準備報Ｈ大的醫學院，他們有跟你們學校合作的交換生項目。」駱霄的眸底清清亮亮，帶著一絲堅定。
林曼一愣，旋即抬手，拍拍他的肩，「加油！」
駱霄卻張開雙臂，「可以來個友誼的擁抱嗎？」
他的臉上是大大的笑容，卻隱約帶了點勉強。
林曼大方地把手臂越過他的肩膀，攬住了少年的後背，卻在耳邊聽到駱霄輕輕地說：「林曼，妳等等我。」

第一章

飛機由東向西，要整整飛行十三個小時，舷窗之外，一直是炫目的陽光。
機艙裡的人們，就這樣丟失了一個黑夜。
林曼的座位靠窗，向下望去，一片皚皚的白。雲是白的，而從雲層間隙見到的下面，也還是白色的。
茫然、單調、無聊極了。
直到進入平流層後，周圍紛紛響起了一陣「喀喀」的聲響，那是人們在解開安全帶、開始在機艙裡有了短暫的自由活動的權利。
漫長的路途，極端受限的機艙空間，都容易讓人感到壓抑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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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座的小孩子在哭，憤怒地揮舞著小拳頭，大概是用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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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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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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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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