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情人

你們是否曾想過人生很無趣？起床後就是刷牙、洗臉，出門上學、工作，在壅堵的車陣中前進，結束後回到家裡，洗澡、追劇、上網，接著便就寢入睡。我的生活也跟你們沒兩樣，但可能有點差別，因為我家比較不一般。 要說不一般也稍嫌客氣了。這麼說吧......我家特、別、瘋。 至於是怎樣的瘋......例如...... 「Francissssssssssssss！」 我叫Francis Forcel，現在是週三一大早（其實每天早上都一樣），我剛下來到一樓的廚房，就聽見伯父的驚聲尖叫，害我只能用手摀住耳朵、癟起嘴，心想他大概又有什麼新東西要拿給我看了。 「好啦好啦，阿伯，你又做了什麼？自動洗臉機？還是飛碟時鐘？沒什麼特別的話，我吃完早餐之後，就要去學校上課了！」我對著地下室大叫，那裡是我叔叔跟伯父的工作室。 哦，忘記跟大家說明，我是個孤兒，還沒滿一歲時，爸媽就過世了，因此我被伯父和叔叔兩人收養，日子其實也過得算不錯，衣食無缺，兩位長輩都很疼愛我，唯獨有件事讓我耿耿於懷。 「你快下來看看叔叔跟阿伯的傑作！」叔叔朝我吼回來，我只能翻了個白眼，放下手中的平底鍋——如果鍋子上的荷包蛋會對我笑的話，那絕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警告我準備迎接第七百零三個令人崩潰的玩意......欸？還是第七百四十個？ 我走到地下室，這裡其實不像鬼屋，也沒有那種燈光昏暗的紅磚牆，而是有醫院那樣乾淨純白的走廊，裝著富有科技感的燈管，頭上腳下都有亮光，走進最大的那間，會發現那是堆滿各種器材的實驗室。 我說過嗎？我們全家人都是科學家，哦......除了我已經過世的爸爸之外。 「有什麼事啊？我要趕去上課了。」 「Fran！這件事對全體人類的貢獻比你去上學重要多了！」身穿寬鬆實驗袍的伯父轉過微胖的身軀，視線停留在我頭頂，我才想到自己忘了戴帽子下來了。 「每次看到你那個髮色，阿伯的頭就痛到不行，怎麼會想染成粉紅色呢？不怕路上那些小朋友——」 「——怕小朋友以為是店裡賣的糖果，隨手拔走嗎？好好好，阿伯，我知道你看不順眼，但我就是喜歡這個顏色，跟我眼睛的顏色很搭啊。看到沒？粉紅頭配藍眼睛，就算我坐在火車頭，車尾的人都能一眼瞧見，多亮眼啊。」伯父的話還沒說完，我就立刻打斷他，畢竟打從我把髮色從亞麻綠換成粉紅色後，同樣的話他已經講了三十遍。 「你要給我看什麼？」見伯父張著嘴不說話，我趕緊將話題帶開，看向在後頭對著造型奇怪的椅子上下檢查的人，忍不住想嘆氣。 大概又是什麼革命性的創新椅了。 對了，我是不是還沒說？身材肉感的禿頭伯父旁邊那位瘦削的沉默寡言男是我叔叔，他們都在全國頂尖的行業擔任研發設計人員，但大概不太喜歡自己的正職工作吧，平時的興趣就是搞些沒人會喜歡的古怪發明。 之前搞出了原因不明的爆炸聲，搞到鄰居都叫警察了，所以他們才把實驗室搬到地下室。 「你看你看！噹噹噹噹！我們的全新發明，就叫它——開天闢地扭轉時空究極椅！」 有人能理解我的心情嗎？必須站在這裡，看著伯父將手攤向那把......嗯......普通到不行的椅子，叔叔還在一旁歡天喜地撒紙花，讓我只想朝他們大吼，等下到底是誰要清理啦？ 「嗯，那就祝你們這把時空椅好運了......所以它到底叫什麼來著？究極......」 「開天闢地扭轉時空究極椅！」 「好好好，開天闢地扭轉時空究極椅......那我先去上課了。」我還能有什麼反應？當然是轉身走人，準備上樓去囉，臨走前還是用無力的聲音附和了他們。 啪。 「啊啊啊！阿伯！你拉我頭髮幹嘛啦！」 「你要去哪裡！過來幫我們測試！現在立刻！」 「啊？才不要，絕對不要！上次弄那個自動刷牙機，差點把我牙齒都拔了；之前還有什麼飛碟鬧鐘，把我砸到頭破血流；再再之前搞出來的椅子還直接在實驗室裡爆炸耶！我不要！我要去上課了！！！」 被伯父扣住頭的我死命掙扎，見我不肯屈服，他就將手臂穿過我的腰側，把我整個人架住，我努力使盡渾身力氣試圖推開他。 「你真的不幫我們啊？Francis？這可是科學史上的一大突破啊！」 「我才不要！突什麼破！跟我沒關係！我要去上課！」 「那下學期去參加營隊的錢就別想跟我們拿了。」 嗯？ 「說得太好了，我的好弟弟。沒錯沒錯，你要是不試坐這把椅子，就別想跟我們拿錢了！」 叔叔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的動作瞬間停格，而且他說這話的時候還帶著跟神仙一樣和藹的笑容。聽完之後，我只能大力踱著重步，一屁股坐到那張什麼究極椅上頭，雙手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叉在胸前。 「只坐一下而已喔！」 「對了，你還要戴這個手錶才行，這樣才回得來。」所謂的手錶，就是條加了圓形玩意兒的厚紙板，看起來比這張椅子更不可靠，感覺戴上去只會死得更慘，我怎麼可能會戴？ 我偷偷把它塞到椅子後面，與此同時，叔伯兩人開始往後退，伯父手裡拿著一個有按鈕的遙控器。 「好，我一按下這顆按鈕，你就會回到過去。不用擔心，我已經設定好了，你只會在那邊待兩個小時。準備好了嗎？」 「請便吧。」 過去二十年的經驗告訴我，這兩人在家裡搞出的任何東西，最後只會在隔天變成廢鐵而已。 「準備囉！我要按囉！」 嗶。 「......」 「......」 「......」 好喔，我就知道這東西絕對又會變成大型廢棄物，無端給收垃圾的人添麻煩。 「怎麼會！！怎麼什麼都沒發生？！」 伯父發出哭天搶地的哀號，而我依然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嘆了口氣，心裡惦記著我的荷包蛋，它還在等我把它從平底鍋拿下來呢。 「難道是電流不夠強？忘了插插頭？還是什麼？」 叔叔也跟著崩潰，轉頭看著實驗室角落那團亂到不知該接哪條的電線。 就在叔伯兩人手忙腳亂的同時，我默默地站起身—— 咚！ 嗶嗶嗶！ 嗡嗡嗡...... 叔叔好像不小心撞到了什麼東西，我的身體立刻感受到一股巨大無比的力量，將我整個人往後拉回椅子上，整個腦袋此時被嗶嗶聲充斥著，眼前只看見一道刺眼的強光。我尖叫著想呼喊叔伯兩人，卻只看見他們的背影，彷彿完全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 不可能，這種破東西怎麼可能動得起來？我會被帶到哪裡？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是回到多久以前？......不可能......絕對是哪裡出錯了。 「騙人！！！」 唰！ 強光再次襲來，我不自覺地瞇起了雙眼，只能感覺自己是站著的，正當我努力想聚焦視線，看清眼前的事物時，就聽見一道刺耳的聲響。 叭叭叭—— 尖銳的喇叭聲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回頭朝聲音方向一瞥，只見一輛黑色大車正高速衝來，映入我眼簾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司機神色極度驚慌地看著我。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識。 即便我的人生過得挺無趣，時不時還要替叔伯收拾殘局，但我還是滿愛這份無聊，實在想都沒想過，等我再次睜開眼，所謂的無聊將從此徹底消失......
***

「還好老闆及時煞了車。」 「真的差點就撞上了。」 「應該是他自己衝到車子前面的。接下來該怎麼處理他呢，老闆？」 吵死了。人家在睡覺耶，阿伯也不會順手關個電視，不過是看個劇，老是把聲音開到整間屋子都聽得見。 「唔，吵死了。」 躺在床上的人拉起棉被蓋住脖子，將臉埋向枕頭，翻身往另一個方向側睡，周遭的對話聲也隨之暫停了下來。原本在對話的兩人之一靠近床舖，用大學教授般的口吻發問：「清醒了是嗎？」 說什麼蠢話？就在睡覺啊，哪有清醒？！ 睡得正舒服的人這麼想著，一邊不禁困惑。 電視裡的人怎麼會跟我說話？這聲音聽起來也不像是叔叔跟阿伯啊。 等等，叔叔、阿伯……剛剛……椅子……回到過去……車…… 「啊啊啊啊啊！車！車要撞上來了！！！」 躺在床上的人終於記起發生什麼事，驚慌地從床上猛然彈起，張嘴大叫出聲。 Francis將棉被拉至胸口，瞪大了雙眼左右張望，想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處，看起來像個精神異常的人，讓床邊一位男子嚇得倒退一大步。方才問話的人於是再度開口，以更嚴肅的語氣說： 「你沒被撞到，現在人在醫院。」 低沉的話音剛落下，Francis立刻傻住了。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發現對方相當面熟。 「就是你撞了我！」 大家都說，在生死關頭的一瞬間，眼前看得見過往人生的跑馬燈，但Francis卻將瀕死最後一秒的畫面記得一清二楚，甚至認得出眼前這名男人，就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見到的人。 這男人，呃……長得……蠻帥的。 Francis盯著彎腰湊向床舖的男人，一邊想著。開車撞他的人，面容英俊得讓人失語，眼眶深邃，眼尾微微上揚，濃密的雙眉讓他顯得有點凶，鼻梁高挺，雙唇線條俐落有型，頂著一頭午夜般的烏黑髮絲，身上成套的西裝將他高大的身型襯托得更加優雅，從背心、領帶，到名貴的西裝外套，都凸顯了那寬闊厚實的肩膀，整個人散發著位高權重的氣場，令人不由得嚥了口口水。 好帥喔……而且……離得太近了吧。 「應該說是差點被撞上才對。那你呢？失心瘋了，才會衝上來擋在我的車前？」 一開口講話，帥度瞬間就減了七成！ 「瘋個鬼啦！哪個想活命的人會衝到車子前面！告訴你，我可不想死！才沒有擋你的車呢！」 沒錯，Francis這個人絕不能忍受自己單方面挨打，立刻凶巴巴地吼了回去。對方後退一步，重新挺直身子，雙手抱在胸前，再次以低沉的嗓音發問： 「那你出現在我的車前面做什麼？」 「誰出......」 等等，對啊，我怎麼會跑到他車子前面……對了！穿越時空！穿越時空啊！ 這個念頭一出來，彷彿驗證了自己原先的想法是錯的。Francis驚慌地環顧了病房一圈，瞪著眼前這間病房的種種景象，讓他只想一頭撞上點滴架。 那種樣式古老的樑柱，不是只有博物館才會出現嗎！ 頂著一顆粉色頭髮的男子一把抓住鐵製的點滴架，整個人撲向床邊，驚慌失措地摸索起來。雖然在過往二十年的人生裡從未真正花錢躺過醫院，但他記憶中的醫院再怎麼說都不是這種時代劇一樣的場景，調節空氣乾溼度的按鈕呢？跟醫生通話用的螢幕呢？追蹤身體狀況的儀器呢？都去哪了？ 看著床上這人古怪的反應，床邊的兩個男人只能投以異樣的眼光。 「那個！你！你快告訴我！現在是幾月幾號？」 處於崩潰邊緣的人撲向那名黑髮男子，緊緊揪住對方的西裝。看著問話的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對方不由得皺起眉頭，但還是冷靜地回應： 「七月十五號。」 「感謝上天！這絕對只是第七百零五個笑話，Francis，你還活在同一天。」 答案讓Francis大大鬆了口氣，一下子坐回床上，但以防萬一，他還是沒有鬆開抓住對方衣服的手，緊接著追問： 「你別覺得我是神經病啊，那個......今年是......幾年來著？」 「2......」 嗯，對，還是二字頭。 「......1......」 對對對，完全正確。 「......09......」 沒錯，現在是2129年...... 「蛤！你說的是2129年對吧？！！」 「我是說2109。」 Francis原本還大力搖晃著回話的對方，現在整個人只能張著嘴巴陷入呆滯，湛藍的雙眼瞪得渾圓，雙手自對方衣服上滑落，無力地垂到自己的大腿上。他渾身顫抖不已，連嘴角都在抽動，淚水漸漸盈眶。 騙人，這不是真的，二……二十年……不可能，絕對是在開玩笑，沒錯，是在開玩笑…… 「老闆，該怎麼辦呢？」 站得比較後面的男子走上前，湊到自家老闆的耳邊低聲問。眼前這位神態異常的年輕人怎麼看都讓人不太放心，很有可能是從醫院偷跑出來的病患。那西裝男人正想回話，然而...... 「啊啊啊啊啊！！！這不是真的！！！」 床上那個小鬼突然放聲大叫起來，面對惱人的大呼小叫，若不是因為見到癱在床上的人開始痛哭起來，一顆顆淚珠接二連三自他眼中滾落，Ray Maclas煩躁得差點也要吼回去。 眼前的年輕男孩有一張白淨好看的臉孔，還頂著一頭標新立異的粉色頭髮，那雙天藍色的眼眸充滿魅力，令人想進一步探索。看著那雙藍眸晶瑩落淚的景象，讓Ray不由自主地......心軟了點。 「你是怎麼了？冷靜點。」Ray放輕了語氣，盯著眼前像小孩般嚎啕大哭的人。他的語氣讓Francis啜泣得更厲害了，抬起頭，像是抓到一絲希望。 「那個......嗚......我是從......二十年後的......未來......來的，我......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啊啊啊！」 話音剛落，對方的手再次揪住了Ray的衣服，讓Ray只能嘆口氣，轉頭對自己的祕書Yuji投以心累的眼神，才開口對抓住自己的人說： 「醫生說得沒錯，受到劇烈的刺激，腦子可能會變得不太正常。」 「吼！！！我沒有發瘋！才沒有！」 聽到這話的Francis扯開了嗓門叫囂，他想替自己澄清這一切都是真的，卻只讓Ray的臉色顯得更嚴肅了。 「你先冷靜點，發瘋的人都會說自己很正常。別擔心，我會去跟醫生談談，你先休息吧。你的醫藥費，我一定會負責。」 聞言，Francis差想拿頭去撞牆，同時也想狠狠往眼前這位帥哥臉上搧幾下，但現在他渾身無力，光是穿越時空來到二十年前的過去，就已經夠他受的了！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回去，他也沒戴著那支該死的手錶，不知道伯父說的兩小時什麼時候才會到。 哦，對了，兩小時啊！ 「喂！我睡了多久啊？」 Ray正想將對方的小手從自己衣服上掰開，聽他這麼一問，困惑地抬起了眉毛。 「從你昏倒在車子前開始算，已經三小時了。」 Ray的回答令對方瞬間當機，那張小臉上快速佈滿了淚水，讓人看著就心疼。對方已經放開了他的衣服，並且...... 「哇啊啊啊！！！不可能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啪！啪！啪！ 緊接而來的是他對著枕頭的一陣暴打，想替他負擔醫藥費的人不禁頭疼起來，到底是哪裡刺激到他了？怎麼變得更激動了？ 「要不要轉送精神病院？」 「我沒有發瘋！！！」 Francis一邊哭著，一邊轉頭大吼，Ray只能伸手揉揉太陽穴。 「反正我先去跟醫生談談吧......他就先交給你了。」Ray向親信交代，正準備走出房間，又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對上那雙湛藍得勾人的雙眼，開口問： 「忘了自我介紹......我叫Ray，Ray Maclas。你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嗚......Fran......我叫Francis。」 「好，Francis，我去去就來。」語畢，男人便離開了病房，在關上門的前一刻掃了一眼，那頂著粉色頭髮的少年還在撲簌簌地擦淚，看得他更感興趣了。 Francis......突然就出現在他眼前的粉髮少年——如果別那麼會大呼小叫的話，還挺可愛的。

你們是否曾想過人生很無趣？起床後就是刷牙、洗臉，出門上學、工作，在壅堵的車陣中前進，結束後回到家裡，洗澡、追劇、上網，接著便就寢入睡。我的生活也跟你們沒兩樣，但可能有點差別，因為我家比較不一般。 要說不一般也稍嫌客氣了。這麼說吧......我家特、別、瘋。 至於是怎樣的瘋......例如...... 「Francissssssssssssss！」 我叫Francis Forcel，現在是週三一大早（其實每天早上都一樣），我剛下來到一樓的廚房，就聽見伯父的驚聲尖叫，害我只能用手摀住耳朵、癟起嘴，心想他大概又有什麼新東西要拿給我看了。 「好啦好啦，阿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