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指南系列（3）婚前求生

第一章
里楠

「對了，傑克森──」
「叫『未婚夫』。」我打斷梅遜，他看了我一眼。
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然後回頭看向傑克森。「對了，未婚夫，有位客戶留下了這個。」和傑克森與我一起經營徵信社的梅遜回頭看向我。「有比較好嗎？」
我對他燦爛一笑。「好多了。」
「你不是真的以為我的名字改成了『未婚夫』，對吧？」未婚夫問，我感覺這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於是我只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腳擱在未婚夫的椅子上，對他露出甜美的微笑，反正我喜歡他站著，這樣我可以好好欣賞他；當他坐在辦公桌前的時候，就會埋著頭，像個九十歲老頭那樣擺出領導者的架式，不過他還是很英俊，所以我原諒他。
「他露出了那種表情，表示他沒在聽你說的任何一句話。」梅遜說。
「噢噢噢噢，相信我，我太瞭解那個表情了。」傑克森說。
「你什麼都不瞭解。那麼我要下班了，我『真』的『探』詢過所有去他的客戶，已經沒事做了，就是那麼厲害。跟我一起說：『里楠真厲害。』」沒有人跟我一起說。
傑克森倚著我的辦公桌。「那麼可以接手我兩點的客人嗎？梅遜要我幫他個忙。」傑克森說，同時惡劣地將我腳下的椅子拉走。
「唔……換句話說：我早早起床，為了確保我能在中午之前下班，然後你一個小時前才悠哉悠哉地走進來，現在還要我接手你的工作？」我瞇起眼睛問：「我連偵探技巧都不需要，就聞得出可疑的味道。」
「可能是我帶來當午餐的鮪魚。」梅遜一邊說，一邊拿出三明治。他除了走進來、坐下，然後開始午休之外，完全什麼事都沒幹。
「幸好你有錢。」我告訴他。
梅遜轉頭看我，似乎不太確定那是什麼意思，卻連問都懶得問──那可能需要他用上腦子。不過多虧了他的貢獻，這間徵信社才能開業，撐到我來砸錢。
「我……有錢？我都不知道這個，不過謝了。」他一邊說，一邊咬了一口三明治。「要來點嗎？」
「不，完全不要。」我回頭看向傑克森。「好吧，我會接手你的客戶，但你欠我一次。你什麼時候要我再去刺探他們的想法？」
「兩點，盡量不要刺探任何東西，上次你那麼做，害我們收到了負評。」他說。
我不在意地揮手。「有些人就是太敏感，但我們還是吸引到了在評論下面吹捧我們的那個客戶。」
「那是你用塔克的帳號發的。」傑克森提醒我。
「噢操，對，我怎麼忘了？」我喜歡假裝不記得這檔事，讓情況看起來沒那麼糟。
「那則寫得很棒！」梅遜說，轉向了電腦，開始敲擊鍵盤。「我來看看……『我叫塔克。超五星評價！有史以來最棒的徵信社！我去過很多次，因為我太太討厭我！第一個男人很帥，我幾乎無法別開視線，不過我馬上知道他已經有交往對象了，我也根本配不上他。我沒看到第二個偵探，因為他把臉埋在電玩遊戲裡，覺得遊戲裡的愛情是他能得到最美好的感情，而他可能是對的！然後是第三個人，我不想多說他驚人的偵探技巧有多令我屏息。Ａ＋＋＋＋，那個人很厲害。』」
「真有幫助。」傑克森說，彷彿覺得那則評論十分出色。
但挖苦這種東西我一聽就知道。「我是不是在你的語氣裡聽見了諷刺？」
傑克森一邊往後靠向椅子，一邊瞪我。「你把我們形容得好像性工作者，整篇評論基本上都在描述外表，完全沒提到實際的業務。」
「唔，」我忘了。「但我說你很帥。」
他愛怎麼裝就怎麼裝，但我看得出那副表情底下的淡淡笑容。
「傑克森，你知道你喜歡，別在那裡說風涼話。我保證會乖乖接待你的客戶，甚至會假裝是你本人。」
那句話不知怎的讓他有點緊張。「拜託不要。坎索等等也會過來幫我們維護電腦，讓我們可以多處理一點網路工作。」傑克森提醒我：「他問過能不能等你不在的時候過來，所以如果他看到你在這裡有點吃驚的話，別意外。」
「他為什麼要等我不在的時候才過來？」我問，有點受傷。
「因為他說上次你鎖住他的頭去撞地。」傑克森說，彷彿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我的傷心程度立刻降低。「他蹺了我們的格鬥課，因為他──這是他說的──『病了』。」我思考半晌。「好吧……回頭想想，把一個病人壓在地上揍聽起來的確有點……嚴厲，但我不知道他的病還沒好。」
「那是同一天的事。」梅遜插嘴。
「噓、噓，你們兩個去忙你們的，對彼此毛手毛腳，我知道你們就是打算那麼做，我也會做自己的事。」我說。
「我只會對你毛手毛腳。」傑克森向我保證。
「噢，謝了，寶貝。今天晚上我來做晚餐，如果晚回家的話傳簡訊告訴我。」
他起身，拉上椅子，走過來給了我一個吻，然後拉開距離，輕撫我的臉頰，眼神溫暖。「知道了。我愛你，小心一點。」
「我會的，我也愛你。」
「我也愛你們！」梅遜挖苦地對我們喊。
「噢，我也愛你！傑克森，替我給他一個吻。」
「他滿嘴的鮪魚味，我才不要親他。」傑克森說，走向門口，留下我一個人在辦公室。
因為我的工作差不多做完了，覺得很無聊，便走到傑克森的辦公桌，開始看一些他的文件，找有沒有我可以幫上忙的，那至少可以殺時間，我清掉了他的一些垃圾郵件，正要傳簡訊給坎索，問他什麼時候來時，門鈴叮噹響了一下，一個男人和一個年輕女孩走了進來，現在是一點四十五分，所以我想這是傑克森兩點的客戶。
那個男人左右打量這間小書店改裝成的辦公室，前任書店老闆後來決定去當大反派了，我們本來是在樓上辦公，但樓下的空間比較大，所以我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下來，現在樓上用來儲藏雜物和槍。傑克森和梅遜似乎不知道槍的部分，不過那裡確實有很多槍藏在安全的位置，每次我需要槍的時候都像一次復活節彩蛋的小尋寶。
「午安，」那個人微笑著說：「我來找傑克森‧史坦。」
他的年紀和傑克森相仿，深色頭髮和藍色眼睛，旁邊站著一名大約七八歲的女孩，大大的藍眼和棕色的捲髮，看起來就像洋娃娃，摺邊裙更加深了那個印象。
「嗨，我是里楠‧克拉克。傑克森因為有急事，將這次的會面交辦給我，希望兩位不會介意？」
那個男人遲疑一下，接著點頭。「好，當然。」
那個小女孩盯著我，我發現自己瞪了回去。帶小孩來討論妻子出軌的問題非常奇怪，但我又沒當過父母，有什麼資格說話？我父母從來沒有花過這麼多時間和我培養感情。
「麻煩再告訴我一次你的名字？」我問，儘管我知道他叫大衛‧帕克，傑克森有記錄，但我打算先對這個人勾勒出一個印象，再進一步刺探。
「大衛。」他一邊說，一邊朝我伸出一隻手。「這是我女兒凱雅。」
「嗨。」小女孩細聲說。
我試著對那孩子露出微笑，因為我覺得面對孩子就應該那麼做，但看到我的微笑，她卻顯得有點吃驚。「那麼，」我一邊說，一邊迅速走回我的辦公桌坐下。「你是為了你的妻子而來？」
「我太太有姘頭」或「我老公有小三」這類的事在這裡似乎很常見，多到我開始覺得厭煩的地步。有許多次，我瞪著那些劈腿的男女，心裡只想勒死幾個。我想念當殺手時可以直接動手動槍和刑求其他人的時光，而照傑克森的說法，我不可以藉由追逐、恐嚇或騷擾那些劈腿的人，來增加外遇委託案的樂趣，除非客戶另外付錢──傑克森不知道這部分。
「是的，她上個星期沒回家，而我肯定她出了事，我去報警，但警方說這個案子無法成立，因為沒有證據顯示她出了狀況，還一直對我說她只是離開了我。」
「他們為什麼那樣說？」我問。
他咬住嘴唇。「那個……她的確傳了一封簡訊說她要去和妹妹一起住，但我瞭解她！她們根本處不來！我無法想像她會毫無理由去找她，家裡也沒出什麼事。你確定你可以處理這個案子？我聽說另一位偵探是最資深的……我朋友推薦他。」
我不以為意地揮揮手。「可以，沒問題，我保證。能不能給我幾張她的照片、她妹妹的地址、警方的報告或你手邊其他相關的線索？」
「呃……好，當然，沒問題，」他說：「你知道另一位偵探什麼時候會回來嗎？」
「我保證我可以處理，」我說，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對傑克森那麼執著，只有我可以纏著傑克森不放，我懷疑他可能看過評論，聽說了傑克森有多英俊。「我的委託完成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我沒告訴他不是所有的委託結果都是正面的，但我結案了。
「不過我覺得她以前可能和那位傑克森聊過，或許他認得她。」
嗯……耐人尋味，所以出軌的可能不是她，而是他。「她來這裡委託案件？」
「嗯，或許……我本來要請他查查。」
「唔……我們不會透露客戶的資料，但如果我能找到她來這裡的原因，可能會有幫助。」我一邊說，一邊轉向電腦，輸入那個女人的名字，沒有任何搜索結果，但在我來之前，負責資料建檔的是梅遜，也就表示那根本沒有建立檔案。「請等一下，在我查詢的同時，請把一些照片和任何你可能知道的線索用手機的電子郵件寄過來。」
我走上樓，來到以前曾經用來存放東西的資料室，現在裡面完全是一團亂，不過我們雇用坎索整理了一小部分。他處理了四分之一，然後就不見人影，跑去做他覺得更「有趣」的事。我不怪他，不管什麼都比梅遜製造的垃圾堆有趣。
我在整理好的檔案中沒找到她的名字，也不打算在和傑克森談話之前一頭栽進其他的資料裡，所以我決定等那個人離開之後再來查。我開始下樓，卻頓下腳步，看見那個女孩仍然坐在椅子上，而那個男人卻不見了。她的視線朝右，表示她的父親可能就在右邊，但右邊只有傑克森和梅遜的辦公桌。
我放慢下樓的腳步，幾乎毫無聲息地走下樓，等走到樓梯一半時，我可以看見他站在傑克森的辦公桌前，但我知道筆記型電腦上了鎖。
「你在做什麼？」我問。
他嚇了一跳，轉頭看我，露出了心虛的表情。「我只是……看看……我想知道她來這裡做什麼。」
「不如你回座位上坐好。」我對他說，語氣顯然表明了我不接受他的胡說八道，特別是當有人覺得他們可以侵入我未婚夫的空間，他應該慶幸我沒把他扔出去。
他舉起雙手。「別介意，我只是……我知道她來過這裡，而我沒有背著她出軌，但或許這位傑克森以為我有，也那樣告訴了她，她才會離開。」
我走到他的椅子旁，低頭盯著他，瞇起眼睛。「傑克森是這一行的頂尖，從來沒有犯過錯，無論他對你妻子說了或沒說什麼，我敢保證那都是真的，明白嗎？」
他點頭。「很抱歉，我不該那麼做，只是……我沒有出軌，好嗎？」
「把資訊告訴我，我會去調查，而在此同時，趁你還沒做出其他激怒我的事之前離開這裡。」我決定道。
他一邊點頭，一邊站起來，將女兒拉到身邊。「我知道我太太不會離開我女兒……我知道一定還有其他狀況，拜託，能不能幫助我們？」
我低頭看向那個眼神純真的孩子，心中盤算著謀殺，她試著望進我的靈魂深處，彷彿眼睛睜得越大，我就越有可能原諒她父親胡亂探查的舉動。
「好吧，就這樣，當然……算了。我會幫忙，只要叫你的小精靈別再試圖讓我感到愧疚，我明明什麼都沒幹。」我一邊說，一邊朝那孩子揮手，然後遞給他一張名片。「這是我的電子郵件信箱，把資料寄給我，今天先到此結束。」
等那個人將資料寄給我，我盯著他剛剛坐的位置，思考這一切究竟怎麼回事。毫無疑問，他認為我們做錯事，想把他妻子的離去怪到我們頭上。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二章
傑克森

「里楠？燈為什麼都不亮？」我一邊問，一邊摸索著走進廚房，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全暗，所有的百葉窗都因為某個古怪的理由拉上了，我們的狗小紅心興奮地在我腳邊打轉，我懷疑自己是否應該開始擔心。在認識里楠之後，每次狀況不對勁，通常會有兩種可能：一，有壞人在蠢蠢欲動，伺機除掉我們；或是二，里楠正在進行某個古怪又荒謬到極點的計畫，很可能引發我的焦慮感。
里楠擦亮一根火柴，舉到面前。「因為今天是約會之夜。」
啊，對，沒電通常和約會之夜有關，我真傻。
「你關掉了整棟房子的電源？」我問，試圖釐清一部分的狀況。
「不，只有大廳，因為我知道你會從這裡開始試。好了，過來，來，」他一邊說，一邊點燃蠟燭。「我帶你去鑽一個祕密洞穴。」
「聽起來很可怕，但我決定相信你。」為了你愛的人，你只能這麼做，他也明白這一點，知道我愛他愛到會毫不猶豫地照做，配合他所有的荒謬想法。
「你知道你喜歡鑽祕密洞穴。」他說，用他詭異的語氣慢吞吞地說，我連那個詭異的語氣都愛。
「我知道我不喜歡『祕密洞穴』這四個字。」
「胡說八道，祕密洞穴探險家。」他在黑暗中對我伸出手，卻不是溫柔地抓住我的手臂或握住我的手，而是戳我的胸膛。「喔，那是你的乳頭，你的手呢？」
「我平常會把手舉這麼高嗎？」我問。
這時我感覺到他拍我的膝蓋。「該死，傑克森，你跑去哪裡了？我找不到你！」
我伸出手，然後感覺到他輕輕握住我的陽具。「嗯，這絕對不是你的手，不過我想這裡也可以。」
我抓住他的手，他一邊竊笑，將我拉過去，一邊用蠟燭照亮前路。我一度以為約會之夜不可能更怪了，後來很快明白絕對可以，里楠絕對不會讓我感到無聊。
我被拉進了屋子後方，穿過一扇門，我知道這裡是他的「槍枝神殿」，原因是他在房間四處點了六根紅蠟燭，讓我懷疑自己是來參加一場晚餐約會或惡魔召喚儀式──就算是後者，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我……覺得在火藥附近不該放置明火。」
里楠看了看四周，只是應了聲。「喔。」然後朝地板揮了揮手，他在那裡放了兩顆枕頭，中間是一個紙箱，紙箱上放了兩盤食物。「難道這不是有史以來最浪漫的布置嗎？」
「浪漫」可能不是我會選擇的字眼，但牛排看起來非常美味，而我知道里楠最喜歡的就是被致命性的事物包圍。
我只是微笑，他挑起眉。
「你沒回答。」
「噢，對不起，我只是在欣賞美味的食物，同時觀察和槍枝距離接近到誇張的燭火。」我一邊說，一邊在他對面坐下。
「謝謝，這些都是給小紅心的，因為你很壞。」
我低頭看著牛排。「不……」
他切了一塊我的牛排，丟進小紅心嘴裡，燭光清楚地照亮了牠嘴角流出的唾液，在地毯上匯成一灘，如果往裡面倒一杯水，根本聽不見水聲，不過就算小紅心把口水流得滿房間都是，他也會很樂意。
「看起來很好吃，而且從小紅心流的口水量看來，我必須說牠也認同我的說法。」
「我做菜的時候，牠有點興奮。」他一邊說，一邊為自己切了一塊。
「今天的客戶還順利嗎？」我好奇地問，在他已經完成今天的工作後，還把事情丟給他確實讓我感到愧疚。
「嗯……大概吧，情況很怪。那個人真的認為他妻子是你以前的客戶，我相當肯定他覺得你誤導她以為他有婚外情，導致了她離開他。一開始他試圖宣稱她失蹤了，但在談話的過程中，我發現他只是想要怪到我們頭上，他相信他們的感情毫無問題，我還開車到那個妹妹的家附近，那位妻子看起來十分愉快。」
「你沒認出她的名字？」
里楠搖頭。「對，我也沒認出她的臉，不過算了，晚點再來煩惱，今天晚上只屬於你和我，還有小紅心和我的槍。」
「有個東西其實是多餘的。」
他抓起小紅心，緊緊抱住，用手蓋住牠的耳朵。「別聽他的，寶貝，妳屬於這裡，傑克森，你說這種話晚上睡得著嗎？你這樣很驕傲嗎？」
「我肯定你知道我說的是那些槍。」
「不要緊的，寶貝，」他一邊說，一邊將那條紅棕色的狗翻成仰躺，當成嬰兒抱在懷裡，小紅心根本不在乎，牠唯一在乎的是牛排近到幾乎碰到耳朵帶來的快樂。「別聽。」
我只是一邊咀嚼著牛排，一邊打量他。他似乎玩得很開心，所以瞪他也沒什麼用，我覺得他很喜歡我露出的古怪眼神。他放下了小紅心，牠迅速跑到紙箱的這一側來，擔心我趁牠不在的時候把整塊丁骨牛排丟到地上。

第一章
里楠

「對了，傑克森──」
「叫『未婚夫』。」我打斷梅遜，他看了我一眼。
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然後回頭看向傑克森。「對了，未婚夫，有位客戶留下了這個。」和傑克森與我一起經營徵信社的梅遜回頭看向我。「有比較好嗎？」
我對他燦爛一笑。「好多了。」
「你不是真的以為我的名字改成了『未婚夫』，對吧？」未婚夫問，我感覺這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於是我只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腳擱在未婚夫的椅子上，對他露出甜美的微笑，反正我喜歡他站著，這樣我可以好好欣賞他；當他坐在辦公桌前的時候，就會埋著頭，像個九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