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鷗飛處：湖與女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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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 評： 王瑞香

本書將它的主題之一隱藏得很好。光看目錄，你會以為這是一本鳥書－它確實是。但它同時是一名女子對美國政府的控訴﹙雖然真正的控訴文字很少﹚。跟在三十六個鳥名後，「後記」章名〈單乳族〉乍看之下好像是某種動物在分類上的名稱，但它寫道：「我來自一個單乳女性的家族，母親、祖母、外祖母極六個阿姨和嬸嬸都動過乳房切除手術，其中有七位已經過世了……。」儘管這時你已陪作者經歷她母親與祖母的癌症與死亡，這些文字仍令你怵目驚心。 泰莉‧坦貝斯特‧威廉斯事猶他州的自然學家，在這本書裡她描述她於一九八○年代的一段人生旅途，有兩條平行進行的敘述主線，一條敘述的是內在風景，一條是外在風景。一九八三年，泰莉母親發現自己得卵巢瘤，她決定不做化學治療，要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對癌症，泰莉陪母親和癌症相處。也是這一年，不尋常的接連大雨使大鹽湖的水位不斷上升，超過了歷史的最高點，並且終於淹沒了附近的濕地與大熊河候鳥保護區﹙美國第一個水鳥保護區﹚，泰莉仔細記錄了這段令她日夜關切的變遷。如她所說，對她身為一員的摩門教徒而言，歷史與土地密不可分，而候鳥保護區和她的家庭就是她的基石。 書中有關湖水上漲以及鳥的動態的部分佔了相當大的篇幅，除了作者的觀察外還引述相關的史料，為故事增加了深度。作者長年致力於大鹽湖的自然保育與鳥類觀察，對該地的鳥自然是順手拈來，加以她對萬物皆有情，尤以鳥為甚，寫來處處精彩動人。例如她在湖岸邂逅一隻像「被拋棄的戀人一樣」的死天鵝，就在牠身旁跪下，撫平牠的羽毛，用口水洗牠的足和喙直到它們弄得像漆皮，「就像母親及祖母曾用她們的口水洗我的臉一樣」，最後在牠身邊躺了下來。我們不免揣想：她是否在練習面對母親的死？看到數量多、侵略性強、不為人所喜歡的椋鳥，便想到人類其實和椋鳥十分相像，而兩者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會減低生物多樣性。 本書的文字是一特點。其一是簡潔樸素，有詩的質感，其二是非常女性。泰莉在描寫家人時，著墨較多、刻畫較鮮活的是女性，尤其有關她和母親、祖母的關係的敘述可說是淋漓盡致。不僅如此，她在描繪自然時也喜歡使用諸如母親、子宮等雌性字眼，事實上，她常將自然與女人兩個意象互相類比，兩她自己就在她的類比之中，既是女人，也是自然。 關於癌症，母親死後，泰莉才發現一個真相。從父親口中她得知她多年來自以為是夢的景象竟是她親眼看過的：在夜間沙漠裡的一道閃光。那是美國政府在內華達州做核彈試爆。父親告訴她，當時她就坐在懷有身孕的媽媽的腿上。「在五○年代那經常發生，」他說。泰莉深信這就是母親成為單乳族的源由：十四年後母親發病，而根據落塵專家，輻射塵形成癌症所需要的時間正好是十四年。只是她無法證明她整個家族的惡夢是國家造成的。於是她選擇了紙和筆做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