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貓的壞話

天堂裡的私寫生






那時，我的工作室還在動物醫院樓上，幾次我站在這「永遠整齊不起來」的空間中，看著我的動物，感覺很奇妙。這裡，無非就是幾隻貓狗和一個人，可以很安靜，安靜到大家都在睡，均勻安適的鼻息一起一伏；也可以很鬧，鬧到六隻狗和一隻貓，相互興奮地吠叫喵嗚、跳上跳下奔跑追逐。無論安靜或鬧，我都可以很自在在其中做著工作，偶爾看看牠們做什麼。
貓聲狗語，這個工作室裡不怎麼需要人講話，我們過的是一種沒有憂愁的「無人生活」。如果非要把我對動物講的話搬到大街上對人說，應該「肉麻得要命」；但是幸好，這些話只流通在我們所在的這棟透天小厝。

有時候我會像看衛星地圖一樣想像著我的家，點高雄放大放大到我們起居的街道，放大放大到看見我們透天厝的窗戶，再放大放大到出現我和整棟厝裡的動物：看病、洗澡美容、寄宿、和主人來串門子的動物在樓下進進出出；過「無人生活」的我和我的動物在樓上走來走去。這座城市，是不是這空間裡的生命最熱絡吵鬧？

有一年半，幾乎固定每星期三下午，我在工作室裡靜靜畫著「私寫生」，用整個下午的時間，畫那當下工作室裡的實況，描繪我的動物、寫我心裡和牠們的對話。然後傳到島的另一端，又一張下周見報的專欄儲稿。

畫的當下，不覺得是工作；編輯儲存著專欄用稿，我則儲存了「簡單美好的時光」。

那時，我們都在。
在我的「天堂」，在「私寫生」裡。

工作室裡，桌子總是少一張。堆滿東西的桌面剉冰可以找到行走的路徑。

從來不覺得狗會想「把自己藏起來」（除非閃電打雷、挨罵、遇到更強的狗）或是「希望人家不要看見牠」（除非私藏美味正要享用）。狗的個性很明白：想跟就一定要跟、想吠就拚命吠、想哀就狂哀；安心的時候，什麼躺姿都能睡，愛吃的一次吃到飽，喝水喝到嗆。
可是貓好像大不同（我是用自己的貓做比較）。
我「研究」剉冰，牠很有原則地餓了就「吃一點」，「吃一點」加「吃一點」加「吃一點」，許多的「吃一點」剛好可以慢慢吃完一盆食物；水也是「喝一點」，「喝一點」加「喝一點」加「喝一點」，我一天替牠添一次水就夠。上廁所，最好是有「屋頂」的貓砂盆，上完左踢右撥，小心翼翼把「產物」蓋起來，再一臉無事走出貓砂盆。
我的狗小花花經常在剉冰走出貓砂盆後，好奇地馬上伸頭進去了解究竟，有幾次索性把自己的球也丟進去了。最後，不得已，我只好讓貓砂盆再升級（為傻狗的衛生著想），升級成上有蓋前有門講究隱私的高級廁所。
從網路讀到一則說法，說因為古埃及人把貓崇拜為神，讓貓潛意識裡忘不了這樣的崇高，以致永生永世愛擺高級。如果有一天你湊巧經過「剉冰的下方」，不小心見著牠「高高在櫃子上」的眼神，你應該會同意那傳言說得有道理。
幸好，比起「擺高級的勢利眼」，剉冰更熱中和我們「眉來眼去」的大眾趣味。

1.隱形
我認為，剉冰，一直都當水桶是個可以隱形牠的東西。

所以這是剉冰隱形的狀態之一。

於是我們經過牠附近，尊重牠的想法，不要太打攪牠（但我強烈懷疑，牠其實很希望我看見牠並且裝做很驚訝）。

我從小花花的表情，揣摩牠對剉冰這種行為的想法：
「哦，剉冰！」（小花花立起後腿湊近聞了一下。）
（剉冰立即回牠一個眼神：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搞什麼？這怎麼回事？在幹麼啊？在幹麼啊？」（小花花被剉冰的眼神嚇了一下，有點狼狽地離開那個水桶。﹚

剉冰眼神又瞟了一下，身體動也不動。

狗無法和貓感知相同的精神狀態這件事，
我養了剉冰以後，漸漸清楚。

天堂裡的私寫生那時，我的工作室還在動物醫院樓上，幾次我站在這「永遠整齊不起來」的空間中，看著我的動物，感覺很奇妙。這裡，無非就是幾隻貓狗和一個人，可以很安靜，安靜到大家都在睡，均勻安適的鼻息一起一伏；也可以很鬧，鬧到六隻狗和一隻貓，相互興奮地吠叫喵嗚、跳上跳下奔跑追逐。無論安靜或鬧，我都可以很自在在其中做著工作，偶爾看看牠們做什麼。貓聲狗語，這個工作室裡不怎麼需要人講話，我們過的是一種沒有憂愁的「無人生活」。如果非要把我對動物講的話搬到大街上對人說，應該「肉麻得要命」；但是幸好，這些話只流通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