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霜回憶錄 -FindBook 找書網

章節試閱

好一枝傲霜菊花──譚傲霜教授回憶錄讀後一個偶然的機會，使我有可能較早地讀到譚傲霜教授的回憶錄。今年春節後不久，譚傲霜把她的回憶錄用電子郵件發給我，試圖在北京找一家出版社出版。我在幫她找出版社的過程中，得以先睹為快。譚傲霜教授是我六十多年前一九四四年在重慶市南岸廣益中學的老同學。那時我們還都是孩童，彼此之間並不很熟。只不過由於她那混血兒的特點，兼之她的體育運動出色，全校同學沒有不認識她的。她於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後就隨家去上海。之後半個世紀，我們之間沒有聯繫。直到二○○七年，香港《開放》雜誌發表她的文章，講述了她在莫斯科參與了民主運動並埋葬世界上最早、最大的專制極權國家的經歷。我看到這篇文章後，就給她寫了封信託人帶至莫斯科大學亞非學院。她收到信以後，立即給我回信，回憶當年同學的一些情景。這樣，我們就聯繫上了，之後，我們不時用電子郵件書信往來。在與出版社聯繫的過程中，出版社提出，書稿中有些用語不符合當今中國的習慣。但她的文字基礎扎實，寫起來文筆流暢，不時還有些詩詞，頗具文采，讀來十分順暢。這樣我就對這部回憶錄從頭到尾比較仔細地讀了一遍。我一邊讀，一邊也隨著她的回憶，瞭解她那很不平、遇到不少坎坷且有一定傳奇色彩的一生的經歷。我們是同時代人，我與她同庚，都是一九三一年出生的。她在中國的二十六年的生活，使我也回憶起那些逝去的歲月。她在重慶的那八年生活過的地方：小鎮黃桷埡，她居住的鋸木灣，讀書的廣益中學，學校山頂上的文峰塔，蔣介石和貴人們的住地――汪山，從南岸進城必經的江邊――海棠溪……，都一一又浮現在我的腦海裡。如果有機會，我們同去故地重遊一趟，回味一下當年的情景，該多好！這不可能了，畢竟我們都年屆八十了！後來她到了上海，過了一段孤苦的日子。國難當頭，父母離婚，母親去了青島，父親又不管，自己還未成年。好在能有教會學校讀書。她上學震旦女中是天主教辦的。我當時就讀的重慶明誠中學也是天主教辦的。這兩所中學的上一級大學，就是震旦大學，同北京的輔仁大學，同為天主教在中國辦的姐妹大學。我不是天主教教徒，但我還對天主教有一些瞭解，所以我們有一定的共同點。後來，她考上了北京的燕京大學新聞系（後併入北大中文系），畢業後當記者，經歷「肅反」運動，直到一九五七年去蘇聯。這段時間，我也在北京，有共同的經歷。只可惜，當時我根本不知道她也在北京。但這段歷史，我也親身經歷。她自己雖然表現積極，而且又獲得過全國女子跳水冠軍的榮譽，但她在「肅反」中也免不了被懷疑、受審查。她在母親是德國人、父親社會關係又比較複雜的特殊的家庭出生，自己在中學集體參加過學校組織的「聖母軍」，這在當時被認為是反動組織。在「肅反」中，那日子還好過得了嗎？所以當看到她的這些回憶時，我能充分理解。由於她出生在那樣的特殊家庭，自幼就生活在兩種語言和文化環境中。除從父親那裡接受中華文化外，也接受從母親那裡帶來的德國文化。小時候，母親就教她講德語，學德文，還幫助她和其他孩子們辦德文小報。這就等於她從小就掌握兩種母語――中文和德文。上中學和大學，學的是英語。她就讀的上海震旦女中是教會學校，校裡的各國修女以英語為共同語，在這英語語境中，她自然也就受到英語的薰陶。後來，她嫁了個蘇聯人到蘇聯，自然地又掌握了俄語。她是難得地掌握中、德、英、俄四種語言的稀有人才。特別是她在大學期間就讀中文系，對中國古典文學深有研究，這種得天獨厚，使她無論是在蘇聯的電臺用華語播音，或是在莫斯科大學從事漢語教學，都成就斐然。她在丈夫的俄文修辭幫助下，完成並於二○○二年出版了一部浩大的語法專作《論孤立語的隱性語法：以漢語為例――句法，語義，語用》，這部書在莫斯科大學兩百五十周年時獲羅蒙諾索夫（該校奠基人）獎。於二○○四又出版了《從語言文化和思維方式看中國人的世界圖景》一書，還寫了好幾本現代漢語教科書並與丈夫完成了有新意的文言教材。作者曾是世界漢語教學學會常務理事，代表俄羅斯，又曾是全俄漢語教師協會會長，她曾在歷屆國際漢語教學討論會論文集發表報告文章，並在語言學刊物上多次發表文章。她這種人才，也便於廣泛的國際交流。她作為俄羅斯著名的漢學家，凡有關漢語學術研究的世界性會議，都邀請她參加。她有機會多次前往法國、德國、美國、臺灣、羅馬和北京等地訪問，發表論文或演講，介紹她漢語研究方面的學術成果，在國際上產生廣泛影響。現在，她身在俄羅斯，兩任丈夫和孩子們是俄羅斯人，女兒女婿住在美國，幾個外孫是美國人，姐姐住在法國，弟弟住在德國，簡直有點像是小聯合國了。混血兒的一個特點就是生性好動。這在譚傲霜身上得到充分體現。她一生愛好體育運動，對跑步、跳躍、騎馬、騎自行車、游泳、跳水、體操等等都有興趣。我還記得，在重慶南岸文峰塔下廣益中學的運動會場上，女子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的賽跑冠軍得主，都是譚傲霜。她的個子不高，體格也不顯得特別健壯，但在比賽場上，她總是跑在前面，場外的觀眾，特別是同班女同學，不時喊出：「譚傲霜加油！譚傲霜加油！」她在這沸騰的啦啦隊呼喚聲中衝到終點。後來，她對跳水運動特別有興趣，也掌握一定的技巧，在一九五二年廣州越秀山游泳場舉行的第一屆全國游泳比賽大會的女子跳水，譚傲霜一跳奪冠。以後她去克里米亞、立陶宛度假，不管是黑海的洶湧波濤，或是波羅地海的刺骨海水，她都要下海去游一游跟海浪搏擊一番才算過癮。她的愛好運動，還童心未泯。一九九二年在莫斯科近郊度假，一棵大樹吊著一根繩子似的樹藤，使她想起兒時住家附近也有一棵大樹的樹藤，幾個孩子想學電影人猿泰山吊著樹藤飛盪，不料，家長怕孩子們摔傷而狠心地砍掉了，使孩子們的願望破滅。這時譚傲霜不知自己已人到老年，她竟忘乎所以，抓住樹藤就飛盪起來。好一個泰山，把樹藤扯斷，使她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她沒有想到，這時她的體重比兒時增加一倍以上，樹藤哪能有這份承重能力？這些回憶十分真實，她那好動的天性描寫得栩栩如生。讀起來彷彿自己也回到兒童時代。譚傲霜在回憶錄中，不少地方流露了她的善良和愛心。她受過天主教洗禮，教義中教育人要有愛心、做善事。對小時候帶她、服侍她的楊媽的懷念、到臺灣在幫助過自己的嬤嬤墓前懷著深情的思念、對正直的北大當年黨委書記紐友希的感恩之情……等等，都情真意切，十分感人。譚傲霜有倔強的性格。她在廣州獲得第一屆全國游泳比賽大會女子跳水冠軍後，體育部門的領導認為她有培養前途，準備送她去匈牙利培訓兩年，日後當職業運動員。能出國，這在當年被大家認為是多好的事啊！但傲霜不這樣看，對出國沒有什麼羡慕，家裡母親就是外國人，經常能瞭解外國的資訊。她認為自己學的專業更重要，而自己的志向不是今後運動員，就拒絕了領導的好意。她在北京大學畢業後，拿著分配介紹信，帶上行裝，乘火車去天津。那裡的分配處，要她到某中學當體育教員。叫一個北大新聞系畢業生去教中學生的體育，簡直荒唐！在那時，有一條規定，叫「服從組織分配」。許多畢業生都遇到過這種荒唐事，也就很不高興地服從了。譚傲霜卻不是這種人，她不服從這種荒唐分配。她二話沒說，立即拖著行李趕回北大，對這種胡亂分配表示抗議。也算她好運，遇到一位能理解她的好人――北大當時的黨委書記紐友希。後來，把她分配到僑委中國新聞社做記者。一九五五年，「肅反」運動展開。譚傲霜正在同一個蘇聯留學生談戀愛。這在今天來看能算個什麼事呢？談戀愛正常，願意跟誰談就跟誰談，誰管得著？可那個時候不行。有人揭發她們的這一關係，當局千方百計地要現場抓人，她也千方百計地擺脫他們的追蹤。軍隊派來的專案組還嚴詞警告。在有同事被逼跳樓自殺的極度緊張的氣氛下，譚傲霜始終拒絕承認。於是，她被扣留軟禁，剝奪她做記者的權利。運動結束後，譚傲霜以憲法為根據予以抗議。之後，決定給自己炒魷魚，留下一份因病辭職申請書後便逍遙而去。這種表現，在當時的中國是十分罕見的，也是很危險的，等於自絕生路。離開了組織分配的工作崗位，到哪裡找飯吃？有幾個好漢能有這膽量？後來，倒是領導軟了，向她「求和」，並根據她的要求把她調到俄文報紙《友好報》報社。這幾件事，充分反映了她那渴望自由和叛逆的性格。在回憶錄的最後，描寫了一九九一年八月十九日蘇聯發生政變期間，譚傲霜和丈夫曾是這個震撼世界七天七夜事件的目擊者和參與者。她曾在事件發生進程中寫過七篇現場報導，事後應俄羅斯廣播電臺華語部邀請，用中文向全世界華語聽眾播送。她寫道：「傍晚，我們懷著無比壓抑的心情，趕到矗立在莫斯科河畔，被人們親切地稱為俄羅斯白宮的白色議會大廈前時，保衛大廈的莫斯科市民已行動起來。我和丈夫立即投入建築街壘和工事的戰鬥中。附近工地上的鋼筋混凝土結構、鋼條和鐵架用少數卡車和更多的人力扛到白宮周圍的通道。我們把工人運來的一捆捆帶著油泥的鋼索解開。反坦克工事，從四面八方平地而起。無軌電車堵住附近的幾個街口。我們要保衛俄羅斯聯邦的合法政府。」政變頭目們可能狗急跳牆，舉起屠刀，製造流血事件。「但是人民不會再向暴政屈膝，聽人宰割。克制著心中的畏懼，我們跟死守在議會大廈前赤手空拳的莫斯科人，隨時等待進攻，度過了第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直到天明。」她講到：「成千上萬的守衛者，在陰冷的秋雨下挨餓受凍。我不能寫了，要趕緊把家裡的食品、飲料、被子、帶去支援俄羅斯和各族兄弟姐妹們。」「中午停筆後，我用四分之一的月薪買下了附近商店裡僅有的全部酸奶、大批麵包、黃油和果汁，拿出家裡存了一年，準備挨餓時吃的全部罐頭和冰凍香腸，煮了四大鍋米飯，叫女兒和她的中國朋友來，四個人用旅行袋裝好，由我開車前赴俄羅斯白宮，支援守衛議會的莫斯科人。」她寫道：「一九四九年，我在上海迎來了中國共產黨，一九九一年又在莫斯科送走了蘇聯共產黨。」這是她一生的光輝篇章。對民主的追求，對專制的鬥爭，多麼勇敢、堅強！多麼意志堅定！多麼大公無私！他父親給她取名譚傲霜，來自蘇東坡的〈冬景〉中的詩句：「菊殘猶有傲霜枝。」寓意像秋天的菊花，不怕冰霜的侵襲，婷婷玉立，這還真是應驗了。她八十個春秋，豐富多彩的人生，歷經坎坷，她總是挺立面對。好一枝傲霜菊花！劉鵬二○一一年六月八日於北京西山

好一枝傲霜菊花──譚傲霜教授回憶錄讀後一個偶然的機會，使我有可能較早地讀到譚傲霜教授的回憶錄。今年春節後不久，譚傲霜把她的回憶錄用電子郵件發給我，試圖在北京找一家出版社出版。我在幫她找出版社的過程中，得以先睹為快。譚傲霜教授是我六十多年前一九四四年在重慶市南岸廣益中學的老同學。那時我們還都是孩童，彼此之間並不很熟。只不過由於她那混血兒的特點，兼之她的體育運動出色，全校同學沒有不認識她的。她於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後就隨家去上海。之後半個世紀，我們之間沒有聯繫。直到二○○七年，香港《開放》雜誌發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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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

代序　童年回憶

來自嘉陵江畔的朋友，當你在歸途中，穿過巴山夜雨，

回到北岸的老家，勞你抬頭向南邊瞭望，

在極遠極遠的群山之上，在霧氣繚繞的頂端，

孤獨地佇立著一座古塔，

她就是南岸人所皆知的，我的老相識――文峰塔。

煩你向行人問問，塔周圍那漫山遍野的杜鵑花，

是否還像當年的映山紅，開得出奇地燦爛？

順便也問問，我家大門前的桂花樹，

在中秋明月當空之時，是否仍散發著千里的幽香？

春初，一陣驟雨過後，窗前的芭蕉是否，

也還驕傲地伸展著捲曲的枝葉，

向身旁發出異香的梔子微笑？

還要託你問一聲，後坡那棵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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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　童年回憶

第一章
我父母的邂逅和結合
在戰火中誕生
大花蟲原來是條蛇
姐姐給我理髮
搬進新房子，新生活之始
遊明孝陵
德國家庭最重視聖誕節
復活節的傳統
青島之行
參觀中山陵
我記憶中一九三○年代的上海和南京
太湖邊度假
黃埔軍校校慶
西安事變的反響
黃埔軍校的尾聲
我的四歲生日

第二章
當炸彈在頭頂上爆炸
逃難，流亡
南京大轟炸
第二次回到祖先的土地
文峰塔下的新居
偷雞不著蝕把米
一場可怕的風波 74
偏安山城 76
一場激烈的空戰
我的生日禮物
一道可怕的裂痕
「小人兒」時霆出生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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