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限)

楔子

台中的七月，空氣悶滯得像凝固的膠水。但在這間充滿冷氣的教會禮堂裡，聚光燈將舞台切割成一個獨立的神聖空間。
十九歲的范熙岑跪坐在舞台中央，臉上帶著莊嚴寧靜的神情，閉著眼。此刻，她不是醫學院的資優生范熙岑，而是被選中的瑪利亞。
簡陋的馬槽佈景內，只有一盞油燈微弱亮著。她抱著襁褓中的嬰兒道具，低頭凝視，聲音輕柔卻充滿母性，唸出了獨白：
（標楷體）「我抱著你，我的孩子。這重量，比世間所有的金子都沉。它不是尋常的骨肉之愛，而是一整個世界⋯⋯世界的罪，世界的救贖，都壓在我單薄的臂彎裡……」
她輕輕將臉頰貼近嬰兒額頭，試圖捕捉那種屬於聖母的、悲憫而堅定的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薄如蟬翼。
「喂！妳怎麼爬上來的？這裡不能進來！上面很危險！」
一聲驚呼響起。
范熙岑睜眼，還未看清，一道身影從上方的樑柱決絕地躍下⋯⋯那不是墜落，更像是某種宿命的投奔。
砰的一聲，那道身影精準地、沉重地，撞進了她的懷裡。
衝擊力讓范熙岑向後跌坐，她睜大眼，愣愣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眼前的少女美得令人屏息。瓷白的肌膚透著光，那雙眼眸靈動如夜星，卻又深邃得能將人吸入。少女周身縈繞著陽光與茉莉交織的香氣，既純真又魅惑，與肅穆的教堂格格不入。
「抱歉，撞到妳了。」少女伸手輕撫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妳沒受傷吧？」
那觸碰如電流般竄過范熙岑的全身。
「梁睦月！」舞台下傳來驚呼聲。
范熙岑的心臟猛地收縮，「妳……就是梁睦月？」
梁睦月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玩味的神情：「我們見過嗎？」
她的目光掃過范熙岑的每一寸肌膚，那種肆無忌憚的打量讓范熙岑全身血液加速流動，心跳如擂鼓。
「她在那裡！快抓住她！」
舞台旁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群看起來面色不善的高中男生正朝舞台衝來。
「糟了！」懷中的少女輕呼一聲，嘴角卻揚起一抹狂放不羈的笑，那是對規範的蔑視。
她從范熙岑身上輕盈地彈起，像隻貓一樣準備逃離。
但在轉身前，她回過頭，對還坐在地上的范熙岑眨了眨眼。
「抱歉，打斷妳們。」她的聲音輕快如鈴，語氣帶著調皮與笑意：「很高興認識妳，瑪利亞。」
那聲「瑪利亞」像是一個祕密的咒語，輕輕落在范熙岑的心上。
下一秒，少女一躍跳下舞台，長髮在身後揚起一道優雅的弧線，朝著門口的光源奔去。那道背影逐漸模糊，卻在范熙岑的視網膜上烙下永恆的印記。
那是光。
也是她長達十三年，無法痊癒的病灶。

追逐光的影

五月的台北，夜深了。石牌區的醫學中心早已過了門診時間，走廊靜得彷彿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日光燈管一路延伸至盡頭，藍白色的冷光在金屬牆面上折射出幽微的倒影，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隱隱帶來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這裡沒有那年的陽光與茉莉花香，只有生與死的冰冷界線。
走廊盡頭的長椅上，一個綁著馬尾的女孩正低聲啜泣。她穿著高中體育服，身形單薄，蜷縮著身子像隻瑟縮的小蝦米，書包無力地癱在腳邊。
人生無常。
這四個字說來簡單，卻總在降臨時，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女孩的媽媽此刻正躺在手術室裡。早上她還跟女孩道早安，催她上學快遲到了。臨走前，女孩不耐煩地抱怨媽媽工作太忙、沒早點叫她起床，卻忽略了母親眼裡的關心。最後一句……媽媽好像還提醒她，袋子裡的早餐記得吃。
不久前，手術室的燈熄了，醫生出來告知了噩耗。父親正在辦理繁瑣的手續，一個大男人承受著喪偶的悲痛，不像母親那樣細心，沒注意到女兒連午餐和晚餐都沒吃。
「妳知道，哭泣會消耗多少能量嗎？」
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女孩抬起頭，一名穿著白色醫師袍的女人蹲在她面前。
女人看起來很年輕，深褐色長髮隨意紮在腦後，五官清秀，就連黑框眼鏡也遮不住那雙靈動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望著女孩，她趕緊擦掉臉上的淚水，顫抖地搖頭，不敢在陌生人面前繼續失態。
女人胸前掛著醫師執照，名牌上寫著「神經外科主治醫師：范熙岑」。
「人在大哭的時候，身體會降低皮質醇。當大腦發現妳處於悲傷中，會分泌腦啡肽來安定心神，就像麻醉一樣，讓壓力隨著眼淚排出體外。」范熙岑語氣溫和，把為女孩準備的盒裝牛奶打開，插上吸管，輕輕放進她手裡：「感到悲傷的時候，大哭一場不是壞事。眼淚能讓情緒抒發，妳不用覺得可恥，也不用壓抑自己。現在妳最需要的，就是好好釋放悲傷。」
「范醫師……可是不管我哭多久、多後悔，媽媽都不會回來了，不是嗎？」
范熙岑沉默了一下，她望著天花板蒼白的燈管，眼神有些飄忽：「媽媽是不會回來了，但哭泣，能讓妳從無盡的深淵裡走出來。」
「……」
見女孩還沒放下心防，范熙岑在她身旁坐下，望著天花板的燈管，輕聲說：「大二那年冬天，我媽媽離開了我。那天本來很平常，我媽媽是國中老師，一早有導護工作，很早就出門了。我接到消息時是傍晚，正在上課，爸爸打電話來，要我馬上去醫院。老師人很好，擔心我一個人危險，開車送我去。一路上，我腦中一片空白。」
「到了醫院，看見爸爸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紅地望著我，告訴我媽媽剛剛永遠離開了我們。」
「我爸爸是牧師，小時候我常在教會聽他說：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在基督裡永生，那裡再也沒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但那一刻，不管是爸爸還是我，都忘了這些道理。我們只是看著媽媽，眼淚不停地流。」
「范醫師的媽媽……是怎麼離開的？」
「放學時，她在導護的時候，看見一輛失控的車子快要撞上學生。她衝上前推開學生，自己卻被捲入車底。」
「怎麼會……」女孩低下頭，忿忿地說：「為什麼……？該死的是那個駕駛才對。」
「我也曾經這麼想……」范熙岑表情平靜，看不出情緒：「那時候的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情緒，也不知道怎麼釋放悲傷。我像沉到海底，為自己造了一個保護罩，不讓任何人靠近。直到……有個不怕痛、不怕受傷的人，努力打破我的防備，撕開我的保護膜，告訴我：妳可以哭，我會陪妳。等妳哭夠了，悲傷被眼淚帶走了，我陪妳一起看明天的第一道陽光。」
「是醫師的爸爸嗎？」
范熙岑看了女孩一眼，露出溫柔的笑容，沒有回答。
不是爸爸。
是那個曾經從天而降，闖入她生命裡的女孩。
「不管今天多悲傷，明天的太陽還是會升起，陽光會蒸發眼淚，悲傷也會慢慢被沖淡。妳的人生還很長，有好多路要走。妳的母親一定不希望，因為她的離開，讓妳被悲傷絆住，停滯不前。」范熙岑把一顆牛奶糖放在女孩手心，「人生中屬於母親的那道光離開了，但哭過之後，妳要記得，身邊還有其他光照耀著妳。大家都陪在妳身邊，妳不孤單。」
聽完范熙岑的話，女孩拆開包裝紙，把牛奶糖含進嘴裡。濃濃的奶香和甜味在口中化開，她又哭了。
「哭吧，好好哭一場。但熱量還是要補充，等糖吃完了，袋子裡還有飯糰，記得打開來吃。」
離開長椅，范熙岑回到值班室。她拆下髮圈，長髮披散下來，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椅子發出嘎吱聲，刺激著她的神經。剛結束一場長時間的手術，她頭痛欲裂，太陽穴陣陣抽痛。打開抽屜，她拿出一顆止痛藥吞下。
口服藥起碼要二、三十分鐘才生效。她閉上眼睛休息。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她無奈地拿起來，螢幕亮起，推播訊息顯示：〈金馬影后沐月現身坎城影展，一席白色禮服驚豔全場〉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畫面中的女人在鎂光燈下笑容燦爛，白色禮服沿著鎖骨滑落，背影模糊成一片閃光與喧嘩。一切都顯得陌生，唯獨那抹笑容，她還記得。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螢幕。手上還殘留著手術後的氣息，這是她唯一能觸碰的方式。
突然有人敲門，是大夜班的護理師：「范醫師，妳還沒走啊？」
「要走了。」她擠出笑容：「剛手術完有點累，坐一下。」
「辛苦了，妳今天連開二台刀，加上好幾個棘手個案，光想就累。」護理師語氣心疼。范熙岑就是太好說話，神經外科其他醫師都知道她的個性，每次有難處理的病例，最後總會落到她手上。
「我進來是提醒妳，明天下午一點有個案會議，別忘了。」
她溫聲應下。護理師門關上後，她重新拿起手機，忍著疲憊，點開推播新聞下的影片。
紅毯上，沐月正接受國外媒體訪問，年僅三十歲的她，過去幾年憑藉精湛的演技橫掃多項大獎。
她不是在大陸拍戲，就是飛往各國拍攝電影和畫報，很少待在台灣。雖然拍戲時常傳出緋聞，但總像泡沫一樣，隨著戲劇播畢逐漸消散，她的感情生活始終成謎。
記者問起愛情的話題，打趣她是否曾有段刻骨銘心的戀情，才能把愛情戲演得如此到位？
「愛情？」沐月輕笑，語氣淡然：「現在的我，不需要愛情。至少在我的生命裡，愛情從來不是最重要的。能在螢光幕前讓大家看見我的進步，才是最重要的。」
閃光燈不斷閃爍，下一秒影片停止，畫面停在沐月微揚的唇角。
望著螢幕，范熙岑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句話，像一把迴力鏢，穿越了十三年的時光，狠狠扎回她身上。她想起很多年前，有個女孩站在教會舞台上唱歌，臉上也是同樣的笑容。
那時她坐在第一排，目光牢牢鎖在女孩身上，手上的聖經，一頁也沒翻開。
「愛情，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在她腦海中盤旋，一次又一次刺痛著她。手機螢幕因長時間未操作而暗下，黑暗的螢幕映出她蒼白的臉。她吸了口氣，指尖輕點，讓自己的倒影消失，沐月的笑容重新映入眼簾。
牆上時鐘指向凌晨兩點，她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闔眼。放下手機，她靠上椅背，閉上眼睛。
女孩的身影，在她心底盤旋多年。她曾經以為……思念會隨著時間風化，久了，也就釋懷了。
但每一次，螢幕亮起，那道光總能準確刺中她。
她起身，脫下白袍，換上自己的衣服，到醫院停車場牽了車，回到距離醫院十五分鐘車程的公寓。
公寓屋齡大約十五年，內部全部重新裝修過，十分乾淨。三房兩廳的格局，整體是日式簡約風格，整潔得不像是有人住，就像范熙岑給人的印象一樣，乾淨、無瑕。
唯一凌亂的，是那間上鎖的書房。回到家後，范熙岑沒在其他地方停留，直接打開了那扇門。
她按下開關，暖黃的燈光亮起。一排排整齊的相框，裡頭是沐月的照片、海報，出演戲劇和電影的藍光、DVD，還有裱框起來的見面會票根靜靜陳列。空氣中有淡淡的塑膠和灰塵味，每次進到這個房間，范熙岑都感到安心，時間彷彿停滯不前。
她走向書架，指尖滑過一本雜誌，封面是沐月剛入行時的訪談照片。那時她剛憑一部戲拿下金鐘獎，標題寫著：〈我想演一個被需要，不會再被人丟下的角色〉
她記得那天自己值夜班，同樣是凌晨兩點，她在會客室的報章雜誌架前讀完整篇採訪。隔天下班，她走進超商，買了兩本，一本放在這裡，一本放在醫院置物櫃。
這些年，她像個死忠粉絲般追逐著沐月的身影，從不錯過她的任何一場電視劇、電影或見面會，她不知道這樣算不算瘋狂，但在那些漫長的夜裡，每當她快撐不住時，看見她的名字，總能帶來一種荒謬的平靜。
她總對自己說：這不是愛，只是「關心」而已，就像照顧一個從未痊癒的病例……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許君怡來電。她一愣，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接起電話。
「熙岑，妳冷靜地聽我說……我晚上下班，拿了范伯伯愛吃的泡菜過去，敲門一直沒回應。我記得妳家備用鑰匙放哪，就自己開門……沒想到伯伯昏倒在浴室……情況不太樂觀……」
她握著電話的手指逐漸冰冷。電話那頭傳來啜泣聲，許君怡剛才還要她冷靜，自己倒先哭了。
她異常冷靜，問明情況後，她才說：「我知道了，在台中哪間醫院？」
掛了電話，她一邊換衣服，一邊看向相框，相框映著微弱的燈光，沐月的笑容在畫面裡，顯得格外遙遠。她背上背包，關掉燈，屋子頓時陷入黑暗，只有桌上的平板螢幕亮起，通知欄跳出一則最新消息：〈沐月預計近期回台拍攝新戲，行程保密〉……

台中。醫學中心加護病房裡，空氣混雜著消毒水味和儀器運轉的聲音。
范熙岑戴著口罩，穿著隔離衣，站在父親范明德的病床前。冰冷的儀器維持著他僅存的生命跡象，心電圖上的線條忽高忽低，像搖搖欲墜的微光。她的心，隨之沉了下去。
聽許君怡說，她發現范明德時，他已不知昏倒多久。主治醫師林建良是范熙岑的醫學系學長，也是這家醫學中心的神經外科主任。知道病人是范熙岑的父親，即使沒值班，他還是特地從家裡趕來。
他向范熙岑解釋，范明德腦血管阻塞，昏倒後錯過黃金搶救時間，到院前已無生命跡象。現在雖靠儀器勉強維持一口氣，但離死亡那條線，已經不遠。
「范伯伯的狀況不樂觀……妳先有心理準備。」林建良把最近的抽血數據遞給范熙岑看。
「我知道。」范熙岑點點頭，輕聲說：「學長，我想跟爸爸說幾句話。」
「好，我在護理站，有事隨時叫我。」
范熙岑走到病床邊，握住范明德的手。這雙手曾拉拔她長大，帶她去教會、幫她繫鞋帶，扶她學騎單車、溜直排輪。從前總是溫暖而堅定。
如今，范明德的手冰冷無比。范熙岑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像多年前那個愛撒嬌的小女孩，柔軟卻帶著顫抖：「爸，我回來了。」
回應她的，只有呼吸器規律的供氧聲。范熙岑把他的手貼在臉頰邊，勾起笑容：「對不起，沒有常回來看您。明明我看過那麼多生離死別，知道把握當下有多重要，直到自己面對這一刻……爸，你說過：『人的一生，從光裡來，又回到光裡去。』如果你在光裡看見媽媽……想去找她，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不知是不是聽見她的話，還是生理反射，范明德眼角流下淚水，心跳數據慢慢下降。
「如果您見到媽媽，記得幫我告訴她，我很愛她。」范熙岑一度哽咽，卻努力壓抑。即使范明德看不見，她仍想用笑容送他最後一程。
有些話，年少時總因自尊和彆扭，說不出口。這些年在醫院看盡人來人往、生離死別，她才深切體會，有些愛，不說出口、不行動，就永遠無法傳達。
接下來，范明德的生命跡象越來越弱，最終在凌晨時分，永遠離開人世。當范熙岑在死亡證明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時，手指微微顫抖。
這個簽名，她曾在病歷和手術同意書上寫過無數次，唯獨這一次⋯⋯是證明父親的死亡。
筆尖劃過紙面，那條線像一道裂縫，將她整個人撕裂。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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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將臉頰貼近...

推薦序

從逆光，到迎向陽光

　　在藍斯最新的作品裡，我所看見的，彷彿是這樣一段愛情—兩個擁有屬於自己光芒的人，在年少尚未成熟之際交會，恍若置身於暗處，都將對方視為照亮自己生命的光，卻也因此更害怕失去。當內在的不安尚未被理解，愛變成了一種壓力；當自我價值尚未穩固，維繫彼此的關係反成了動搖內在穩定的雙面刃，甚至因而失去了直視彼此的勇氣。
　　然而她們的故事並未停留在錯過與遺憾，時間成為她們最溫柔、也最誠實的引路人，熙岑和睦月似乎在不知不覺中，都把對方藏進了心中的小角落，邁向各自的人生旅途，在重新交匯時，不再是為了填補心中的空缺，兩人已擁有更多的力量能夠理解彼此。
　　有時候，在關係裡選擇退後一步，可能不是因為不在乎了，可能我們只是還沒有準備好相信，相信自己值得被珍惜，相信眼前的這段情感，能夠承受現實的重量，看著故事後期的熙岑與睦月，她們不需否認曾經的不成熟與動搖，而是在理解之後，在有足夠的準備後，選擇從逆光之中，慢慢抬頭，走進彼此閃耀的光芒裡。
　　故事的敘事節奏在輕柔穩定中帶著些許淘氣跟刺激，故事裡的歌曲，伴隨著兩人的情感緩緩推進而不過於喧嘩，偶爾在細節處反覆迴盪，熟悉的歌詞帶出的意象，讓主角們那些未曾宣之於口的心意浮上檯面，也讓身為讀者的我，彷彿聽見屬於自己的回憶與共鳴。
　　如果你曾在愛裡動搖、懷疑，甚至站在逆光中否定過自己，那麼，這個故事或許會提醒你，迎向陽光，也是一種選擇，帶著理解與成長，或許會發現真正能照亮心裡的光，不是奇蹟般的救贖，而是來自—你終於願意相信，自己值得被看見。

專業心理師／凜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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