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抄（5）：心魔顯現

第一章 怛斯羅迷徑

畢羅德以最快的速度衝回營地，同時交代鳴雷叫醒尚隆，自己則轉頭衝進軒轅鴻休養的馬車。

「起來，把瑤光叫出來，我有事問她。」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快得連讓軒轅鴻清醒的時間也沒有，一雙老眼

就在這時，鳴雷和尚隆也走了過來，後頭還跟著冷月、魯少保、明老頭等人。

「搞什麼鬼？三更半夜也不讓人睡哈──呼。」尚隆抱怨。

「臭狗，畢羅德不是只要你叫尚隆過來？這麼多人是怎回事？」

「我是只叫他啊。」鳴雷有點防衛地說。「只不過路上踩到他、他、他，嘖，誰叫尚隆要在那種鬼地方──哇啊！？魯少保，你竟敢打我！」

「連冷月都敢踩，找死！」魯少保單純為心上人出氣。「惜惜哦，親愛的，你肚子一定很痛，我來幫你呼呼──」鏘！伸出的「狼」爪在碰到冷月前，慘遭凍結。

「原來就是你這臭小鬼。」明老頭揉著肚子邊說。「最好是有急事。」

「軒轅奉先被抓了。」

「什麼！？」軒轅鴻這才完全清醒過來，蒼皺的手緊揪畢羅德衣領。「我的女兒──奉先怎麼了？是誰？誰抓走我的寶貝女兒！快說！」

「放開畢羅德！」艾妮亞欲衝向前。

畢羅德揚掌阻止。「我不知道。」

「喂喂，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剛剛還在打哈欠的逆軍頭子這會兒完全清醒了。

「一團黑霧抓走了軒轅奉先。我試著阻止，但對方並沒有實體。」說話的同時，畢羅德重新憶起當時溼冷的觸感。

以及軒轅奉先最後的話──

不要過來！畢羅德！不要──危險──

前一刻還害怕得拼命求救，下一刻卻壓抑恐懼要他離開。

沉默忍受軒轅鴻歇斯底里之舉的畢羅德的拳頭一緊。

「你說話啊！把我女兒還我！她是軒轅一族的唯一繼承人，她──」

「給我閉嘴！」明老頭第一個受不了弟弟愚蠢的神經質舉動。「你鬧夠了沒，除了你之外，在座的每個人都有本事救人！在這裡，沒本事的人就沒有資格說話！」

歇斯底里的老人癱軟了下來，失魂落魄地喃念女兒的名字。

「真是讓人操心的弟弟啊，難怪你年輕的時候會逃家吶，明老頭。」尚隆道。「一蹶不振的狼狽樣實在不像司天大人吶。」

「是啊，這小子的精神力一向不足，唯一能夠稱許的只有近乎愚蠢的忠誠和認真了。」明老頭拉起他，接連送上四個巴掌。「振作點！你好歹也是軒轅一族現任族長，你還有瑤光可以問清楚來龍去脈，畢羅德也是因為這樣才會來找你──你現在該做的是振作起來，叫出瑤光把怛斯羅小徑的事問個明白。」

「啊？啊啊……我的女兒，奉先……」

「給我差不多一點！」啪啪！明老頭再賞他兩巴掌。「軒轅鴻！你拿出點軒轅一族族長的樣子行不行？不要讓人看了笑話。叫瑤光出來，快點！」

「不在這裡……」

什麼！？眾人瞠目。

「瑤光寄宿的七彩石不在我身上……」

＊＊＊

嘩……嘩……

海？是海的聲音？

不對啊？怛斯羅小徑是山路，怎麼會聽見海的聲音？

猛地清醒過來，軒轅奉先發現自己倒在沙質的地面。

「是海邊嗎？」她抓一把像「沙」的東西在手中搓揉。

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所有的知覺只能憑靠聽覺、觸覺、嗅覺。

她聞到濃濃的海潮味，溼黏的空氣貼在臉上，非常不舒服。

這裡是什麼地方？她為什麼在這裡？

記憶的最後一個片段是遇到之前幫忙撿到娃娃送還的小女孩，哭著要找她娘，她只好牽著她四處找， 然後詭異的黑霧突然纏住她，畢羅德追了上來，她叫他不要過來，之後就什麼也沒有了。

「對了，那女孩呢？」

嗚嗚嗚……娘娘──嗚嗚……我想回家、回家……

她聽見小女孩的哭聲。

「妳在哪裡？」軒轅奉先爬了起來，摸黑循聲移動。「乖，繼續說話，不要停，我去找妳。」

娘娘！嗚嗚……

「很好，繼續──哇啊！？」軒轅奉先不小心絆了腳，踉蹌了下，抓回重心後再引誘小女孩說話。「來，告訴姊姊妳叫什麼名字。」

「浪、浪之華……」

軒轅奉先感覺小女孩的聲音變近了。「浪之華，浪之花，是指浪花嗎？很可愛的名字哦。」

「──娘、娘也這麼說，浪之華的名字很可愛，娘娘都叫我小浪。」

「浪之華是從哪裡來？」軒轅奉先已經不認為那女孩是逆軍裡走散的孩子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所有的行伍都是她一手安排的，那時候考量到孩子照顧不易，以母子成組，安排到馬車上，就算是失去雙親的孩子，也會安排照應，不會有小孩落單的情形。

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啊，她不能放著不管。那種與親人生離死別的痛，軒轅奉先不希望別人也嚐到，至少，在自己眼界所及的範圍內。

「不知道……」小女孩又嗚咽了起來。「很痛、很累，一醒來就在這裡，回不去，和娘娘都──回不去嗚……」

「乖，別哭，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是姊姊在旅行了很久很久之後才學到的事情──與其哭，不如把哭泣的時間省下來思考自己能做什麼。如果能逃就拚命地逃，能躲起來就拚命躲起來，能與敵人對決就拼命戰鬥到最後一刻──啊，我這口氣怎麼跟尚隆有點像？哎，不管了，總而言之就是盡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是了。」軒轅奉先勸說，雖然覺得小女孩聽不懂的機率比較高。「等姊姊找到妳就可以──」伸長向前摸索的手突然碰到柔軟的物體。

「是妳嗎？浪之華？」

不對──不是這個！危險……放手！那不是她！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第二個不同的聲音又來：快逃！

軒轅奉先立刻鬆手，轉身往回跑。

快一點！不能被追上！不能被植在這裡的「他」的使者發現。

發現，逃不掉！快離開，被監控的領域──

連思考聲音是誰發出的餘裕都沒有。軒轅奉先努力朝自己感覺的前方奔跑。

完全的黑暗並沒有構成妨礙，腳下地面平坦得不可思議，但軒轅奉先連意識到這點的時間也沒有。

她感覺得到，就在剛才自己聽見警告的聲音調頭跑的同時，身後也有什麼東西跟了上來。

腳好痠、好累……軒轅奉先氣喘吁吁，雙腳絲毫不敢停下。

身後沉重的壓迫感也如影隨形，拖著她的腳舉步艱難。

自己是為了什麼在跑？趕了一整天的路，應該要好好休息才是啊。

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遇上這種怪事？都是那個小女孩，如果沒有遇上她──

等等，她為什麼有這樣的想法？

一陣清澈的暖流滑過她腦袋，軒轅奉先感覺到那股暖流洗去之前奇怪的負面思緒。她是為了幫助那個叫浪之華的小女孩才會在這裡的，是為了順利逃離不知名的怪獸的追擊才跑的。

她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才會在這裡拚了命地跑的！

出、於、自、己、的、意、志！她．是、自、願、的！

軒轅奉先發現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處在黑暗當中無法計算時間，她更不知道自己要這樣跑到什麼時候？

頃刻，一道銀光閃過軒轅奉先的眼睛，再下一秒，不只眼睛，軒轅奉先整個身子暴露在銀芒中。

「唔！」軒轅奉先最先感到雙眼刺痛。她想這是因為突然從漆黑的地方跑到亮處的緣故。

那個黑暗的地方到底是什麼？

軒轅奉先好奇地回頭。「這是什麼！？」

她聲音破碎、不可思議地叫著。

在她眼前，是一隻像是以黑暗凝聚而成的異形魔獸，在四周灑滿月光的空間裡，那是唯一的、突兀存在的黑暗。

還是像魔獸般移動的黑暗，且，正張牙舞爪地朝自己逼近，

如果剛才她繼續往原來的方向走，等於是把自己送進這個黑暗的深處。

那兩個叫她快逃的聲音救了她。

繼續跑，不要停！別讓它吞噬，將陷入無法離開的迷宮！

「那個小女孩不見了。」

不在這裡，聲音，幻覺，為引導者而設的誘餌。

忙著逃離身後緊追不捨的黑暗魔獸，軒轅奉先尚且還沒有辦法思考兩個不同的聲音所說的「引導者」這個陌生的字眼。

軒轅奉先只能盡全力奔跑。

現在最重要的是擺脫那個黑暗的異形魔獸。

＊＊＊

「……你說不在身上是什麼意思？」明老頭簡直不敢相信。「你是負責看管瑤光的族長吧？能說不在就了事嗎！」

眼前這個老傢伙──真的是自己那個固執己見到討人厭，但會為了堅持己見據理力爭、有骨氣到找不到一絲柔軟之處的弟弟嗎？

「冷靜點，老頭。」尚隆拉開明老頭激動的手。「不要對一個瞬間失去一切、還被關了這麼久的老頭子要求這麼多，誰想得到他在天述軍的手中經歷過什麼。」

明老頭瞪了勸說的年輕頭子一眼。

「不能靠他，得另外想辦法救人。」冷月說。這個老人已經發揮不了軒轅一族的觀星異能了。他想。

既然如此，更有救回軒轅奉先的必要。

「畢羅德，你去哪裡？」尚隆叫住甫跳下馬車的男人。

「隨便去哪都比待在這坐困愁城要好。」畢羅德頭也不回。「你們要在這動嘴巴是你們的事，我寧可把這時間用來找人。」

軒轅奉先是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畢羅德的個性裡有著給自己扛上不必要責任的因子，對於軒轅奉先被脅持一事，無法撒手不管。

「同感。」尚隆跟著跳下馬車。「明老頭，看住你家老弟，冷月、魯少保，你們負責守住營地，以防今晚還有其他狀況。畢羅德，我跟你去找。」

「不用──」

「不要什麼事都想一個人蠻幹，這裡我比你熟得多。」

「會比住在這裡的魔魅更熟嗎？」女子的聲音飄了過來。

「佟亦虹？」

「妳這傢伙──」是閒不住啊！尚隆噠噠兩步走到她面前。「妳不好好躺在馬車裡養傷，跑來這閒晃幹啥。」不怎麼高興看見臉上還纏著繃帶的傷患三更半夜不睡覺地四處亂跑。

「朋友來訪，當然要儘可能招待。出來吧，沼。」

黑霧似的物體應聲凝聚在他們面前。

謝謝妳的引薦，魔魅亦虹，這份恩情在下記住了。沒有實體的神祕物體沒有所謂的聲音，只能透過意識之流傳達訊息。

「別客氣，沼。」

「鳴雷。」畢羅德召來鳴雷化身成劍，劍尖直指黑霧。「就是它帶走軒轅奉先。」

不、不是我──不對，也是我。

「……」

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喜歡用這種相互矛盾的說話方式應對。從最初的驚訝到現在的適應──畢羅德已經懶得對這種模擬兩可的答話做出任何反應。

他要知道的重點只有一個：「你知道是誰帶走軒轅奉先？以及她人在哪？」

是的，雖不是我，但也是我的一部分，感應得到。

──真是夠了。

請原諒澤跟霖，他們只是心急，浪之華還小，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我們需要引導者，好不容易等到合適的人，必須爭取時間，在天亮之前。

對方都說出爭取時間的話來了，再問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畢羅德想。放開鳴雷，讓他回復人形。「快點帶路。」

「喂。」尚隆握住想一意孤行的男人肩膀。「我不是說要你別一個人蠻幹了嗎？」

「她在我面前消失。」

「她是逆軍的一份子。」這個傢伙的個性也真夠直了。尚隆心想。不過自己就是吃定他耿直的個性才老是挖坑給他跳的不是嗎？

這樣一想，自己還真是個惡劣到不行的壞蛋吶。

不過，壞蛋也有壞蛋的格調。「我只是請你幫忙護送，可沒有把保護同伴的責任全丟到你身上，別亂扛別人的責任啊，傻蛋。」

「真令人驚訝，你也有能稱得上好的一面。」

「相信我，認識我愈久，你一定會愈覺得我是絕無僅有的好男人。」

這點畢羅德就不怎麼感興趣了。轉頭看著謎樣的黑霧。

「快點帶路。」

「哈哈哈……」魯少保不被現場凝重氣氛感染，笑得很樂。「人家不買你的帳吶，尚隆小混蛋。」畢羅德真不愧是塊大鐵板，夠硬。

「閉嘴啦！」尚隆揚著笑容瞪他一眼，隨後追上畢羅德。「其他人就照我的命令做。女人，妳給我馬上滾回妳的馬車。」

佟亦虹咯咯直笑，纖瘦的身子半倚在攙扶自己的雀喜身上。

氣氛隨之變得輕鬆不少，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一點──

這個夜將變得很漫長。

＊＊＊

「我該去哪裡找到浪之華？」軒轅奉先邊跑邊問。

雖然不清楚叫「浪之華」的小女孩是什麼來歷，軒轅奉先還是開口詢問不知從何處發出的聲音。

剛剛她問那個小女孩時，他們回答不在這裡，軒轅奉先就是從這裡推敲出小女孩確實存在。

結界──有障礙。聲音又出現了。

不，與其說是聲音，軒轅奉先注意到了，那不是聲音，而是藉由某種方式傳入自己腦海中的意識。

引導者……指向歸途──另一個聲音流進意識。這一次，軒轅奉先很清楚地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意識在腦中流竄的痕跡。

「跟著七彩石的指引。」

「瑤光！？」軒轅奉先聽見聲音，接著感覺到腹側微熱，低下頭，發現自己腹側的裳隱隱透著光。「妳怎麼會在這！？」她明明將七彩石還給爹了啊。

「這事不重要，它就要追來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妳還想再被困在黑暗中嗎？」

不，她不想。軒轅奉先奮力急跑，心裡有點感謝之前逃亡的日子，自己的腳力因而得到超出限度的鍛鍊。

在這種緊急時刻還能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是因為自己變強？還是比以前更不怕死了？一想到這裡，軒轅奉先就對自己的想法感到莫名的好笑。

還是被尚隆潛移默化了呢？那個人面對任何情況總是從容不迫，還能說笑話，把危險當做遊戲在玩。

笑吧，能笑就不會怕，做不到真正的「不怕」，至少能讓敵人覺得你不怕，只要這樣，你就贏了一半。

這句話──「啊，是明伯伯說的。」她想起來了。

雖然當時，明老頭是對著孩子們說，軒轅奉先只是碰巧經過，但擁有絕佳記憶力的她不小心記在腦海裡。

「浪之華她──」

「妳想救她？」瑤光驚訝地問。

「我想，而且我能。」軒轅奉先從來沒有那麼篤定自己的能力。「他們找我就是因為我能幫上忙對吧。」

「──七彩石是迷途者的寶石，白色是北方，向東依次以紅、橙、黃、綠、藍、靛、紫七色象徵其他七個方位，先往東邊走。今夜是魔絕時刻，是以怛斯羅為名的魔獸今夜的力量最弱，趁現在到怛斯羅迷徑深處吧，那個小女孩就被它關在那裡。」

「謝謝妳，瑤光。」軒轅奉先揣出七彩石，托著它搜尋方位，直到石頭變換出橙色光澤，她跟著偏左。

「找到她，將她帶到她母親身邊，孩子不可以沒有母親。」

孩子不可以沒有母親。這一點軒轅奉先比任何人都懂，一家慘遭滅門之後因為逃亡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無法痛哭哀悼，讓喪親之痛變得更加悲慘。

她無法割捨有和自己類似的經驗的小女孩。

加快腳步，衝出那層白霧，暫時的出口就在那裡──

好，一鼓作氣！軒轅奉先深吸口氣，加快雙腳的速度。

白茫茫的霧穿透過去是一陣溼冷，軒轅奉先打了個哆嗦，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咬牙忍住愈是深入，溼冷的感覺愈是鮮明、愈是變得寒冷刺骨。

軒轅奉先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等她感覺到迎面吹來的第一道暖風時──

「軒轅奉先！」

「小丫頭！」

她聽見畢羅德和尚隆兩人同時叫喊的聲音。

「總算找到妳了，迷路的丫頭。」尚隆笑說，轉頭看始終凝著臉的畢羅德。「吶，你這下也可以舒口氣安心了。」

軒轅奉先隨著尚隆的話將目光移向畢羅德，難掩欣喜。「你專程來找我？」

「三更半夜鬧失蹤，搞得大家沒得睡，妳很高興嗎？」

「艾妮亞。」畢羅德警告。

「人找到了就快回去哈──呼。」鳴雷伸了伸懶腰。「回去還可以再睡一下。」

來了！三道不同的聲音同一時間流進眾人意識。

「什麼來啦？」鳴雷毫無緊張感地問。

糟糕！收起畢羅德專程來找自己的喜悅，軒轅奉先攤掌看著掌心泛紅的七彩石。「東北方嗎？」

不由分說，轉向就跑。

來找她的幾個人全被搞迷糊了，無可奈何，也只能跟著瞎跑。

「丫頭──」

「有東西在追我！」

畢羅德轉頭看軒轅奉先衝出來的方向。除了森黑的樹林，他什麼也沒看見。

尚隆等人眼前的景象也和他一樣。

軒轅奉先的舉止神情在他們幾個人的眼裡看來，老實說，和發瘋差不了多少。

「我必須去找個小女孩，那孩子得回到她母親身邊，不然會死的。」

「喂，」話說得亂七八糟，誰聽得懂啊。「妳真是夠了，女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沒時間解釋啊！更何況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怎麼說都說不清楚。軒轅奉先決定放棄。

被發現了！

浪之華危險！

澤、霖，都是因為你倆的魯莽──唉，現在不是責問的時候，畢羅德、尚隆，請接受在下的請求，務必幫助引導者，拜託兩位，務必在天亮之前──

艾妮亞擰眉，顯然很不樂意。她最討厭搞不清楚狀況還得悶著頭跟著瞎忙。

「乖乖哦，回去給妳糖吃。」尚隆拍拍小艾妮亞的頭，一派大哥哥的姿態看著不懂事的小妹妹。「不要吵，乖乖跟上就對了。」

「你──」艾妮亞氣悶。尚隆親切的聲音搭配的可不是一樣親切的蠢臉。

又是那個怪異的感覺，讓自己忌憚的強烈壓迫感。

尚隆再看向始終沉默的畢羅德。「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嗯。」

「喲，這麼老實啊，真難得。」尚隆感動地咂聲。

「鳴雷！」

軒轅奉先聽見身後朝自己接近的腳步聲轉頭。「你們──」她很驚訝他們會跟上來。「我不想連累你們。」

「沒把妳帶回去，明老頭會砍死我的。」尚隆可清楚明老頭有多愛聽軒轅奉先輕中帶柔的一聲「明伯伯」。

「我不知道自己在追什麼，也不清楚找到的會是什麼──」其實她很不安，她看得見的東西他們卻看不見，更糟的是，她不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

叫浪之華的小女孩真的是個小女孩嗎？三團狀似黑霧各名為沼、澤、霖的物體又是什麼？浪之華的母親又是誰？或者她該問她們母女是「什麼」？

她應該為這重重疑雲停下腳步，威脅那些黑霧把一切說清楚再做打算；但現實的情況是她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與機會，狀況一個接著一個，讓她應接不暇。

「──萬一什麼都沒有。」她不敢想像，萬一追到最後什麼都沒有，她要怎麼面對他們兩個。

「就當做夜訓練腳力嘍。」尚隆一派輕鬆道。「吶，畢羅德，你說是不是。」

「看到最後就知道了。」

畢羅德並不認為軒轅奉先會找不到人（或東西）。

那三團黑霧的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明。

第一章 怛斯羅迷徑

畢羅德以最快的速度衝回營地，同時交代鳴雷叫醒尚隆，自己則轉頭衝進軒轅鴻休養的馬車。

「起來，把瑤光叫出來，我有事問她。」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快得連讓軒轅鴻清醒的時間也沒有，一雙老眼

就在這時，鳴雷和尚隆也走了過來，後頭還跟著冷月、魯少保、明老頭等人。

「搞什麼鬼？三更半夜也不讓人睡哈──呼。」尚隆抱怨。

「臭狗，畢羅德不是只要你叫尚隆過來？這麼多人是怎回事？」

「我是只叫他啊。」鳴雷有點防衛地說。「只不過路上踩到他、他、他，嘖，誰叫尚隆要在那種鬼地方──哇啊！？魯少保，你竟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