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野兔（英國溫萊特自然寫作獎暨年度選書）：記一段不可思議且溫暖動人的真實友誼

名人推薦：「道爾頓兼具動物學家的觀察力與詩人的語言敏感度。她描繪野兔聲音、嘴部、眼睛與毛皮的美感、變化與魅力；那身毛色隨季節轉換，也成為時間流逝的標記。」
──《衛報》

「達爾頓女士給了我們一幅肖像，既短暫又真實，畫的是一隻『牠是一隻遵循習慣而活的動物︐有固定的活動時間和喜愛的地方︐走在大地上的腳步是那麼的輕盈︐而且可以按照牠自己的條件給予信任︒』她似乎也有野兔的安詳、沉穩以及對危險的警覺。這本書是她觀察力的驗證，而這個人和這隻動物以一種意想不到，而且經常是奇異不凡的方式互相觀照、互相提升。」
─...

1 一隻冬天出生的野兔寶寶

「西伯利亞人在野兔出生的那一刻就為牠們取名字了：納斯多維克（三月出生︐積雪表面結為一層硬殼時），勒特尼克（夏天出生），里斯多帕德尼克（秋天出生，落葉紛飛的時候）︒」
——徹卡索夫（A. A. Cherkassov），《一個東西伯利亞獵人的筆記》（Notes of an East Siberian Hunter），一八六五年

我站在後門，準備去散個長長的步，忽然聽見狗叫，緊接著是男人的吼聲。我把腳塞進靴子裡，穿過碎石路，走向木柵門，看是什麼原因狗吠人喊的。這附近不應該會有狗才對。我住的穀倉獨立在一片廣闊的可耕農地上，以溪流和樹籬分割，間或穿插著一片片林地。我從小就聽說盜獵人會剪開鎖，衝開柵門，直闖進農夫的田地和樹林，狩獵鹿和兔子，還放獵犬追逐野兔。就算不是那種最壞的情況，我也聽過狗脫離主人的掌控，飛奔出散步的巷弄去追逐兔子，或只是被開闊的空間吸引，卻在飛馳中不是驚擾了綿羊，就是嚇壞了築巢的鳥。去年就有一隻興奮的狗躍過我家的圍牆，跳進了花園，氣喘吁吁，對著空氣猛撲，尾巴甩個不停，似乎玩得很開心，隨後就又躍上牆去，消失無蹤。但是這類事件很少出現，所以我也很好奇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靠在柵門上，掃視田野，這兒的地勢是一個緩降坡面，然後就陡地下墜。天空是一片鐵灰色，我沿著樹籬看過去，掃過一片片光禿的殘稈，在一塊塊緩緩消融的雪上徘徊，再望向最近的樹林的陰暗輪廓。無論是哪條不受控的狗都無影無蹤了。風吹過來，刀子一樣刮著我的臉頰，我吐出來的氣化成一股白霧，立刻就被吹散了。我摸索口袋找手套，把大衣裹緊，就出發去散步了。
我選的是一條沒有鋪設柏油的小徑，挨著一片玉米田的邊緣，再插入一條狹窄的鄉間小巷，兩側都是高高的樹籬，樹籬上覆滿了黑莓和雪果。小徑由兩條夯實的土鋪成，可以行車，可是路面密布坑洞和水漥。我站在天際線的頂點，陷入沉思，朝接連小巷的下坡路邁步，突然發現小徑中央的那條草皮有一隻小生物面對著我，我猛地停住。野兔寶寶。我的心裡浮現出這個詞，雖然我以前從沒看過野兔幼崽。
這隻動物還沒我的巴掌大，貼地躺著，兩眼睜開，又短又柔滑的耳朵緊緊抵著背。牠的毛是深褐色的，濃密卻長短不一，背脊上是一排鬈毛。又長又白的護毛和腮鬚從身體突出來，在微弱的日光下閃爍，牠的臀部和口鼻周邊多了一圈日冕般的光暈。光禿的地面和枯草讓人很難分辨出哪裡是兔毛哪裡是土壤，牠徹底融入了冬天的枯寂景色中，要不是牠的肚子快速起伏，我還以為是一塊石頭呢。牠的前腳緊緊併攏，鑲著白骨色的毛，上下交疊，像是為了尋求慰藉。牠漆黑如墨的眼珠被一圈濃密、不平均的奶白色毛圍住，額頭上有很清楚的白印，像一小滴的白漆。我走上前去，牠沒有受驚，只盯著面前的土地，動也不動。野兔寶寶。
小時候我見慣了樹底下和土堤下的穴兔洞，也常見到白色棉花球似的尾毛一閃而過。但是野兔很少見，而且行蹤詭祕，只遠遠地瞥見過牠逃跑。看見路上躺著一隻野兔寶寶——或是說能看見牠們這件事本身——都是件非常令人意外的。牠之所以會暴露在外，最有可能的解釋是牠被我剛才聽見的那隻狗追逐，或是被叼住後又丟下，結果就落在小徑上，迷失了方向。
我考慮各種選項。我可以把野兔寶寶丟在原地不管，希望牠能自己找到回去藏身處的路，在牠被掠食動物發現或是被經過的汽車輾壓之前和野兔媽媽團圓。我也可以把牠撿起來，塞進長草裡，不過我覺得風險是野兔媽媽可能會找不到牠，因為牠可能和原來的藏身地有段距離，也有可能野兔媽媽會排斥牠。
小時候我最愛綿羊生產季，常常跑到附近的農場。我見過母羊單憑氣味就從綿羊群裡找出她的孩子。其他接近她的羊，或是想喝她奶的羊，都會被堅定地推開。我記得看著農夫誘導一頭失去孩子的母羊替另一隻小孤兒羊餵奶，他把死羔羊的皮剝下來，包住小孤兒羊，一直到小孤兒羊的味道夠像母羊死去的孩子之後，母羊才肯餵養牠。如果我把野兔寶寶抱起來——即使只是挪動牠幾呎——我身上的陌生氣味就會移轉到牠的身上，那我的一片好心可能反而會害死牠。
我腳邊的這隻脆弱的動物似乎是不可能在步步危險的土地上活下來的，我就經常看到狐狸出沒，還有老鷹貼近地面盤旋，雙翅一收就俯衝而下，像石頭一樣砸向獵物。這隻野兔寶寶完全抵抗不了這些地上跑的或是天上飛的殺手。不過我知道人類干預可能是凶多吉少，所以我決定最好還是順其自然，我會讓野兔寶寶就留在原地，希望我一走牠就能趕緊藏進長草裡，和牠的母親團聚。我數了籬笆柱，以便記住地點，然後就走開了。
四小時後我回來了，幾乎忘了那隻野兔寶寶，結果牠還在那兒，在小徑上，連一吋都沒挪過。牠完全沒有掩護，天上有鵟在打轉，有如迷失的靈魂在哀號。我猶豫不決，思索著還有幾小時的日光。野兔媽媽沒有來找回她的孩子似乎有點古怪，我還以為她一定會來呢。我衡量著野兔寶寶被狗傷了的可能，又或者是牠的母親死了。無論如何，牠如果不從小徑上移開，被車壓死，或是被攻擊、被吃掉的可能就越高。
我依照本能行事，雖然仍不確定哪種做法正確，我還是決定要把野兔寶寶帶回家，等夜幕降臨我再把牠帶回發現牠的地方。為了儘量不讓手碰到牠，我拔了小徑邊的枯草，抓了兩把，蹲下來，還以為牠會跳起來逃走，牠卻縮也沒縮一下。我把兩隻手放在野兔寶寶的身體兩側，用乾草裹住牠，小心舉到胸前，再走幾百公尺到我家後門。
到家後我慌忙把野兔寶寶放到流理臺上，檢查牠的傷口，拿一條新的黃色抹布鬆鬆地圍住牠，以免觸碰到牠的毛。我沒找到流血或是傷口，這讓我鬆了一口氣。牠用發抖的前腳站起來，前腳還沒有我的小指一半長，而且細得像鉛筆，然後牠的後軀顫巍巍地一坐，眨眨眼，鼻孔擴張，彷彿在嗅聞陌生的環境。野兔寶寶在屋子裡比剛才在小徑上還顯得嬌小，在專為人類設計的各種物件襯托下又矮了一截，但是牠好像不害怕，也沒想要逃開我。牠的嘴是一小條煤灰色細線，生在小圓腦袋的下方，嘴角向下，活像牠已經對生命微微失望了。牠墨黑色似的眼珠還帶著許多新生動物會有的一層淡淡乳紫色光澤。牠的鬚又短又硬，後腿彎成銳角，後腳幾乎有身體的一半長。
我打電話給本地的一位動保人士，他之前是獵場看守人。我向他說明了情況，請教他的建議，他立刻就否決了把野兔寶寶送回原地的選項。他說即使牠能夠找到母親，母兔也會排斥牠，因為我雖然小心翼翼，牠現在還是沾染了人類的氣味。他還說他在這片土地上工作了數十年，就沒聽說過有人養大過野兔寶寶。「妳得接受牠會餓死或是嚇死的可能，」他說，語氣溫和卻直白。「我見過養獾和狐狸的人，可野兔是沒有辦法馴化的。」
我覺得既尷尬又擔心。我沒有要馴化野兔的意思，只是想給牠庇護，但是看來我的判斷嚴重出錯。我把一隻年幼的動物從荒野裡帶了回來——可能還完全沒有必要——卻沒考慮照不照顧得了牠，又該如何照顧，而牠還可能會因此死亡。我的一顆心直往下沉。
我跟三個手足是在國外長大的，我父母在海外工作，我們遇到假日會回英國來探親，童年的夏天都在鄉下度過。我母親對動物特別有辦法，我記得有一隻又一隻的刺蝟、寒鴉幼鳥，甚至是一隻從烏鴉口中搶救下的歐金翅雀被她照顧到恢復健康，讓我非常開心。我懷念那些日子，但是我高中畢業上了大學之後就把目光對準了倫敦以及其外的世界了。
在接下來的年月裡我和鄉下的距離愈來愈遠。生活以及它跳動的心臟在都市裡等著我，我被吸引到政治及外交的世界，做了政治顧問。我為公眾人物出謀獻策，幫他們把想法化為文字，遇上危機就在「戰爭室」與他們並肩，和一群同樣盡責的人攜手合作。《小王子》的作者安東尼．聖修伯里寫道：「沒有什麼同志情，除非是在同一條繩索上通力合作，向同樣的高峰攀爬。」他的這句話好像就是在形容驅使我和我同事的那種專注執著。我們老是開玩笑說換一個時空，政變或是革命，別人都逃了，我們還會戰到最後，在元首的地堡裡頂住槍林彈雨。
如果說我對什麼上癮，那一定是在對應事件和危機時的腎上腺素飆升，還有對旅行，而我經常得在獲得通知的幾小時內就出發。我盡量不預做計畫，那會阻礙我拎了包包就走的彈性，而我遺漏的假日或家庭聚會，我相信我能補足，靠著那些嶄新且不會重覆的經驗，靠著接觸除了這份工作就見識不到的世界：巴馬科、巴格達、喀布爾、阿爾及爾、大馬士革、烏蘭巴托、塔林、塞拉耶佛和暹粒。週末和假日加班成了第二天性。這種情況下養寵物是很殘忍的，我也沒有那個想法。我處理的是國際危機，關涉到人，很少考慮到動物。我的時間都花在辦公室、會議室和機場上。我不會說自己是個有養寵物經驗的人。我上一次照顧過的動物是一隻白老鼠，叫拿破崙，那時我八歲，而且不是個好結局：我去上學，我們家的貓把籠子打翻並打開了門，後果可想而知。
後來新冠疫情那股離心般的力量，將我甩回了鄉下的家，閉門幽居，我鬆了口氣，也自覺好運，但是內心深處也有一股深深的坐立不安，對未來感到焦慮。步調改變讓我一時很難適應。有位朋友兼同事和我一塊去關閉辦公室，她跟我都保持著工作日時的嚴謹節奏，不斷為回歸城市做計畫。一隻野兔寶寶，從未存在於諸多我們談論過或是我為自己設想的情境裡。前幾天我獨自出去散步，曾在一條只是涓涓細流的溪邊一塊石頭上坐下，我的靴子在泥巴裡啪唧響，我整個人沉浸在人生逐漸停滯成像這樣一條細流的想法裡，悲慘心酸，只比頭頂上毫無生氣的樹強一點。而現在——莫名奇妙地——我站在一隻野生動物前，還得找個辦法餵養牠，保住牠的命。
野兔寶寶耐心地等待著，完全不知道我腦子裡轉著什麼念頭。我的朋友評述這一幕，把我的疑問化成言語。「別多心，不過我不確定這是個好主意，」她冒失地說。「等妳回倫敦之後妳要拿牠怎麼辦？把牠送給別人不會比較好嗎？送給一個真正了解動物的人？」我也在想同一件事，但是她一開口我就覺得一股執拗在蠢蠢欲動。我會解決的。
我打電話給姊姊，她有一座小型農場，我把事情原委告訴了她。我應該要怎麼做才能餵一隻可能才一天大的野兔寶寶？她承認她對野兔一竅不通，但是她覺得野兔寶寶最可能是需要母奶的替代品，可是不能含乳糖，比方說是餵小貓咪的那種。她提議隔天一早幫我去買，目前她會先送一些他們餵羊羔用的替代乳過來。她開車過來，放下一大桶奶粉，桶子相當泥濘，蓋子歷經滄桑，另外還有一加侖的殺菌液。
我自信滿滿——裝的，其實我很心虛——撓開了蓋子，查看山一樣高的黃色粉末：我覺得那夠養一群羊了。我的第一項工作就是計算水和奶粉的比例，這隻野兔寶寶只有最小的羊羔的幾分之一，所以第一步是幫野兔寶寶秤重。我抱起牠把牠放進料理秤的缽裡，牠一點也不害怕。野兔寶寶連同抹布才重一百克，還沒有一個蘋果重。
我調好水和奶粉，倒進一個小化妝瓶，瓶子附有滴管和瓶塞，我事先拆卸下來，洗了又洗，消毒，再仔細檢查是否有消毒劑殘留。我很清楚這不是合適的奶瓶。我把瓶子放進一杯熱開水幾分鐘，滴了幾滴到我的手腕上，檢查溫度，再抱起包著抹布的野兔寶寶，小心翼翼抵在胸口上。牠既溫暖又柔軟，而且幾乎輕如羽毛，輕易就和我彎起的手掌嵌合。我能透過抹布感覺到兔腳的輪廓。
我稍微把野兔寶寶轉向我，方便我找到牠的小嘴巴。我拿好滴管，擠了幾滴奶。牠吞嚥，眨眼。大多數的奶汁似乎都屯積在牠的下巴下，從兔毛上流進了抹布裡。牠可曾吃了一口？我不確定。我重覆動作，直到野兔寶寶閉上眼睛，顯然是在我的掌心裡睡著了。
我帶著野兔寶寶順著走廊到我用來辦公的房間，把牠放在地毯上，讓我可以坐在辦公桌後查詢野兔的資料。網路上對於家兔似乎有數不清的見解，但對野兔則寥寥無幾，只有一般的概論。野兔寶寶被留在地上，就搖搖晃晃地探索。每次牠從趴著變成人立姿勢，後腿都會向外滑開而摔了下來、肚子貼地。牠在自己的角落裡轉圈，身體明顯傾斜向一邊，偶爾還會往前栽倒撞到鼻子。
唯恐不幸被別人說中，牠已經生病了，我心驚地打電話給我姊姊，建議由她接手照顧野兔寶寶。我嚴重懷疑自己的能力，一想到我可能會害死牠就心慌難過。我姊跟我不一樣，她大半輩子都住在鄉下。她是加護病房的護理師，職業訓練和她天生的脾氣都讓她極有韌性，無論是動物或人類都不會讓她手足無措。她救得了重機車禍的傷患，也幫得了一隻難產的母羊，態度同樣從容沉著，也是我們家遇上緊急醫療事件的第一個停靠站。而我正好相反，怕血，對疾病以及人生其他的磨難茫然不知所措，偏好——或該說是希望——跟這種痛苦離得遠遠的。
「我不合適，」我跟她說。「我心裡一點把握也沒有，我會出錯害死牠。」她的回覆是先羅列了她家裡已經有的動物——兩隻貓、兩隻牧羊犬、一隻幼犬、幾隻剛孵化的珠雞、幾頭孤兒羊、兩隻孔雀雛鳥——以及這些動物製造的吵鬧喧嘩。她說她的房子完全提供不了適合野兔寶寶的生長環境。我無言以對。「妳不會有事的。」她說，就掛上了電話。
黃昏時分我翻遍了家裡所有的櫥櫃，找到了一個大小適中的鞋盒當作野兔寶寶暫時的臥窩。我又沿著小徑回去收集田野邊緣的草，覺得這會是最熟悉的床墊。我先前幾乎沒發覺，現在才看到草長到及腰高，被夏季驕陽曬乾了，莖稈被羽毛狀的穗壓彎了，順著風勢歪斜，有如一道下撲的波浪。我割了一大把，放在爐火邊烘乾，再拿來鋪鞋盒的底座和壁面，這才把野兔寶寶放進急就章的藏身窟裡。我沒把鞋盒蓋上，只覆上了一大片長草，權充蓋子，再把盒子拿到屋子後頭的有地暖的石磚地板上。我彎腰盯著野兔寶寶看了一會兒，尋找任何牠可能餓了、渴了、寒冷或害怕的跡象。牠動也不動，兔腳前伸，耳朵舒服地貼在脊椎兩側。黑眼珠看不出什麼情緒來。我抱著牠能活下來的殷殷期盼，關了燈上床睡覺。
上樓時我想起了小時候家裡養過一隻小公雞，叫查理，很凶很倔又愛互動。他生病時我爸媽把我和兄弟和姊姊趕開，以免我們不得不面對他的末日。我趁著沒人，偷偷摸摸沿著走廊過去，回想起來，我是被一種我能幫他的感覺驅使。我看見他鱗狀的細腿虛弱地顫抖，眼珠暗沉，鳥喙可憐兮兮地一開一合，辛苦地呼吸最後一口氣。我愛的那隻驕傲、壞脾氣的公雞不見了，我感覺到一種不是我一個兒童理解得了的奧祕。而現在我也怕明天早上我會發現野兔寶寶軟綿死亡的身體，不禁又一次質疑我抱起牠的決定是對是錯。我想著牠的母親是不是乳房脹著奶待在田野裡，隨後便心情沉重地入睡。

1 一隻冬天出生的野兔寶寶

「西伯利亞人在野兔出生的那一刻就為牠們取名字了：納斯多維克（三月出生︐積雪表面結為一層硬殼時），勒特尼克（夏天出生），里斯多帕德尼克（秋天出生，落葉紛飛的時候）︒」
——徹卡索夫（A. A. Cherkassov），《一個東西伯利亞獵人的筆記》（Notes of an East Siberian Hunter），一八六五年

我站在後門，準備去散個長長的步，忽然聽見狗叫，緊接著是男人的吼聲。我把腳塞進靴子裡，穿過碎石路，走向木柵門，看是什麼原因狗吠人喊的。這附近不應該會有狗才對。我住的穀倉獨立在一片廣闊的可耕農地上，...

前言

第一部
一隻冬天出生的野兔寶寶
羈絆
一個月大：小野兔
沒有名字
五月天：巫婆兔
獨立
四個月大：活動範圍
八月：輕盈的腳

第二部
不再是小寶寶
終極信任
兩歲大：奇蹟
野兔一族
晴天霹靂
豐收季的血
祕密通道

後記
謝辭

前言

第一部
一隻冬天出生的野兔寶寶
羈絆
一個月大：小野兔
沒有名字
五月天：巫婆兔
獨立
四個月大：活動範圍
八月：輕盈的腳

第二部
不再是小寶寶
終極信任
兩歲大：奇蹟
野兔一族
晴天霹靂
豐收季的血
祕密通道

後記
謝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