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人的一生,就是在容易摔倒的世界滑冰
——韓德賢
「老師,我的心理似乎很脆弱。」
「我不安到快死了。」
「就算遇到一件小事也常常會崩潰。難道是我不夠有毅力嗎?」
很多來到診療室的人常對我這麼說。接著他們會問我,如果想讓精神變得堅強應該怎麼做。
在激烈的競爭中,每天彷彿走在鋼索上惴惴不安的上班族、哭喊著不知道自己能夠堅持到什麼時候的自由工作者、投出數十封求職履歷而毫無食慾、沮喪不已的青年,以及成日沉迷於電腦遊戲,最後需要接受心理治療的青少年等。因為無法言喻的憂鬱症或恐慌症,持續承受著痛苦的人逐漸增加。
我們常常用「精神脆弱」或「精神堅強」來形容人。另外,大部分的人都會說「自己的精神好像很脆弱」、「希望自己的精神很堅強」。這麼說來,這個世界上有精神特別堅強的人嗎?難道精神脆弱的人就沒有辦法堅強起來嗎?
從精神分析學來說,「精神很堅強」這句話指的其實就是「自我認同感很強」。也可以用「自尊心很強」來說明。通常,我們可以在運動選手之中,找到所謂擁有「鋼鐵精神」的人。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從運動選手身上學到培養鋼鐵精神的祕訣?按照成績排名受世人評價的運動選手,和生活在激烈競爭社會中的現代人非常相似。
一旦過去的努力和熱情全部白費,或是沒有得到理想的結果時,他們同樣會感到非常痛苦和傷心。
我們的生活也是如此,日常難免會遇到各式各樣的事件。有時候雖然費盡全力,事情依舊不順利。事情不如意本來就夠讓人傷心了,耳邊卻又傳來懷疑和指責自己不夠努力的聲音。
體育賽事常被稱為「無劇本電視劇」,因為其中融入了人類的喜、怒、哀、樂。我們看見運動選手超越自己的極限,完成一次美麗挑戰,為我們帶來人類驚人勝利的感動與宣泄。運動競賽是身體努力的結果,但是從精神的層面來看,也可以理解成日常生活的彩排或壓縮版本。從這個角度來說,運動競賽是最適合說明人類精神的領域。
在2013年春天,我接到大韓民國冰上競技聯盟的邀約,任職於冰上科學訓練委員會,負責協助包括短道競速滑冰國家代表隊的科學訓練,其中也包括心理層面。不僅是選手們的體能訓練,還進行了心理評估和訓練,因此我經常與選手們見面並進行面談。負責這個職務幾個月後,有人會問我像是「誰的精神狀態最好?」、「誰的意志力最強?」等問題。雖然我不曾直接回答,但是我的心中其實裝著一、兩個人的名字──其中一位就是金雅朗選手。
我的第一本書《心中住著怪物》出版後,我個人有若干遺憾之處。我心想,如果有一天能發表續作,希望能包括實際範例。我認為若有一位長期接觸運動精神醫學、最後成為優秀選手的人,並以他的過程作為書中的案例,那就再好不過了。此時,我小心翼翼地向我心中最適合的人選──金雅朗選手提議攜手寫書。我堅信,比起我一個人的紀錄,金選手在與我共事十年間的親身體驗和感受,對讀者而言更有幫助。
雖然我對金雅朗的體能資料掌握不多,不過從運動精神醫學的角度來看,僅透過幾次面談就可以預測她今後也會持續從事滑冰這項運動,不管她是為了自己或別人而做這件事,都將成為一位優秀的選手。
能夠長期從事運動的選手,身上都有明確的目標,而且為了實現該目標,他們會設定許多支撐主要目標的小目標。因此,對他們來說,「三分鐘熱度」或「缺乏毅力」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在與我的談話中,金雅朗選手的回答雖然簡短,卻毫不猶豫地提到了這些分隔開來的目標。這些明確的目標可以讓自己更上一層樓,不會被一時的不安和壓力動搖。因此,這樣的選手雖然還是可能倒下,但很快就會重新站起來。
金雅朗選手經常說:「我是隨時都有摔倒危險的滑冰選手。」但是,她只會專注於滑冰,而不去考慮會不會摔倒。因為只要一想到自己會摔倒,滑冰選手就會無法專心比賽。
她不是為了不摔倒才練習滑冰,因為真正優秀的滑冰動作中,根本不包含「跌倒」這個前提。
也許,人生就是在容易摔倒的世界裡滑冰。只是摔倒一次而已,你是不是就在心裡告訴自己:「我是個不會滑冰的人。」並且放棄人生這場比賽呢?人生好或壞,和會不會跌倒沒關係,我們更不能因為摔倒過一、兩次就放棄比賽。
這本書是為了飽受不安和緊張折磨的人,尤其是因此無法發揮自己的實力或中途放棄的人所寫。不是小心翼翼慢慢滑冰就不會摔倒,而是速度如果比別人慢,為了培養推冰的力量,就該增加腿部肌肉;如果很快就覺得疲累,就必須長時間練習跑步,增加耐力。自己可以練習多少就練習多少,並且以想要實現的目標作為目標,享受滑冰的樂趣。
這本書中,處處都藏著我和金雅朗選手一起分享的故事與想法。在超過十年的時間裡,作為選手和心理主治醫生,我們分享的經驗和訣竅主要將透過我的嘴巴傳達。此外,這本書有部分內容與《心中住著怪物》一書有重疊之處。
書中將提及許多運動選手的故事,無論是挫折或成功,都與我們的生活非常相似。透過他們的故事,讓我們一起來了解不被焦慮左右、最後達成目標的祕訣吧!
戰勝不安與緊張,獲得強韌精神的方法
——金雅朗
2013年4月,當時19歲的我第一次成為國家代表隊的隊員,並取得參加2014年索契冬奧(按:於俄羅斯舉辦)的資格。你問我實現了夢寐以求的目標,心情怎麼樣?我覺得幸福和喜悅只是暫時的。雖然期待所有人都能送上恭喜的掌聲,不過我至今依舊忘不了那些眼神和聲音。
「金雅朗?」「她是誰?」「全州第一高中在哪裡?」「沒有經驗的新人可以參加奧運會嗎?」
這樣反而很好!因為別人不對我抱任何期待,我也不設立任何框架,覺得從當下開始打造即可。我認為,不應該因為人們的指指點點而變得冷漠刻薄,而應該努力成為大家都認可的國家代表。
有別於雄心壯志,我要走的路還很長。所謂的國家代表隊選手村,顧名思義就是不變得強大就無法生存下去的地方。
我每天的時間表如下:
週一~週六(24小時制)
04:50~05:10 起床並前往運動場
05:10~06:00 暖身
06:00~08:00 晨間滑冰訓練及早餐
10:00~12:00 上午訓練(跑步及腹肌核心)及簡單的午餐
13:20~14:00 暖身
14:00~16:30 下午滑冰訓練
16:30~18:30 下午陸上訓練(體力訓練/間歇或重量訓練)及晚餐
20:00~21:00 夜間訓練(加強訓練及上半身運動)
21:00~22:00 洗澡並撰寫訓練日誌後就寢
一切對我來說都是第一次,讓我覺得既陌生又茫然。訓練非常辛苦且孤獨,導致我的體重每天都會減少2至3公斤。身處環境日益艱辛,聯盟為了提高選手的競技能力,邀請了韓德賢教授。這是我和韓教授第一次見面。
當時,教授為了掌握選手的特性或性向而與我們面談,並提出了有助於提高競賽能力的各項建議。
我已經不記得第一次和教授進行個人面談時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這是一次平凡的對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神奇的是,在這之後的第二次個人面談中,我講了許多關於自己的事。在身邊都是競爭者的環境下,我沒有可以敞開心扉的地方,正好因為教授是陌生人,我才可以坦率地說出來。
當時我立下了「成為人人認可的國家代表選手」的目標,努力支撐著自己;但在艱辛的訓練過程中,也因為發現沒有人對我抱有期待,而讓自信心大幅下滑。教授在我每次開口說話時,都會引導我去思考: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感受?是什麼樣的事件讓我陷入那樣的想法?藉著對話,教授讓我自己找出解決方案。多虧了他,我似乎不是依靠別人,而是靠自己獲得了成長與發展。
我從小學一年級開始滑冰,至今已度過了22年的選手生活。自從2013年首次獲選為國家代表隊選手,我的選手生涯中有一半時間都是以國家代表隊選手的身分度過。
幸運的是,在成為國家代表選手的第一年,我遇到了韓德賢教授,因此在精神上得到了許多幫助。
沒有人從一開始就擁有堅強的精神。每當遇到困難,我就會與韓教授面談。我反覆告訴自己這只是成長和成熟的過程,最終順利戰勝並堅持下來,我似乎稍微變得堅強了一點。
所有問題都比想像中簡單,只要學會第一個解決方法,之後的其他問題也能迎刃而解。雖然我的經驗不是唯一的正解,但還是希望可以對想要擁有堅韌精神的人有所幫助。就像我透過和韓德賢教授的對談找到答案一樣,希望大家也能夠在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尋得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