이경란

名人推薦：★盧郁佳．專文推薦──

「宛如《我們的藍調時光》的人情溫暖，描繪浮沉補習街、魯蛇們的忽悲忽喜，
『麻雀雖小也沒我雖小』，笨拙又絕望，看不到前途的一群人，
跌跌撞撞、前仆後繼，追逐捕捉那神出鬼沒的人生方向。
雖然小說依然不會給你答案。但它上好的陪伴，會給人勇氣去探索內心的答案。」

★國外讀者好評──

讀者hr***16：好久沒有讀到這麼溫暖又有趣的小說了！每個人物都十分生動，甚至有種我就住在極光公寓的錯覺！

讀者sk***6：本書生動描繪了年輕人的徬徨，與中年男子的疲憊心境，並讓角色們以幽默的...

走下南部客運站的階梯，比起出站的人，祖克更用心留意跟他一樣要進站的人。該說是想觀察來江南上班的人，跟從江南去其他地方上班的人之間有什麼差異嗎？他覺得努力想分辨兩者差異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排隊等地鐵時，他仔細透過映照在月臺安全門上的倒影，觀察人們的穿著跟表情。首先，大家的穿著跟鷺梁津的居民有些不同，雖不知道實際上是哪裡不同，但看起來確實有些差異。他身上穿的衣服跟昨天是同一件，但此刻的他看起來也跟昨天有點不一樣，明明距離之前住的地方只差了九點四公里。他昨天開地圖APP確認過，從新公寓到撞球場的距離，不多不少就是九點四公里。九點四公里有遠到能夠改變一個人對自己的認同嗎？雖然物理上的距離並不遠，心理上的距離卻像繞了地球九點四圈。這裡距離他原本住的地方不過幾個地鐵站，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氛圍。而且不過就是搬了個家，自己就在一夜之間變得有些自命不凡，這也讓他感到驚訝。
祖克看著月臺安全門上自己的倒影露出微笑。雖然還有些宿醉，但一早就出去把冰箱搬回來，讓他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的肩膀一直不太舒服，所以他輪流聳肩，試著放鬆肩膀的肌肉。肩膀肌肉真的很緊繃，只是這樣的疼痛竟令他感到愉快。
他在高速巴士客運站轉搭九號線。素有地獄鐵之稱的地鐵九號線快速列車，並沒有傳聞中那麼擁擠。也許是因為現在還不到上班時間，但就算再擠，他也只要忍耐兩站就好。真要說有什麼讓他難受的事，就是害怕被人當成色狼，必須一路雙手緊緊貼在胸口，這讓他感覺自己像被綑綁的囚犯。另一點則是他必須盡量避免碰觸到別人的下體，但這並不容易，他只能讓自己專注維持安全的姿勢與角度，這使他渾身僵硬無比。不過即使上班路得經歷這樣一番折磨，一想到能擺脫每天在撞球場跟便利商店這兩個職場之間來回，走路不到五分鐘的單調循環，就讓他既高興又興奮，那樣的喜悅甚至勝過搭地鐵的痛苦。雖然祖克只是一介領時薪的打工仔，身穿領子鬆垮的老舊T恤，心情上卻有如穿戴整齊、西裝筆挺，要到辦公室上班的新員工那樣雀躍。混在這麼多上班族之間，他覺得自己彷彿融入了社會的主流。
凡事都有主流，例如打工界的主流就是便利商店。一走出鷺梁津站，迎接他的便是燦爛的晨光。被人潮擁擠的地鐵摧殘過後，來到站外的他有種解放感。就算從現在開始工作到深夜，他似乎也不會有任何不滿。為什麼？因為他現在終於能享受真正「下班」的感覺。
一走進便利商店，他立刻打開收銀機，然後再打開主副兩臺終端機設定到銷售模式，接著開始播放音樂。他選擇輕快的音樂以配合今天的心情。他迅速清洗拖把、擦拭地面，推著拖把一口氣衝到角落，然後再轉一個角度銳利的彎，繼續往另一頭跑去。他腦海中一邊想像類似的電影場景，速度要再更快、更有節奏感，用自己的體重推動拖把的握柄。
洗好抹布，他開始打掃店門口。門口散落著前一天他下班之後，路人隨手亂丟的菸蒂，還有明明一旁就放著垃圾桶，卻還是在路上飄散的餅乾包裝，他都一一清理乾淨。路上沒有任何飲料罐或空瓶，都被清晨推著嬰兒車出來撿回收的老人家給撿走了。
接著輪到整理報廢品的時間。他依序檢查乳製品、便當、三角飯糰、漢堡、炸雞等商品的有效期限。接著是麵包，偶爾還要查看保溫櫃裡的罐裝拿鐵咖啡。他心裡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但還是忍不住期待能整理出一些已過有效期限，必須報廢的便當跟炸雞。對於抱持這種期待的自己，他感到失望且消沉。雖然理智上告訴他，期待報廢品不該怪他，而是該怪不供餐的老闆，他不需要對自己失望。但在感性上，祖克仍忍不住覺得傷心。他的理性與感性總會在這一刻產生嚴重對立，每一次的勝方都不一樣。如果那一天有還不錯的報廢品，那勝者就是理性祖克，但如果沒剩任何東西，勝者便是感性祖克。這可以說是認知失調的具體案例嗎？總之，整理便利商店報廢品這件事，在便利商店打工界可以說是一體兩面的存在，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今天很乾淨，沒有任何報廢品。感性祖克把在大腦皺褶之間蠢動的理性祖克教訓了一頓。我祖克只是沒錢，可不是不要臉。話雖這麼說，但過去不得不在撞球場找個角落過夜時，他可是說不出這種話來。
物流卡車來了，時間是八點半，司機沒有遲到。從一一確認進貨品項，並把商品上架、整理完，通常需要兩個小時。在理貨中途要是服務客人的次數一多，理貨時間也會跟著拉長。祖克決定從今天進貨的商品中，挑一個三角飯糰來吃。吃了再上。試著改變飲食習慣，呼應他有所變化的居家生活。以前他為什麼都選擇不吃早餐呢？記得奶奶曾說過：「別把自己餓著了，錯過的那餐不會再回來。」
可是奶奶自己卻動不動就餓肚子。雖然據她所說，那不叫餓肚子，而叫禁食，祖克認為這兩者並沒有不同。每當這時，奶奶便會帶著微笑翻開聖經。
「聖經有說可以餓肚子嗎？」祖克挖苦奶奶。
奶奶將老花眼鏡拉低到鼻尖，緊盯著祖克說：「哎呀呀，我才不知道聖經哪裡有寫這些。反正肯定是寫在哪，大家才會說要禁食嘛。」
「那些人應該餓個幾餐都沒問題吧？他們跟妳不一樣。」
奶奶非常瘦弱，甚至能隔著衣服摸到她每一節脊椎。
「禁食又不是為了瘦。」奶奶重新把老花眼鏡推上去，開始翻起手上的聖經。
食物是為了肚腹，肚腹是為了食物；神卻要把這兩樣都廢掉。身體不是為了淫亂，而是為了主，主也是為了身體──〈哥林多前書〉第六章第十三節。
祖克到入口網站的「知識＋」服務查過，最後找到這一段話。是怎樣？這就是要人餓肚子的意思嗎？要把這兩樣都廢掉到底是什麼意思？到底要不要把這段經文讀給奶奶聽？祖克覺得奶奶似乎沒有完全理解聖經的內容。
「明天也要餓肚子嗎？」祖克嘟著嘴不服氣地問。他知道，奶奶通常不會連續禁食兩天。
「不餓了，我要去摘花，不能餓肚子。得要吃飯才有力氣下田幹活啊。」
「妳不是說那不是餓嗎？不是說那叫禁食嗎？」
奶奶假裝沒聽見，逕自用雙手捧住桌上的燉菜鍋，並對祖克說：「廢話少說，趕快吃！飯菜都要涼了！」
奶奶會去辣椒田打零工賺錢。她會在清晨出門，走到車站去搭小巴，比她早上車的鄰居奶奶、阿姨會帶著她去辣椒田。早上七點開始工作，要到下午五點才會收工。奶奶會在太陽下山前回來，鞋子一脫就躺在地板上。她總是一躺下來就立刻打起呼，沉沉睡上一覺，直到天黑才起來煮晚飯。到了辣椒的收成季，奶奶便會每天清早出門工作，從日出做到日落，沒有一天例外。工作雖然辛苦，卻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那是什麼？」
隔天早上，祖克看見奶奶正把煮好的白飯裝進密封容器裡。
「便當。」
「我工作的地方有供餐啊。」
「是我的便當。」
「老闆沒給妳飯吃喔？」
「要五千韓元，但我自己帶便當就不收錢，薪水還比較多。」
「妳不帶點小菜嗎？」
奶奶回頭看著祖克說：「田裡不就到處都是小菜嗎？只要有大醬，拌一拌就能吃了。你都不知道剛摘下來的辣椒多好吃。」
「什麼啊，妳只吃辣椒配飯喔？」
「老闆每天會給兩次啦。」
「給兩次什麼？」
「麵包跟豆漿。」
奶奶說她雖然只吃辣椒配白飯，卻能領到七萬韓元的日薪，外加五千韓元餐費，她喜歡這樣。後來奶奶得了糖尿病，她才不再繼續禁食，甚至也不再出去打零工了，以往她可是社區裡最為勤勞的一個。那是祖克高三那年的事。
絕不能因為沒有報廢品就餓肚子，畢竟他這輩子已經因為找不到東西吃而餓過很多餐了。祖克走向陳列三角飯糰的冷藏櫃，站在櫃前猶豫不決。他從最左邊的飯糰開始，一個一個拿起來又放下，短暫沉浸在能夠自由挑選食物的幸福之中。美乃滋鮪魚、泡菜炒鮪魚、全州拌飯、甜甜維也納香腸……竟然有機會依自己的想法，從這麼多口味的三角飯糰裡挑選一個來吃，真是太幸福了。祖克以宛如鋼琴滑奏的指法滑過每一個三角飯糰，最後選了一個雙倍肉多多飯糰組合。這是辣炒豬肉飯糰與甜炒雞飯糰的套裝商品。考量到用一個飯糰的價錢就能買到兩個飯糰這點，花錢買下這個組合，早餐吃一個、午餐吃一個，是最經濟實惠的選擇。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組合商品絕對不可能變成報廢品。祖克把辣炒豬肉飯糰藏在飲料冰箱後面，拆開甜炒雞飯糰的包裝準備享用。
祖克噗哧笑了出來。他畢生的願望之一，就是能面臨選擇困難的窘境。有所選擇是多麼甜美的一種感覺，在他滿二十四歲之前，曾經自主選擇過什麼嗎？出生不是自己選的、父母更不是自己選的。出生後發現自己既沒爹也沒娘，只有跟奶奶兩人相依為命，而這個奶奶也不是自己的選擇。高中畢業後因為大家都去上大學，所以他也去上大學，後來因為沒錢繳學費而休學，休學後要入伍，可入伍的時間也由不得他選。當兵這件事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痴痴地等著兵單一拖再拖，就這麼得過且過地虛度光陰。到頭來，他一路走來所面臨的狀況，從來沒有一個是自己的選擇。有時候是他的條件不允許，有時候是基於不可抗力的因素，他不斷面對任誰來看都覺得沒有選擇餘地的情況。直到他跟著那兩個客人到吸菸區，主動表示想跟他們一起搬進極光公寓。
甜炒雞三角飯糰甜鹹參半。鹹鹹的兼職人生裡，偶爾品嘗一下有選擇權的甜美，似乎也不壞。

*

公寓社區前的公車站，每一班車都會到地鐵站。然厚雖然知道，卻還是沒有選擇搭公車。他沉浸在睽違已久的街道風景之中，穿越高速道路旁附設的行人穿越道、經過幼稚園，再經過韓醫院與首屈一指的私人補習班，記得學生時期的他，可是貢獻了不少錢給這間補習班呢。然後再經過一間啤酒館，他記得自己曾因未成年還沒有身分證而被趕出來，最後再經過一間便利商店，繼續悠哉地往地鐵站走去。他心想，補習班的第一堂課應該已經結束了，現在去把剩下的一堂課聽完，再去自習室讀書吧。他想起上星期的模擬考結果，忍不住覺得自己實在很悲慘。為了考公職而開始補習也已經一年多了，只不過這一年比起待在補習班，他反而花更多時間在補習班附近閒晃。補習班的輔導老師一開始說平均三年就能考上，但他知道，平均這個概念不管到哪都是沒有意義的參考標準。考試這種東西啊，就是會成功的人花一年就能考上，不會成功的人就算花十年都還要繼續拚命。
他會開始準備公職考試，並不是因為他很會考試，也不是因為當公務員很適合他。老實說，全天下有多少人的工作適合自己？眼見大學就快畢業，然厚都還沒找到工作，他又對自己的未來沒什麼信心，最後是爸爸建議他去考公務員。
「為國效命最好。」
每次爸爸說「為國效命」時，然厚都會吐槽他這種話只有朝鮮時代的古人才會說，可爸爸卻始終無法放棄對「為國效命」的留戀。然厚當然知道箇中緣由，其實該知道的人也都心知肚明。然厚的爸爸年輕時花了十年準備司法考試，因而錯過了就業的黃金時間。後來雖然又多花了幾年時間準備，但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才終於放棄考試，決定面對現實。
「爸，你沒考上是你的事，不要強迫我跟你一樣。」
「如果你不能當個專業人才，那考公職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不是不能當專業人才，是沒辦法當專業人才。」
每次講到這裡，爸爸都會為了按捺心中的怒火而握緊拳頭，甚至會整個人氣到發抖。
父母口中的「專業人才」在然厚的世界裡根本不存在，誰能當上醫師、律師、會計師等專業人才，早在國小就決定好了。那些人從小就上遍各種補習班，不會翹課也不害怕考試。然厚很了解這種人，畢竟他也曾經在那個圈子裡打滾過。學校或補習班，應該也能稱為「圈子」吧。如果說面對現實就是要想辦法混口飯吃養活自己，那他覺得他這輩子也許永遠無法面對現實。但他也明白，這樣下去實在不行。
然厚經過火車站。滿身大汗的他，伸手往後托起肩上的背包，讓汗濕的背吹吹風。他從火車站所在的十字路口右轉，沿著下坡路一路走下去。背包的重量壓在腳尖上，拖得他的步伐沉重無比。他把背包拿下來改抱在胸前，卻還是好重。他步伐拖沓繼續前進，不知不覺來到地鐵站。他站在十字路口的行人穿越道前遲疑了一會兒，不知該往哪去才好。除了補習班之外他無處可去，可他一點也不想去補習班。他茫然失措，煩惱該往哪個方向走。他身後是非常知名的重考補習班，據說報名成功的難度僅次於考進首爾大學、延世大學與高麗大學。往左手邊走去會到另一間補習班，據說沒報到這間補習班的學生，會退而求其次選擇那間補習班，對面則是一棟很久以前倒榻的百貨公司遺址。斜對角是法院與地檢署，檢察官、法官與律師在這裡頻繁出入，是然厚的爸爸曾經渴望的職場，附近還有許多律師事務所。然厚抱著背包蹲了下來，一名正在等綠燈過馬路的中年女子忍不住瞟了他幾眼，因為即使號誌燈轉綠，然厚還是沒有起身。他無法決定要往哪走，卻也不想回頭，只能站在路口遙望著不知何處的遠方。就在這時……
「……然厚？你是然厚吧？」
那名中年女性突然跟他搭話，他抬頭看著那名女子，並趕緊站起身來。
「哎呀，都快認不出你了！你過得好嗎？」
乾脆不要認出來不是比較好嗎？然厚只覺得似乎曾在哪見過這張臉。雖不知道是誰，但他還是先鞠躬打招呼。
「你畢業了嗎？我聽說你退伍了。」
接下來的問題不聽也知道是什麼，肯定是最近在幹嘛、找到工作沒之類的。女子決定再多等一個紅綠燈，才好多跟然厚說幾句話。這裡的紅綠燈間隔很久耶……女子接下來的問題，就跟然厚的預期如出一轍。
「還、還沒找到工作。」
女子的臉上立刻露出同情。還好吧？也沒那麼可憐吧？我才二十八歲，延畢第三個學期而已，這應該很常見吧？然厚本想替自己辯解，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很丟臉。其實不只是因為丟臉，更是因為對方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短短幾分鐘內，女子就像快嘴饒舌歌手一樣，流暢地道出她的小孩四年前就進了人人稱羨的大企業工作，每個月會給她一百萬韓元零用錢，每到年底還會領到相當於一般中小企業員工年薪的獎金，獎金也全部都交給她管理。
好啦，但妳小孩到底是誰我根本不記得啦，阿姨，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當然，這些話然厚都只能放在心裡。他瞪著號誌燈，希望能夠趕快綠燈，而女子說話的速度則越來越快，生怕無法在綠燈之前把話說完。果然天無絕人之路，終於綠燈了！然厚「喔」了一聲，露出一副可惜不能再聽下去的表情，向女子鞠了個躬之後，便大步走過馬路。他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對面，躲進法律事務所、餐廳與咖啡廳林立的巷子裡。真是熱死人了。
他竟然忘了。就算不住在同一個社區，只要來到這一帶，還是會不時遇見朋友的媽媽、媽媽的朋友。這裡到處都是愛炫耀自家小孩、老公、家世的阿姨，她們真想炫耀的時候可是不會挑對象的。無論對象是別人家的孩子、別人家的媽媽，甚至是社區小店的老闆，只要有機會，她們就會拚命講個不停。只要稍微多想一下就能預料到這點，然厚對如此大意的自己感到失望。

走下南部客運站的階梯，比起出站的人，祖克更用心留意跟他一樣要進站的人。該說是想觀察來江南上班的人，跟從江南去其他地方上班的人之間有什麼差異嗎？他覺得努力想分辨兩者差異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排隊等地鐵時，他仔細透過映照在月臺安全門上的倒影，觀察人們的穿著跟表情。首先，大家的穿著跟鷺梁津的居民有些不同，雖不知道實際上是哪裡不同，但看起來確實有些差異。他身上穿的衣服跟昨天是同一件，但此刻的他看起來也跟昨天有點不一樣，明明距離之前住的地方只差了九點四公里。他昨天開地圖APP確認過，從新公寓到撞球場的距離，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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