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心如玉（5）

第一章 沉冤得雪

永泰元年，二月初六，醜初，僖宗妃嬪齊氏薨逝，終年三十六歲。

信芳懷揣著德妃留下來的那封信，敲開了端王宅子的大門。

我要見端王！

妳又是誰？門房上的人打量了信芳兩眼，見她穿著打扮像是宮中的嬤嬤，卻又認不得是哪處宮中的人。

我奉了我們德妃娘娘的遺命要送一樣東西給王爺。

門房上的見說得奇怪，絲毫不敢耽擱，慌慌忙忙的跑去告訴了還在病榻上的承錦。承錦聽後也感到詫異，但人已經到了家門口，還是見上一面吧。

信芳握著信，跨進了大門。事情出來後，她就猶豫過，知道這封信的重要，然而卻不知該給誰。

譚皇后那裡只怕連面也見不上，太子妃又懷著身孕，臨盆在即，根本不可能管這些閒事。思來想去的，想到了曾被奉命協理大理寺的端王。

妳略等等……

連枝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得裡面有人在說道：人來了？請她進來吧。

連枝打了簾櫳，信芳走了進去。

滿屋子的藥味絲毫沒讓信芳覺得奇怪，德妃常年生病，她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

王爺，娘娘走了讓奴婢送一封信出來，請王爺替我們娘娘完成最後一樁心願。信芳進屋便拜。

承錦臥在榻上，讓繁縷將信接了過來。

他打消了讓繁縷讀信的念頭，自己接過，展開來看。這封信很多地方字句不通，甚至好幾處有些難以辨認，但他看了一頁後，便明白了德妃這臨終前為何會寫下這樣一封古怪的信。這是一個疾病纏身的婦人臨終前的懺悔，是對往事的追憶。

這封信來得太是時候了。他猛然的坐了起來，將被子一揭，就要下地。

繁縷錯愕忙問道：王爺要去什麼地方？

讓人備車，我要出去。

繁縷見承錦神色端凝，也不敢遲疑，忙忙的去吩咐。

承錦自己穿了鞋，看了眼下面跪著的婦人，問了聲道：妳家娘娘走得安靜嗎？

信芳回道：娘娘很安靜。想了想又說道：只是還念叨著甯平公主和靖王。

承錦道：我知道了，我會告訴父皇，讓公主和王子回來弔唁。

信芳聽說，感激的給承錦行了大禮。

承錦叫小丫鬟拿來了他的拐杖。他費力的站了起來，腿上果然鑽心的疼痛，不過就算這條腿廢了，他也要去見她，告訴她，他們的手上有足夠可以立馬結案的東西。承錦不顧身上的不適，堅持要去群英山莊面見陸琬，一個時辰後，車子終於停在了山莊門前。

王爺，陸姑娘還沒有醒過來，我們侯爺守在跟前，您恐怕是見不上她。

承錦驚詫道：陸姑娘病得怎樣了？什麼是還沒醒過來？

小廝可不敢得罪這位王爺，忙稟道：王爺您還不知道嗎，陸姑娘已經昏迷三天多了，太醫也沒辦法。

承錦大震，他知道陸琬生病了，所以這些天沒去他那裡，但不曾想這樣嚴重。為何身邊的人半句也沒告訴他？承錦扭頭看了一眼跟前服侍的人，旁人嚇得臉色都白了，閑鶴低聲道：王爺現在也需要養病，怕王爺擔心，所以不敢說。

承錦雙手放在拐杖上，道：我去看看她。

誰也不敢阻攔他，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擷芳館而去。

賀霖本來守在跟前的，聽說端王來了，忙迎了出來。

讓我見見她。承錦看著蒼老了好幾歲的賀霖，語氣平靜。

她還不能見您。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她，請侯爺通融。

賀霖卻堅持說道：她還沒有醒，無法和王爺說話。王爺有什麼事可以和下官商議。擋著不讓嗎？承錦雙眸微眯，一手握緊了拐杖。

賀霖，我只是想見她一面說兩句話而已，你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我……賀霖心道，他是放心不下嗎？不知怎麼的，只要這個人出現，只要這個人和陸琬聯繫在一起，他就會變得很煩躁，這種情緒很惱人。

承錦見他不讓，他也不管賀霖了，徑直往陸琬的內室而去。

王爺您……賀霖想要上前去阻攔，卻被閑鶴拉住了，焦急的與賀霖道：侯爺，您看我們王爺都這樣了，他忍著疼痛來見陸姑娘，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您就別攔著他，讓他遂了自己的心。王爺一定會承您的情意。

賀霖聽了這話心中還是無比的煩躁不安。

承錦第一次進姑娘的香閨，然而他此刻什麼旖旎的想法也沒有，瞥到了床上躺著的人，低低的喚了一聲道：陸姑娘！

陸琬沒有回應。

承錦走上前去，又放下了拐杖，他伸手來想要觸碰陸琬的臉，但還沒碰到卻又收了回來。數日不見，她就成這副模樣了。上次來給他看腿，他就瞧出了她的異樣，總覺得有什麼事在瞞著他，為什麼她就那樣隱忍不告訴他呢？是呢，他終究是個不值得信賴託付的人。

承錦目光溫柔的看著她，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和她低語：陸姑娘，德妃死了。她留下了一封遺信，有了這封信，宋貴妃也好，方大宏也好，都能定罪了。

承錦一手捂著疼痛的膝蓋，呲牙道：陸姑娘，我這裡痛啊。痛得日夜都不得安寧，可是之前我答應過妳要好好的配合康復，我每天都會試著走走。陸姑娘，我一直都在努力，努力的走來見妳。如今我來了，妳卻食言了。我還等著妳繼續給我治病，之前明明答應好的，妳為什麼要食言，為什麼要瞞著我？

承錦長了二十歲，雖然不自信，雖然敏感，但是一直很堅強，很少在人面前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這時候的他只覺得胸口塞滿了棉花，堵得他透不過氣來。

這時候賀霖走來了，承錦起身道：侯爺，我和她說過話了。接下來我們出去說吧。賀霖微怔，忙道：王爺，這邊請。

承錦取了拐杖，費力的站了起來。可是腿上的疼痛竟然讓他一時有些麻木使不上力。賀霖見狀，便上前攙了承錦一把。

也許是自尊心作祟，承錦將賀霖的手擋開，執拗道：我自己能行。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春霞染紅了窗戶，紅光照進了屋子。

守護在床前的男子始終沒有離開過一步。他遵照曾太醫的囑咐，幫陸琬按摩腿腳，能讓筋脈舒展，血液暢通。這樣即便陸琬醒過來也能下地，不至於躺久了，手腳僵直連路也走不了。

自從陸琬昏睡後，照顧她的事賀霖再沒有讓別人插手。

賀霖只有一個心願，希望陸琬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的人是他！

曾太醫過來日常的給陸琬把過脈，用了針。

賀霖照例問了他情況。

曾太醫答道：情況比前兩日要好些了，或許很快就能醒過來。就看陸姑娘自己的意願了。

賀霖蹙眉道：前兩天你就說這樣的話，可是她還一直躺著。到底還有沒有用？你不要有什麼隱瞞！

曾太醫見賀霖面有怒色，忙道：侯爺息怒，下官不敢隱瞞。陸姑娘確實好多了，脈象也平緩了，氣色也紅潤了些，應該很快就能好了。您再耐心的等等吧。

等！等！四天四夜了，你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賀霖覺得這些天把他最後一絲耐心也給磨去了。他雖然不懂醫術，但是心裡卻極明白，陸琬躺得越久就越糟糕。

侯爺，陸姑娘身體本來就不夠強壯，又飲下了那樣的藥撿回一條命已是幸事。她在恢復，就肯定能好起來。下官敢保證，不是今晚就是明天，陸姑娘肯定能醒過來！當時曾太醫只顧安慰賀霖，不得已說了這樣的話，事後卻有些後悔，要是陸姑娘沒有醒過來該怎麼辦？

丫鬟端了米湯來，賀霖用勺子舀了，一點一點的給陸琬灌了下去。好不容易喂完了半碗米湯，他捏著帕子替她將唇角的湯汁慢慢的擦乾。接著丫鬟打了熱水來，賀霖替她洗了臉，熱敷了手腳。把被子拉到了恰好的位置上，生怕吹來的風凍著了她。做完這些後，賀霖便靜靜的守在跟前，心中悵然。他不知還能替她做些什麼。

琬琬，陸家的案子馬上就能結束了，之前的那些不好的都過去了。從今往後妳再也不用過漂泊流離的日子，那些擔驚受怕的日子也早就結束了。

這個月底我們就成親，我們組建新家。我們就是親人了。妳就可以完全的依靠我，我也會努力的成為妳的信賴。

琬琬，我害怕呀。當初打了敗仗，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害怕過。妳睜開眼看看我，好嗎？賀霖緊緊的將陸琬的手握住，如果可以，他願意替她承受所有的苦難和不幸。夜色安謐，賀霖牽著她的手一刻也不想鬆開。他輕輕的揉搓著，又俯下身子來親了親她的額頭，親了親嘴唇。動作是那般的溫柔，就像一枚羽毛輕輕的掃過。

兩排如蝶翼般的睫毛輕輕的閃動，賀霖牽著手微微的在用力。她感覺到了他的存在！賀霖心上一喜更加用力的握住她，又低聲呼喚：琬琬，當初我死皮賴臉的要跟著妳們一道走，除了知道妳能治好我，還有妳是我第一個主動接觸的女人，也是我第一次想要守護一個女人。

賀霖說完這番話，便迎上了一雙黑亮閃爍，如寶石般璀璨的眼眸。

琬琬，妳醒過來了！

第一章 沉冤得雪

永泰元年，二月初六，醜初，僖宗妃嬪齊氏薨逝，終年三十六歲。

信芳懷揣著德妃留下來的那封信，敲開了端王宅子的大門。

我要見端王！

妳又是誰？門房上的人打量了信芳兩眼，見她穿著打扮像是宮中的嬤嬤，卻又認不得是哪處宮中的人。

我奉了我們德妃娘娘的遺命要送一樣東西給王爺。

門房上的見說得奇怪，絲毫不敢耽擱，慌慌忙忙的跑去告訴了還在病榻上的承錦。承錦聽後也感到詫異，但人已經到了家門口，還是見上一面吧。

信芳握著信，跨進了大門。事情出來後，她就猶豫過，知道這封信的重要，然而卻不知該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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