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江山（上）

第一章 招親

「明月有心應飲恨，人間豈有無雙色。」

這是一句很簡單的詩。就印在月白色的紙箋上，底紋是泛起的海浪，每一個字都似能從墨跡中透出幽幽香氣，令人在看到這句詩時，不知是因為詩中的感慨還是紙上的香味，總能心弦激盪，如夢如幻。

這張紙，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這張紙足以證明它的出身尊貴，因為這種紙天下只有一個地方在用：瀚海山莊。

而今，將它握在手中的卻是無雙城的城主——雨千秋。

在他面前，站著幾位人物，都是無雙城中最得力的猛將。

「瀚海山莊這是什麼意思？公然挑戰嗎？」開口說話的人叫哈羅讓，並非中原人，他出生在雲南一個少數民族部落中。他的父親曾是那部落的首領，但因部族爭鬥被殺。

無雙城的上一代城主將他救下帶回城內，亦父亦師的教他學習漢字，修錬武功，與自己的兒子雨千秋一起成長，所以哈羅讓不僅是無雙城最忠誠不二的勇士，還和雨千秋有兄弟一般的情感。

當眾人都默然無語，不便立刻發表意見的時候，也就是哈羅讓敢扯著大嗓門公然吵嚷出來。

旁邊站著的那位清秀文士看他一眼，嘆道：「老羅，你總是這麼沉不住氣，這詩不過才十四個字，『無雙』二字又非只有我無雙城可以用，怎見得人家寫出來就是針對我們的呢？」

哈羅讓瞪著一雙大眼看他：「老陳，虧你還算是個謀士，人家這十四個字說的還不明白嗎？人家豈有無雙色？豈有啊？就是不應該有！那不就是說我們無雙城都不該有嗎？」他說著將頭向旁邊一轉，對著另一位俊朗少年說道：「阿仲，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老陳，本名陳芷青，是科舉榜眼出身，因為厭倦宮廷是非而投奔了無雙城，在城內甘做一名謀士，監管城內所有財務帳目。他所思所想往往比較謹慎，不會像哈羅讓這樣毛躁武斷。被哈羅讓奚落兩句之後，他也不生氣，一同對那名叫阿仲的少年說道：「阿仲才不會像老羅你這麼輕率沒腦子呢！」

阿仲的目光一直盯著坐在上面的雨千秋，聽到兩人問自己，才木呆呆地說道：「我只聽城主的吩咐行事。」

哈羅讓哼哼一笑：「知道你是我們這兒的第一殺手，但也不用每次開口說話都像塊木頭。我們當然都是要聽城主的，可是也不能一點腦子都不用吧？」

陳芷青則笑道：「阿仲這是聰明，亂說話就有可能做錯事，上次若不是你和武當派的人一言不合起了爭議，何至於城主親自寫信去調和？我們無雙城的人幾時會向旁人低頭？你還覺得自己魯莽的話說的不夠多嗎？」

提到那件事，哈羅讓頓時洩了氣，哼哼幾聲低下頭去，不敢再亂說話了。

檯子上，默默聽著眾人交談卻始終一語不發的雨千秋，此時鳳眸輕睞，明澈的黑瞳流動著令人心折的光華，只是這光華未免太冷，彷彿天下所有人和事在他眼中只有「可笑」二字可言。

悠然開口，那愜意的語氣卻說著最有殺氣的話——

「瀚海山莊是在逼我去死，難道你們都沒看出來嗎？」

眾人一震，哈羅讓叫道：「你看！我說他們是在挑釁！」

修長的十指在哈羅讓的面前抬起，止住他的話，雨千秋曼聲說道：「瀚海山莊的明月劍，一直以來被世人稱頌說只有我們無雙城的離恨劍可以配得上。如今這句詩的意思說的很明顯，天下沒有無雙劍，有明月，就不該有離恨。」

他的手指翻起，原本握在指間的這張紙驟然碎化成無數的白蝶在空中飛舞著墮入地面。

這一回是阿仲先開口道：「城主，是否要我去瀚海山莊？」

「去那裡做什麼？」雨千秋好笑地看著他：「我們和瀚海山莊的積怨多年，就因為這麼一張紙，就值當我城內的第一殺手去跑一趟嗎？螢燭之火永遠也不能與日月爭輝。我們若是動了氣倒中了對方的計策了。都下去吧！清早叫我來看這兩句詩，白白浪費了一早的大好時光。」

他起身走向後庭，聽得身後腳步輕輕，跟隨而來，沒有回頭，問道：「芷青還有話要和我說？」

陳芷青躬身說道：「屬下聽到一則消息，可能和這件事有關。」

「說。」

「據說瀚海山莊已經放出話來，誰能得到一柄堪與明月劍匹配的寶劍，就可以做為求親的禮物向瀚海山莊的小姐風無思求婚。」

秀逸的劍眉微微上挑，那抹嘲諷的笑在嘴角刻得更深：「風小姐是怕自己嫁不出去了嗎？所以用這種方法招親？」

「真實情況不明，但是這則消息放出之後，江湖之上難免有蠢蠢欲動不知好歹的亡命之徒。城內這幾日可能要加強防守……」

雨千秋將長袖一揮：「怕什麼？我這無雙城還怕人來嗎？要來便來好了，我還真想知道風無思能有多大的魅力，招得多厲害的人物敢到無雙城來奪劍。」

※※※

瀚海山莊。

江湖中四大名門之一。

莊主風靜雲這些年已經很少過問江湖之事了，他老來得女之後對生死仇殺看得越來越淡，自七年前參加了一次武林大會之後，在江湖上幾乎是半隱退狀。但憑藉其在江湖中幾十年的盛名，瀚海山莊依然有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但近幾年，風靜雲一直有一樁煩心事縈繞不去，那就是他心頭最重要的珍寶——女兒風無思的婚事。

風無思是他在年過四旬之後才有的獨生女，自幼生來體弱，嬌怯如柳，又生得傾國之色，風靜雲因為寶貝這個女兒，對於她的婚事素來謹慎。

早年間雖有人登門提親，但他都總覺得對方無論門第、家世、武功、相貌，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兒。於是就這一樣一天天耽擱下來，直到現在女兒眼看早已過了雙十的年紀，再留下去就真的要變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風靜雲這才開始真的著急。

但是若這樣匆忙尋得一戶人家就將她嫁過去，那豈不是更加要誤了女兒終身？思來想去難以決定，直到女兒看他這般焦慮，無奈地提議：「父親，這件事就讓女兒想辦法吧！」

結果，一紙神秘的詩函自女兒之手寫出，廣發天下各門各派，風靜雲詫異地問她：「無思，妳這是何意？」

風無思促狹地笑道：「父親這還不知嗎？若能為女兒一解這心事的人，自然要有勇有謀，只有這樣的人才配當我瀚海山莊的乘龍快婿啊！」

風靜雲皺眉道：「妳這樣公然和無雙城叫板，只怕要引來許多禍患。」

風無思美眸閃爍，笑問道：「父親大人的膽子越來越小了，連小小的無雙城都怕了。想當年瀚海山莊位於四大名門之首，七年前的武林大會，父親是坐於首席的，那時候雨千秋還不過是個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夥子，見了您都要恭恭敬敬地叫您一聲『伯父』，怎麼我們現在就惹不起他了？」

風靜雲尷尬地笑道：「好吧！我是年紀大了，總不似少年時那般無知無畏。既然這是妳的親事，那就依著妳的意思辦。只是倘若招來的人並非妳心中屬意……」

「那女兒也會遵從上天之意，不會再等下去了。」

風無思的語氣堅定，說得風靜雲心頭悵然。似是自己的寶貝女兒在明日就要被什麼人搶走似的難受。但她既然有這樣的魄力，身為父親又豈能畏首畏尾讓女兒看低？好在這無雙城絕非常人可以動得的。他也很是好奇，會是怎樣有勇有謀的人敢去掠無雙城的鋒芒，做他風靜雲的女婿？

※※※

風無思的那一封詩箋攪得江湖一片漣漪。

無雙城並非封閉之處，每日也都會有外客進進出出，唯一屬於禁地的是無雙城城主雨千秋的麒麟殿，這裡若無特許或邀請，任何人不得入內。

但是偏偏這幾日有那大膽之人妄圖入內做樑上君子，當然結局亦可想而知。

雨千秋做事向來沒有「心慈手軟」這四個字，所有潛入殿內的外人都視作刺客，一律斬首削足懸掛在城頭外面，以震懾那些心懷叵測的宵小之輩。

這樣連殺七人之後，無雙城貌似暫時恢復了平靜。

直到有一天，城內又來了一對姐妹花。

這對姐妹花容顏一樣，只是一個穿翠綠的衫子，一個穿粉紅的褂子，生得嬌艷俏麗，肌膚賽雪，明眸顧盼之間極是靈動。

第一章 招親

「明月有心應飲恨，人間豈有無雙色。」

這是一句很簡單的詩。就印在月白色的紙箋上，底紋是泛起的海浪，每一個字都似能從墨跡中透出幽幽香氣，令人在看到這句詩時，不知是因為詩中的感慨還是紙上的香味，總能心弦激盪，如夢如幻。

這張紙，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這張紙足以證明它的出身尊貴，因為這種紙天下只有一個地方在用：瀚海山莊。

而今，將它握在手中的卻是無雙城的城主——雨千秋。

在他面前，站著幾位人物，都是無雙城中最得力的猛將。

「瀚海山莊這是什麼意思？公然挑戰嗎？」開口說話的人叫哈羅讓，並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