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陌上桑（1）

第一章 刁難

姑娘，姑娘，不好了，老太太又罰太太跪門檻上了。顧青青正給自己額上的傷口纏紗布，秀珠就驚慌失措地跑進來道。

顧青青皺眉：可打聽清楚是為什麼？

秀珠憐憫地看著她，吱吱唔唔的一副不知該如何措詞的樣子。雲娘端了茶過來，瞪秀珠一眼，不知道姑娘傷還沒好嗎，哪裡還受得住半點驚嚇？是又想她再撞回牆？

秀珠臉訕訕的絞著帕子，欲言又止，太太素來身子弱，老太太偏房的門檻又窄又高，跪一個時辰，不止是膝蓋，怕是腰都會折呢。

雲娘笑著安慰顧青青：秀珠就愛咋呼，老太太這幾日秋燥，見誰都沒好臉子，許是太太正好撞槍口上了，一會兒老爺下值，老太太就會放了太太，您放寬心吧。

雲娘明顯是在粉飾太平！一定是為了那五千兩銀子。

顧青青站起來就往外走，雲娘急了：姑娘，妳想做什麼？

難道就讓娘親受罰而不管嗎？顧青青鼻子一酸道，她是穿越來的，但是，原身的許多感受與記憶都鎖定在腦子裡，與她前世的記憶融為了一體，殷氏受罰，她難受，愧疚。

姑娘去了又能頂用嗎？怕是更會惹惱老太太。雲娘死死地拖住顧青青。

也不知怎麼回事，姑娘撞了牆，原本大夫都說沒救了，可她卻堅強地活了過來，還學會了自己給自己診治上藥，最讓雲娘奇怪的就是，以前怯懦木訥的姑娘，竟然變得堅強果斷了起來，仿佛一下子變了一個人，有了主見和自信。

雲娘，我不去心會不安，便是陪著娘親跪著，心裡也踏實一些。

顧青青眼神堅定，有種不容抗拒的威嚴，雲娘心頭一震，不禁鬆開手。

外頭風大，姑娘披件斗篷吧。身為顧青青的奶娘，雲娘是真心疼她。

好。剛才起得有點急，眼前便一陣發黑，這個身體嚴重營養不良，又失血過多，動靜稍大一點，便受不住。

秀珠乖巧地扶住她，提醒道：姑娘，二太太也在，您可要……小心著些。

是嗎？那不奇怪，她若不在，娘親就不會被罰跪了。顧青青冷笑道。

雲娘拿了斗篷過來，細心地給她披上，勸道：姑娘，二姑娘的畫前兒個才得了福王妃的讚賞，很給老爺和老太太長臉，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一會兒見了二太太，可莫要不理睬，小心行事。

嗯，我知道了。顧青青淡淡地應道。

顧府不算大，三進三出的院子，院牆和屋簷都有些破舊，顧家進京後進行了修繕，好些花草樹木都是新移栽的，園子還不成氣候，只有幾株老樟樹和院中陳舊的太湖山石顯出幾分厚重與底蘊，與世族大家園林相比，著實寒酸了些。

顧青青邁著細碎步子，雙手優雅地貼在小腹上，儘量不讓人看出什麼破綻，這個時代禮教森嚴，女子行止都有規矩，稍有差池，便會惹來閒言碎語，原主的處境已經很糟糕，她不想再因此而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老太太住在仁壽堂，離得也不遠，片刻便走到了，兩個灑掃的婆子正在閒聊：聽見動靜沒？太太又被罰了。

太太也是命苦，怎麼就生了那麼個醜姑娘，瞧瞧，都被退五次婚了，老爺和老太太的臉都快丟光了，老太太能不煩嗎？

這也不能怪太太，誰不想生個和二姑娘一樣聰明伶俐又漂亮的啊，也得有那個命啊！

雲娘擔心地瞟了顧青青一眼，生怕這位聽了又要傷心難過，可顧青青臉色平靜地上前一步道：兩位嬤嬤，勞煩稟報一聲，我要見老太太。

婆子一驚，其中一個尷尬地笑了笑：是大姑娘啊，奴婢這就進去稟報。眼底卻露出一抹鄙夷與不屑，大姑娘還真不識時務，這個時候跑來給老太太添堵的嗎？

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頭紅袖很快出來了，見了顧青青也不行禮，微抬著下巴，倨傲地，似笑非笑地說道：老太太說了，大姑娘身子不爽利，還是回去早些歇著吧，天快黑了，就莫要出來走動，嚇著府裡的小孩子可就不好了。

雲娘心裡很是不屑，老太太到底是小門小戶出身的，自己教養不怎麼樣，身邊的丫鬟、婆子也跟著刁鑽刻薄捧高踩低，大姑娘怎麼著也是府裡的嫡小姐，再不受寵，也是正經主子，紅袖見了不行禮也就罷了，還說出如此刻薄傷人的話來。

她下意識就扶住顧青青，生怕她像以往一樣羞憤難當，又要做出什麼傻事來。

出乎意料的，顧青青只是淡淡一笑，拿出條帕子系在臉上：紅袖姐姐，如此是不是就不會嚇到小孩子了？

紅袖怔了怔，她的話確實不太好聽，滿以為顧青青會哭著離開，沒想到她竟然以自嘲式的方式，輕易地化解了尷尬不說，還顯出自己的淺薄與無禮來，難得地臉一紅，笑了笑道：大姑娘說笑了，老太太著實不得空，姑娘若是有心，過幾日再來請安吧。語氣和態度都客氣了少許。

顧青青笑道：煩勞紅袖姐姐給老太太帶句話，就說青青有法子討回那五千兩銀子。

紅袖又是一怔，大姑娘素來怯懦膽小，連老爺都沒法子討回來的錢，她能討回？不是在吹牛吧？

紅袖不由認真打量著顧青青，雖然臉上系了帕子，但額上那塊嚇人的紅斑還是露出一截在外頭，皮膚還是臘黃臘黃的，只是以前那雙躲閃著，從不敢與人對視的眼睛，此時正淡淡地看著自己，眼神清澈明亮，眼底一絲淩厲與冷傲讓紅袖心一緊，笑道：請大姑娘稍等，奴婢這就進去稟報。

顧青青進去時，太太殷氏正跪在側門的門檻上，那門檻，一尺高，卻只有兩寸寬，人跪在上面很難保持身形，一不小心就會歪倒。

殷氏正痛苦地想挺直背脊，額上冒出細細的毛毛汗，老太太則與二太太黃氏有說有笑，也不知黃氏說了什麼，惹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孫女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萬福。顧青青心一酸，上前一步行禮道。

老太太眼皮都沒抬，繼續與黃氏說話，倒是黃氏冷冷地斜了她一眼，唇邊浮出一抹譏諷，照樣繼續著自己的話題，只當顧青青不存在。

顧青青提氣，儘量讓精力更充沛，然後，一聲大吼：老太太萬福金安。

老太太正端著茶喝，突然一嗓子吼過來，嚇得手一松，茶杯光當落地，差點燙著。

黃氏也是驚出一頭汗，回過神來，指著顧青青：妳……妳吼什麼？

給老太太行禮。顧青青淺淺一笑，溫和地說道。

有妳這樣給人行禮的嗎？老太太火冒三丈道。

對不起，孫女以為老太太年老耳背，聽不見，只好提大了點兒聲響。顧青青不卑不亢道。

妳……老太太抬手就打。

顧青青早有準備，從容地後退一步，躲過那一巴掌，又是一福道:前兒個理國公府開賞菊會，廣發請帖，京城裡從四品以上的官員家眷差不多都得了，父親是四品禮部侍郎，老太太和娘親卻都沒收到貼子，可知為何？

老太太沒想到素來老實怯懦的顧青青會躲，心頭更火，見她還敢提這個，冷笑道：還不是因為妳這個掃把星，都被退五次婚了，真真丟盡了顧家的臉，妳不是撞牆了嗎？怎麼沒死啊？

被親生祖母如此刻薄無情地咒駡，換了是以前的顧青青，怕是又要羞憤難當。

黃氏唇角掛著譏諷的笑，冷漠地坐在一旁看戲，等著顧青青再撞一回南牆。

殷氏正跪得暈暈乎乎，顧青青那一聲將她也吼清醒，擔憂地喚道：青青……

誰知，顧青青並沒有如大家所料般哭泣，羞憤，自慚形晦，而是淡淡一笑，憐憫地看著老太太道：非也，非也，孫女兒只是樣貌醜陋，品性家教卻並無不妥，真正有底蘊，有見識的人家豈會以貌取人，只會看重品性教養。堂堂理國公府，世代簪纓之家，怎會因生得有醜女而嫌棄整個顧家，老太太這番見解若是讓理國公夫人聽見，必會生怒，誰願意被人說得如此淺薄無知呢？

妳……老太太諷刺咒駡不成，反被說成淺薄無知，可偏偏這個醜孫女的話句句在理，無法辯駁，所以更氣，怒道：妳敢指責祖母，又是哪來的教養與見識？

老太太不必動怒，大姑娘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真真是尊卑上下都不分了，竟然敢頂撞您，就該拖下去重責幾十板子，讓她知道什麼才是教養見識。黃氏趁機火上添油道。

尊卑上下？姨娘妳也配提尊卑上下？顧青青冷冷一笑，目光淩厲地射向黃氏。

大膽！黃氏在顧家經營多年，手掌中饋，又深得老太太和顧老爺的寵信，何曾有人如此大膽地頂撞過她？頓時大怒道。

妳才大膽。顧青青毫不畏懼，上前一步道：老太太，孫女的話還未說完呢，理國公府為何不肯下貼子給您和太太？就是因為顧家家風敗壞，沒有尊卑，嫡庶不分！

一派胡言！竟然敢說顧家家風敗壞，老太太殺顧青青的心都有了，舉起枴杖便要打。

孫女哪裡胡言了？難道不是嗎？顧家自老太太您起，便不懂尊卑，不分嫡庶。顧青青晃身一躲，冷冷地直視著老太太道。

第一章 刁難

姑娘，姑娘，不好了，老太太又罰太太跪門檻上了。顧青青正給自己額上的傷口纏紗布，秀珠就驚慌失措地跑進來道。

顧青青皺眉：可打聽清楚是為什麼？

秀珠憐憫地看著她，吱吱唔唔的一副不知該如何措詞的樣子。雲娘端了茶過來，瞪秀珠一眼，不知道姑娘傷還沒好嗎，哪裡還受得住半點驚嚇？是又想她再撞回牆？

秀珠臉訕訕的絞著帕子，欲言又止，太太素來身子弱，老太太偏房的門檻又窄又高，跪一個時辰，不止是膝蓋，怕是腰都會折呢。

雲娘笑著安慰顧青青：秀珠就愛咋呼，老太太這幾日秋燥，見誰都沒好臉子，許是太太正好撞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