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娘當自強（3）

第一章 盤下富春居

見今兒日頭好，安然索性把被子拆了，挽上褲腿提著個木桶，去外面河邊洗被單。出去的時候栓子娘瞅見要幫忙，讓安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開玩笑，自己也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還讓人伺候上了不成。再說，她覺得這洗衣裳也是個難得樂趣，在現代絕對體會不到的。冀州府也不過就是拿個盆在井臺邊洗，跟在河裡不一樣。

更何況，這裡的河下都是泉眼，河水清澈，且伴有汩汩湧動的聲音，就連洗衣裳這樣枯燥的事兒，也變得格外有趣。

只不過，入了秋河水真有些涼，若是酷暑時候，在這沁涼的水裡站一會兒，肯定涼快得不行。

日頭正好，照進清澈的河水裡，映得水裡的鵝卵石五彩斑斕好看非常。

安然撿了幾塊，對著日頭看了看，不如南京的雨花石，卻也有種別樣的古拙，自成天然。想著可以放到自己的桌子上當擺件，便彎腰撿了起來，尋到好幾個有意思的，便對著日頭仔細看。

卻忽聽狗子娘驚呼了一聲道：“可了不得，安姑娘怎麼下水了。這都入秋了，著了涼可是一輩子的事兒，快些上來吧，有客來尋姑娘了呢。”

安然一愣側頭看過去，果見岸上站著一人，瞧著有六十多了，兩鬢已斑白。

雖然穿著簡單，但那種沉浸在骨子裡的風雅厚重，也讓安然知道，這位怕不是尋常人。

此時這位正饒有興味的看著安然，眼裡有明顯的訝異。

安然瞥見旁邊手足無措一臉愧疚的高炳義，大約猜出這位是誰了，估計就是指名要吃扒燒整豬頭的那位梅先生。看來自己今兒找石頭的樂趣提前結束了，好在衣裳已經洗完。

安然套上鞋提著木桶上去，狗子娘忙把她手裡的木桶接了過去，低聲道：“姑娘別怨狗子他師大伯，想來他也是沒法子。”

安然點點頭，整了整衣裳，蹲身一福道：“安然見過梅先生。”

老先生愣了一下道：“妳怎知我是梅先生，妳又沒見過我？”

安然道：“高大廚當日便說是梅先生點的南菜三頭，除了梅先生，安然想不出還有何人。”

老先生笑了起來，指著她道：“妳這丫頭倒真是個聰明的，不是我逼著高炳義，他還要瞞著老夫呢。明知道老夫平生最好吃，卻藏著妳這麼個好手藝的丫頭，這是跟老夫過不去啊。”

高炳義滿臉通紅，忙一迭聲的道：“不敢，不敢，是安大廚一早就囑咐了在下的，這才隱瞞了先生。”

老先生搖搖頭道：“不是老夫說，若是你能做出這麼道地的扒燒豬頭，不說在這兗州府，便在江南都是一等一的大廚了，哪還會在富春居混。”

一句話說得高炳義一張臉更紅，要不是先前安然非要如此，自己也不敢冒充啊。他比誰都清楚，這廚藝高低，可是糊弄不過去的。

這幾位都是有名的吃主兒，尤其梅先生，那可是陪著皇上下過好幾次江南的，什麼沒吃過啊，一口就能嘗出道不道地。

這南菜三頭，除了安然做的扒燒整豬頭，讓先生大贊了一回，自己做的清蒸獅子頭跟拆燴鰱魚頭，可讓先生貶得一無是處。

這位先生性子算極好，只一樣，在吃食上格外挑剔，稍有不對，那嘴下可是毫不留情。所以，只吃了一口就認准豬頭不是自己做的，非逼著自己找正主，自己也是無奈之下才帶著先生過來。

而且，先生還應了自己一件事，只要自己帶著他來找人，先生就找人盤下富春居，往後他們這些南派的廚子也能有個地方安身。

這對於高炳義來說，簡直是難以拒絕的大事，也就只能對安然食言了。

幾句話過來，安然倒是差不多摸清了這位梅先生的性子。說白了，這又是一個吃貨，還是個嘴極刁的吃貨。

安然最清楚，眾多食客裡，這些文人名仕是最難伺候的，吃個菜講究極多，都到了龜毛的程度。

色香味意形，差一點兒都能讓他們貶得一無是處，還最喜歡為難廚子，什麼難做，偏要點什麼。

不過，卻也得承認，這一類人也是最會吃的，大多是老饕，也最能鍛練一個廚子的手藝。

若是做的每一道菜，都能過去他們的嘴，那就絕對是位名副其實的大廚了。

好歹人家是知名人士，又是位老先生，禮貌是必須的。安然讓著梅先生進小院，等進去，她方才發現梅先生旁邊跟著的僕人有些古怪。

之所以引起安然的注意，是他臉上戴著半截面具，便沒遮住的地方也能看出火燒的痕跡來，瞧著甚為恐怖。

安然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卻聽梅先生道：“別怕，別怕，這是我跟前的隨從，家裡失火，命是保住了，卻把臉燒壞了。妳別看他的臉嚇人，性子極穩妥，又會拳腳功夫，我就常把他帶在身邊了，讓他戴半張面具，是怕嚇著街上的小孩子。”

安然這才點點頭，是挺嚇人的，自己都不敢盯著看。

忽聽先生吩咐道：“丫頭膽小，你在外面候著去吧。”

那漢子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嗓子眼發出的聲音，像是壞掉的風琴，難聽非常。好在他不在跟前了，要不然，還真挑戰安然的膽量。她膽子並不小，可這男人的臉，卻實在有些可怖。

安然讓著老先生在院裡坐了，想給他沏茶。但一想到自己的茶，還是前兒讓狗子買回來的高沫，只怕這位口刁吃不下，卻也只能沏了一杯端了出去。

果然，老先生喝一口就放下了，看向安然道：“丫頭妳倒是好手藝，跟老夫說說，妳師父是誰？這大燕有名的廚子，怕沒有我不知道的了。”

安然卻眨了眨眼道：“既如此，先生不如來猜猜安然的師父是誰？”

梅先生笑了一聲道：“從妳做的這道扒燒整豬頭來說，能做得這般道地，倒讓我想起一個人來。高炳義說妳是從冀州來的，如今那老頭子也正在冀州府，莫非妳師父是鄭春陽。”

旁邊的高炳義一個踉蹌差點兒栽地上，心說：怪不得人家這麼好的手藝，原來是鄭春陽鄭老爺子的徒弟啊，那可是他們南派廚子最傳奇的存在，更是他們這一行的泰山北斗。可不對啊，雖然那位老爺子有兩個徒弟，卻都是男的，何時收了這麼位女弟子，怎麼沒聽說呢。

安然笑了起來道：“果然瞞不過先生。”

梅先生卻愣了愣道：“妳還真是鄭老頭的徒弟啊，那老頭何時收了妳這麼個女弟子，我怎麼不知道。更何況，五年前鄭老頭傷了手，怕如今不能上灶了吧。”

一提起這個，安然就覺得韓子章真不是個東西，師父讓著他，他倒好，恨不能趕盡殺絕，揚了揚頭道：“不能上灶，師父也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廚。”

先生笑了起來道：“果真是什麼師父什麼徒弟，如今我倒信了，妳是鄭老頭的徒弟，這份傲氣勁兒如出一轍啊。當年老夫還在宮裡的時候，想吃點兒好料，妳師父可是沒少難為老夫，這一晃好幾年了，倒有些想著老頭兒。對了，妳師父可是有個密不外傳的絕活，妳可知道？”

安然挑挑眉道：“莫非先生說的是碎金飯。”

老先生一聽，頓時眼睛一亮，吃貨的本質暴露了出來，道：“對，對，就是這個碎金飯，妳學會了不？”

“師父跟我說過。”

老先生一聽，頓時泄了氣道：“就聽說過啊，對啊，那老頭如今不能上灶，想必也不能親自教妳，倒可惜了。”

說著，他還咂巴咂巴嘴道：“妳師父的碎金飯，那可是一絕啊。”

安然不禁好笑道：“雖然師父只跟我說過，我倒是做過幾次。”

老先生立馬又來了精神兒道：“妳當真會做？”

安然點點頭道：“會。”

老先生急不可待道：“那，妳現在給老夫做一回如何？”

大概覺得自己太過急切，有失體面，老先生咳嗽了一聲道：“那個，老夫順便替妳師父指導指導妳，看做得道不道地。”

安然算是明白了，這位老先生就是一道地的吃貨。估計，當年師父在禦膳房的時候，這位沒少纏著師父，吃這吃那的，而且以師父的好修養斷不會拒絕他。

更何況，這位既然敢使喚禦廚，想必地位頗高，又怎會在這兗州府呢。

安然一猶豫的工夫，老先生以為安然不答應呢，立刻就道：“這麼著，只要妳這道碎金飯合了老夫的口，老夫就應妳一事，如何？”

第一章 盤下富春居

見今兒日頭好，安然索性把被子拆了，挽上褲腿提著個木桶，去外面河邊洗被單。出去的時候栓子娘瞅見要幫忙，讓安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開玩笑，自己也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還讓人伺候上了不成。再說，她覺得這洗衣裳也是個難得樂趣，在現代絕對體會不到的。冀州府也不過就是拿個盆在井臺邊洗，跟在河裡不一樣。

更何況，這裡的河下都是泉眼，河水清澈，且伴有汩汩湧動的聲音，就連洗衣裳這樣枯燥的事兒，也變得格外有趣。

只不過，入了秋河水真有些涼，若是酷暑時候，在這沁涼的水裡站一會兒，肯定涼快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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