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如初（8）

第一章 興師問罪

唐虎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他是南朝人，在道義上，沒有不幫南朝人的道理，再說，華老哥也會來，他要敢不點頭，華老哥會揍得他滿頭包。

可他也不想這麼輕易就點頭，他現在不是一個人，總要為手底下那幫小的留一條活路。

「三姑娘，我下面那些人都是有家累的，我也不說別的，要是真有誰把命留在這裡了，我給他家老小一份，妳給一份，怎麼樣？」

「沒問題，這是該給的，就是您不說我也會提，對武林同道是這樣，對唐叔的人也絕不會厚此薄彼。而且，唐叔也可以去問問您手下的人，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不願意留下的就隨太子他們一起撤退，我是建議家裡單傳且沒生下兒子的都撤回去，別一不小心絕了後。」

「行，有妳這番話我就放心了，其他的我來安排。妳不缺銀子我知道，可缺銀子的人多了，我一年到頭地忙，年底一清算，也沒能賺到幾兩，手底下那麼一大幫人討生活，誰家有個難事都得幫一把，一年到頭淨為銀子犯愁了。」

「但是，唐叔您手底下的人是最忠心的啊！把命都賣給您了，您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呢！銀子能買到的東西太多了，可拿銀子買來的忠心誰信得過？銀子沒了可以賺，忠心卻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您說是不是？」

「嘴甜的丫頭。」唐虎滿臉是笑，他唐虎這輩子無妻無子，最大的收穫就是有一大幫可以換命的兄弟。

現在死了都值。

「所以，妳是打算將這裡當成根據地了？」

「嗯！這地方太合適了，只要在幾個地方把好關，這裡就是絕對的易守難攻之地，這還是為萬一被發現著想，實際上，我們應該沒那麼沒用到被敵人摸上門來吧！」

「要是南朝武林弱到那種程度，趁早撤了也好，別白白送了命。」

比她說的話還難聽，華如初乾脆說起別的：「這些事等人齊了再商量，現在您的人也閒著，有手藝的幫忙做些生活上用得著的東西，我需要一張床。」

「我也想，可木頭都是濕的，做出來妳敢睡？」

她不敢，冬菲說她現在受不得一點寒氣，不然將來吃苦頭的是自己，這話她還是聽的。

這裡沒有解決的事回去一說倒是解決了。

正好齊南也在，正翹著屁股趴在地上將她屋裡的地剷平些，聽完後，他撐起身來回她的話：「後山有不少竹子，用那個做床沒問題。」

秋謹用力點頭：「是，奴婢也隱約記得小時候家裡就是睡竹床。」

春玉正在摘野菜，抬頭問道：「會不會太硬了些？」

「到時再想辦法吧！」

華如初聽得哭笑不得：「你們還真以為我們以後要在這裡長住啊？硬就硬吧！睡硬床對身體好。」

幾人對望一眼，紛紛失笑，他們只想著要給小姐最好的，卻忘了這裡不過是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對了，你們看到祁鎮了嗎？他住哪裡？」

「這個小的知道，鎮少爺和小的睡一屋呢！」

「他從昨天到了之後都在做什麼？」

齊南停下手裡的活翻身坐起來，想了想，道：「好像也沒幹什麼，下雨的時候，就坐在洞口看雨，雨一停就出去了。」

還在想？

行吧！總歸是願意想了，願意想就是好事。

「他恐怕做不來粗活，也不會開口向誰求助，齊南，你平日顧著他一點。」

「是，小的曉得。」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華如初喃喃自語：「祁佑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

太子住的洞窟內已經隔成了兩個居室，裡面是休憩的地方，外面用來議事。

此時，聞昱丹和祁佑相對而坐，說著查出來的那幾個叛徒之事。

「一共查出來十四人，為頭的是一個校尉，潤之平時和他關係還挺好，當時氣憤得不得了，我審過他為何要這麼做，他說是想給自己找一條活路，原及，我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嗎？他居然說要另外找活路。」

說到最後，聞昱丹已經坐不住了，站起身來走了幾圈，一直壓抑著的鬱氣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全部發散出來：「十四個人，居然有十四個人背叛，要不是多出來這麼多功夫好的人手，我們要吃多大的虧？這次就算你拚著命再挨一刀，都不見得還能再護住我，你要是把命丟在這裡，我就算最後能脫困也是輸了。」

在太子起身時，祁佑也站了起來，聽著暴怒的太子發洩怒氣，不插一言。

直到太子停下來，他才問道：「他們都處決了？」

「對，一個沒留，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雲書說你留下了對方三個人的性命？」

「是，微臣想從他們嘴裡問出點東西來，暫時先晾著。」

「看緊了，一定不能讓人跑了。」

「是，殿下放心。」停了停，祁佑又問道：「殿下，您確定除了那十四個人外，再沒有叛徒嗎？」

聞昱丹半晌沒有說話，他不能肯定，人心自來最難掌握，誰知道會不會還有人想拿他的腦袋去換前程？

「微臣再去查一遍。」

聞昱丹點頭：「查吧！祁亮手底下人手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派幾個信得過的去幫忙。」

「應該是夠的，如果不夠，微臣會從夫人手裡借人，她們更方便，您身邊的人不能去忙別的，他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您的安危。」

重重地拍了拍祁佑的肩膀，聞昱丹嘆息：「要是每個人都有你的忠心和本事，我也不必如此發愁。」

如果您肯給與信任，別人又怎會不忠心？

要先取之，必先予之，不給予就想得到，世上沒這麼便宜的事。

「原及，你去問問你夫人武林中人何時才能到，唐虎都來了兩三天了。」

「應該是被雨給阻了。」

「也是，聽說這一帶一年到頭也就下兩三場雨，沒想到我們居然就碰上了。」

※※※

以華清為頭的一干武林中人確實是被雨給阻了。

他們運氣不好，直到雨落下來的時候，也沒能找到一個適合這麼多人躲雨的地方，最後雨下來了，只好零零散散地分開，各自去想辦法。

幸好他們都不是普通人，一身功力護身倒也沒人病倒。

就算如此，當天黑前趕到山壁面前時，沒有誰還能保住出發前的風範，好面子的老老少少對於自己的出場皆不甚滿意。

他們一出現，便被上面正輪值把風的人發現了。

齊南一邊動作敏捷地往小姐姑爺的洞窟跑，一邊扯著嗓子喊：「小姐，老爺來了！」

華如初一年多未見父親，聽得這聲喊猛地站起來，連招呼都沒和祁佑打便奔了出去。

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一堆人，她眼睛瞬間就紅了。

這才是她的家人，在看到真正的家人時才覺得自己委屈，才會想要告狀。

祁家算什麼，狗屎！

聽到聲響的人幾乎都出來了，實在沒地方站的也探出腦袋。

誰都知道，這些人才是他們安全撤退的保證。

華如初也不管現在有多少人在看著，幾個縱躍便來到父兄面前，撲到父親懷裡痛哭失聲，哭她來不及見這花花世界的孩子，哭她的不孝，都嫁入別家了，卻還得連累老父操心奔波。

華清被嚇到了，他這個小女兒從小便沒孩子樣，別的孩子還只會哇哇大哭的時候，她就會露出嫌棄的表情了。

一學會說話，她便將一家人支使得團團轉。

大了就更不得了，什麼事都敢幹，十天一個月不見人是常事。

華家能形成如今的氣候，且在揚州稱霸，一直極少露面的女兒才是最大功臣。

他能那麼大方地養這個顧那個而沒有一點後顧之憂，也是因為後頭有小女兒為他操持，要銀子給銀子，要幫助給人手。

在妻子嘮叨他敗家連累女兒時，女兒卻笑咪咪地說他做得好極了，幫了好多人。

女人並不是多仁慈的人，可她做的事卻比那些吃齋唸佛、整天把慈悲掛在嘴上的人好一萬倍。

這才是真正的善。

可是，他那個連出生時被產婆拍了屁股都只叫了一聲的女兒，這會兒卻哭得聲嘶力竭的……

華清都慌了，小心地抱著女兒，語無倫次地安慰：「沒事啊！乖女兒，沒事，爹在，爹來了，什麼事都沒有了，爹保護妳，這件事完了跟爹回去。妳娘一聽說這件事就急了，要不是她知道會拖後腿肯定要跟來，不過，她說了要把妳帶回去，不然不讓我進屋。」

華家有多寵女兒，平日只是聽說過沒見過的人這回都長見識了，當著人家夫君的面就說要帶嫁人的女兒回去，可見有多護短。

華如逸更乾脆，直接動了手，一拳就揍翻了祁佑。

祁佑硬生生受了這一拳，沒有一點防衛。

是祁家虧待了華家的女兒，是他沒有保護好華如初，舅兄怎麼對他都是應該的。

「我早和你說過，如初是我們華家的寶貝，要你好好對她，你就是這麼對她好的？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啊？現在又都做了些什麼？」

華如初抬起沾滿淚水的臉提醒她哥：「他身上有傷，再裂開就別想好了。」

狠狠瞪了沒出息的妹妹一眼，瘦了一圈、滿臉鬍渣的華如逸終究還是沒有再動手——打一個不還手的，他也下不了手。

在來的路上，他就聽晴好說妹妹落胎的事，這時候也是擔心佔了上風：「身體怎麼樣？現在我們來了，妳趕緊和該走的人一起走，好好將身體調養好。」

華如初搖了搖頭：「先不說這個，我們……」

本想說上去再談，但後面的聲響令她回頭，只見聞昱丹帶著幾位將軍迎了過來。

靠近了，聞昱丹不由得多看了華氏好幾眼，原來她不是一點都不傷心的，只是太過好強，不會在他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可在面對至親時，還是難忍傷心。

「多謝各位千里奔波來馳援，本宮不勝感激。」

夏以見不顧家裡人反對一定要跟來，看到華如初的樣子心裡本來就難受，這會兒聽聞昱丹打官腔就厭煩得要命，張嘴就想頂，被早有預料的華如初狠狠一掐，話斷在喉嚨。

夏以見惱怒地瞪她一眼，還不讓他說話了？

華如初比他更生氣，動了動嘴唇無聲說出一個地名，夏以見這才記起自己忘了什麼事。

他和太子可是「認識」的，在兗州。

他要是頂了，可不就和以前的夏以見相衝突了？

第一章 興師問罪

唐虎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他是南朝人，在道義上，沒有不幫南朝人的道理，再說，華老哥也會來，他要敢不點頭，華老哥會揍得他滿頭包。

可他也不想這麼輕易就點頭，他現在不是一個人，總要為手底下那幫小的留一條活路。

「三姑娘，我下面那些人都是有家累的，我也不說別的，要是真有誰把命留在這裡了，我給他家老小一份，妳給一份，怎麼樣？」

「沒問題，這是該給的，就是您不說我也會提，對武林同道是這樣，對唐叔的人也絕不會厚此薄彼。而且，唐叔也可以去問問您手下的人，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不願意留下的就隨太子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