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擁有妳的臉（《時代》雜誌年度必讀百大書單）

亞拉
認識居莉以前，我從沒聽過高檔俱樂部，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該去哪裡找了，在每條小巷都能發現一間。這些俱樂部從外觀幾乎看不出來，陰暗的樓梯上方掛著沒有特色的招牌，通往男人可以付錢當大王的地下世界。
　　秀津希望成為其中一份子，她想賺錢。此刻，她正在請教居莉，想知道她的眼睛是在哪裡做的。
　　「我是在清州老家做的。」秀津傷心地告訴居莉。「真是個錯誤的決定！妳自己看看。」說著，瞪大了雙眼。她說的沒錯，右邊的眼皮縫得有點太高，結果眼神有些歪斜狡詐。遺憾的是，就算撇開不對稱的眼皮，秀津的臉還是太方，以韓國的標準根本算不上美女。而且下巴也太過突出。
　　相對之下，居莉就是那種電力滿滿的美麗女孩。她的雙眼皮縫線不太顯眼，看起來很自然，鼻子經過墊高處理，顴骨做過削骨手術，下巴則是正顎手術，再削成纖細的V型。
　　「我真蠢。當初應該等年紀大一點再做。」秀津羨慕地再看了居莉完美的雙眼皮摺一眼，嘆了口氣，視線回到小手鏡中自己的眼睛。「真浪費錢。」她說道。
■
　　秀津和我已經當了三年室友。我們在清州念同一所國中，也上同一所高中。我們念的是職校，只需要兩年就能畢業，不過秀津連那兩年都沒念完。她一直巴不得逃離從小成長的孤兒院，趕快去首爾，念完高一之後，她找了間髮型學校碰碰運氣。不過她剪髮技巧不好，而且弄壞假髮很花錢，於是她也放棄了髮型學校，不過在那之前，她先打了電話，叫我去頂替她的位子。
　　現在我成了一名稱職的設計師，每週總有幾天，秀津會在十點整來到我工作的美髮沙龍。我替她洗頭、吹好頭髮，她再去美甲店上班。幾個星期前，她帶著居莉過來，說要替我介紹新客戶。對小型美髮沙龍來說，接到高檔俱樂部公關小姐這類型的客戶是不得了的大事，她們每天都需要專人處理妝髮，可以想見未來可以有大量收入。
　　居莉只有一件事情讓我不太高興，秀津明明說過我的聽力沒有問題，但有時她跟我講話還是太大聲。此外，只要我轉身忙別的事，就常會聽見她小聲說起我的「狀況」。
　　我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啦。
■
　　秀津還在抱怨她的雙眼皮。
　　「我很慶幸不需要重新縫雙眼皮。」居莉說：「我去的是最棒的醫院，狎鷗亭醫美產業線中最老牌的一間，很多常客是歌手和演員，比方尹敏智。」
　　「尹敏智！我愛她！她好漂亮。而且本人肯定超級親切。」秀津盯著居莉，一臉神魂顛倒。
　　「呃。」居莉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她還不錯啦。我想她因為上新節目長了點雀斑，需要簡單打些雷射。就是在大太陽下到處出外景的那個新節目？」
　　「對呀，我們超愛那個節目！」秀津戳戳我。「尤其是亞拉。她很迷男團，妳知道王冠的成員，就是節目班底中最年輕的那個。妳真該看看每週節目結束之後，她在房間裡面發呆的樣子。」
　　我假裝要賞她巴掌，然後搖搖頭。
　　「泰仁嗎？我也覺得他好可愛！」居莉又開始大聲講話，秀津難過地望著她，接著回頭瞄我一眼。
　　「他的經紀人有時候會帶人來埃阿斯，那些男人身上的西裝是我看過最緊繃合身的。他們大概是金主吧，畢竟經紀人總是對他們吹噓泰仁在中國有多受歡迎。」
　　「太誇張了！妳下次一定要傳簡訊通知我們。亞拉會拋下一切，直奔過去。」秀津咧嘴而笑。
　　我皺著眉拿出筆記本和筆，比起手機打字，我寧可用手寫。手寫字感覺起來比較像真的在說話。
　　泰仁年紀太小了，不會上埃阿斯那種地方。我寫道。
　　居莉靠過來看我寫了什麼。「鄭泰仁？他跟我們一樣大，今年已經二十二歲。」她說。
　　我就是這個意思。看我寫完，居莉和秀津都笑我。
■
　　秀津暱稱我人魚公主，或小美人魚。她說那是因為小美人魚失去了嗓音，不過後來又找回聲音，而且此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我沒告訴她這是美國動畫裡的版本。她在原版的故事裡自殺了。
　　秀津和我是國中一年級時認識的，我們一起被分配到負責地瓜推車。清州很多青少年冬天都靠這個賺錢，我們站在街角，用雪地上的小錫桶炭烤地瓜，每個賣幾千韓元。
　　我猜得到秀津為什麼那麼介意自己的長相。清州每個人都認為她成長的「洛林中心」是怪胎馬戲團。除了收容孤兒，那也是身障與畸形者的家。秀津告訴我，她小時候父母就過世了，但我最近忽然領悟，她當年一定是被比我們現在年紀還年輕的女孩拋棄。搞不好她母親也是高檔俱樂部公關。
　　我對秀津說想去中心找她，那裡不會有人盯著我們看。我們可以喝掉雜貨店捐來的過期飲料，而且地瓜推車停在那裡，也不會有人多問什麼。不過偷偷說，看到幾位身障者在中心緩慢地遊蕩，看護用單調的聲音對他們說話，那光景有時會嚇到我。
■
　　「我實在很不想跟妳說，不過診所主任說過，泰仁也在我的醫院動過大手術。」居莉用那種知道天大祕密的表情看著我，我瞪著她，她聳聳肩。「我是說，他們擁有世界上最棒的整形團隊。想當明星的話，如果不在那裡整修門面就太傻了。」她慢慢起身，像貓咪般伸伸懶腰。
　　秀津和我看著她，也跟著打起呵欠，不過她這樣講泰仁，我其實有點生氣。我真的認為他只用過牙齒美白貼片。他甚至沒有雙眼皮。
　　「等等，妳說的該不是仙度瑞拉診所吧？」秀津瞇起眼睛。
　　居莉說沒錯。
　　「我聽說那裡每個醫生都是國立首爾大學高分畢業！」秀津尖叫。
　　「對呀，診所有一整面牆貼滿醫生的照片，而且每個人的簡歷上都包含國立首爾大學。雜誌上都說那裡是美貌工廠。」
　　「他們主治醫師好像非常有名？申醫師什麼的？」
　　「是沈相赫醫師。」居莉說道。「他的預約候診名單可以排上好幾個月。他甚至能掌握未來的美容的流行趨勢，也很清楚女生希望自己看起來怎樣。妳也知道，這非常重要。」
　　「就是他！《美容祕訣》上關於他的每篇文章我都讀過。他們上個星期刊了好幾篇跟他有關的報導。」
　　「他很可愛。而且技術高超，很明顯吧。」
　　居莉對著自己的臉揮手，接著眨眨眼。她有點搖搖晃晃的，這時我才仔細看著她，發現她已經醉了。
　　「他真的是妳的醫生嗎？」秀津往前傾身。我知道接下來的劇情會怎麼走。
　　「沒錯。有朋友牽線，所以我沒被加價，通常都是要的。她在那裡處理了髮際線和小腿肚。」
　　「太棒了！」秀津跳起來。「妳能幫我介紹嗎？我真的需要調整下巴，那些文章又說他專精下巴手術。」我知道，為了向居莉提起這件事，她策劃了無數週──事實上，很有可能從她們相遇以來，她就想著這件事。秀津常常對我說，她沒看過誰的下巴線條比居莉更漂亮。
　　居莉盯著秀津，接下來安靜了好一會兒。
　　「聽好，我不是說自己後悔動了下巴手術。這是我人生的轉捩點。我也不會說，手術不會改變你的人生──老實說，妳的人生絕對會有所不同。不過我還是不推薦動手術。還有，沈醫師真的很忙，那間醫院也真的很貴。就算不加價也真的非常貴。診所只收現金。雖然宣稱接受信用卡付款，不過他們會靠其他的招數吸引妳，而且付現的話可以拿到很多折扣，所以妳根本不可能不付現。除非妳是個演員，而且已經被大型經紀公司簽下來，那麼他會贊助妳，不然動這刀真的太貴了。」居莉乾掉剩下的燒酒，眨眨濃密的睫毛。「不然的話，妳會需要從其他地方借錢，接下來一輩子都無法擺脫那些利息。」
　　「嗯，這會是我一生最大的投資，我已經存一陣子。」秀津甩過頭，速速瞥了我一眼。我一直免費替她整理頭髮，這樣她就能存錢準備手術。至少我還能做到這一點。
　　「我不知道妳存了多少，不過帳單的總金額一定很嚇人。永遠不會只作妳踏進診所時盤算的那一項手術。」居莉說。後來秀津和我討論過，為什麼居莉似乎不想要秀津去動這個手術──是因為她不好意思開口請沈醫師幫忙嗎？或者她認為秀津可能會看起來跟她太像？為什麼她不想要秀津的生活有所轉變呢？
　　居莉嘆口氣，然後補上一句，她希望她能多存點錢。秀津提過，高檔俱樂部公關很難存到錢，因為她們會上牛郎店，在男公關身上撒錢，發洩工作壓力，結果往往負債累累。「很多公關小姐一晚的酒錢，都夠我做兩個手術了。」秀津有一次這麼跟我說：「妳不能想像她們每個星期賺到和花掉的錢有多少。我一定得進入那個地方，必須。」除非不再需要擔心如何活過明天、活過下個月，她說她會一直存錢存下去。
　　無論何時她講起這些事，我都會點頭微笑，好讓她明白我相信她。
■
　　如果有人問我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有時候我會告訴他們，原因是那個男孩。他讓我心碎，而我失去了聲音。不覺得很浪漫嗎？
　　我想過打下這段話，印成一小張紙片，才不用每次都得重複寫下這段。接著我發現，這太容易讓人連想到地鐵站的乞討者。
　　我偶爾會說謊，寫說我生來如此。不過只要是面對喜歡的客戶，我就會寫實話。
　　我會寫，這是生存的代價。出了首爾，事物運作的方式有點不一樣。
　　事實上，如果我同時也變得聽不見的話，應該比較合理。當時大部分的拳頭都落在我的耳朵上。雖然後來我的鼓膜破裂，不過幾乎完全恢復了，我的聽力沒有問題。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似乎聽得比之前更清楚。比方說風聲。過去我不記得風聲有這麼多種音調。
■
　　星期一到了，居莉上班稍微有點遲到。她抵達時看起來很累，不過還是坐在梳妝椅上對我揮手，我正準備幫她吹整髮型。我隔壁的造型師用了太多髮膠，我寫過很多紙條請她減少用量，畢竟噴霧的味道令人厭膩，而且霧氣讓我頭痛，不過她只是平靜地對我眨了眨眼睛，後來也完全沒有改變作法。
　　洗好居莉的頭髮後，我端了杯柚子冰茶給她。她窩進椅子裡。
　　「亞拉，麻煩照舊。」她啜著冰茶，瞄瞄鏡子裡面的自己。「我的天啊，看看那個黑眼圈。我今天好醜。昨晚喝太多了。」
　　我拿出直髮棒示意，挑起眉問她的意思。
　　「不了謝謝，幫我做鬈髮就好。」她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梳開髮絲。「我大概還沒告訴妳，這其實是埃阿斯的規矩。俱樂部不能有太多髮型相同的公關小姐，所以我們每一季都有指定的造型風格。我很幸運能分配到鬈髮。妳也知道，男人喜歡鬈髮。」
　　我笑著對鏡中的她點點頭，收起直髮棒，然後拿出捲髮器。
　　「為了想確定這件事，我還特別問了遇到的每個男人。他們全都說自己喜歡長鬈髮。我真的覺得那是因為電影《我的寶貝》裡面的趙世希。她在電影中好漂亮不是嗎？而且妳知道嗎？她的頭髮完全沒動過。她跟洗髮精廠牌簽了約，所以十年來都沒有染燙。」
　　居莉閉著眼睛閒聊，我則將她的頭髮分區夾上頭頂，從左邊開始往外夾捲。
　　「年紀比較大的公關小姐必須非常努力整理頭髮，我覺得變老真的很慘。看看我們的媽媽桑吧，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醜的生物。如果我也長得那麼醜，大概會自殺。不過妳知道嗎？一定只有我們這間俱樂部的媽媽桑長得那麼醜，這一點也讓埃阿斯與眾不同。她長相那麼恐怖，正好讓我們這些公關小姐看起來更漂亮。」
　　她打了個冷顫。
　　「有時候我就是停不下來，一直想著她有多醜。為什麼她不乾脆動個手術？為什麼？我實在不了解醜人的想法，尤其那些有錢人，他們是不是傻了？」她仔細看著鏡中的自己，往側邊歪著頭，直到我將她的頭扶正。「他們是不是很變態？」
■
　　星期日是我唯一的休假日，只有那天能和秀津在家瞎混。我平常早上十點半上班，晚上十一點筋疲力竭地回到家。因此每逢週日，我們就會懶洋洋地躺在房裡，吃著香蕉脆片和泡麵，然後用電腦看電視節目。秀津最愛的綜藝節目是《極端到極端》，製作單位每週會找來幾個非常畸形的人（有時候只不過是長得醜），觀眾可以透過電話選出贏家，優勝者將可以獲得免費整形手術，而且由全國最好的醫師操刀。她很愛看最後的大改造橋段，那些雀屏中選的人踏出簾幕，而他們的家人（手術恢復期的幾個月間都沒見過他們）發現贏家好看到認不出來，於是尖叫、掉淚，甚至跪倒在地。節目非常戲劇化。主持人也常哭。
　　通常她會不停重播，不過她今天興奮到坐不住。
　　「居莉終於同意之後，態度真的變得很好。她說會和自己賣二手包的店家談談，店家會願意借我手術費用。她說借錢給公關小姐才是他們的本行！等我身體恢復，而且一切都打理好之後，她還能替我介紹工作。」
　　秀津興奮得發抖，我拍拍她的手臂。「我等不及了。」她說：「我打算接下來只吃泡麵，吃到我飛速還清借款，這樣就根本來不及生利息。」
　　她看起來飄飄然。「晚上睡個覺，每天起床都很有錢，這樣不是很棒嗎？不過我不會亂花錢。不會的。我心裡永遠覺得自己很窮。這一點會讓我有錢。」
　　那妳會買什麼給我？我寫道。她笑著拍拍我的頭。
　　「送給人魚公主，」她說：「她心之所欲。」她走到鏡子前，摸摸下巴。「只要在那之前確定好，妳想要什麼。」
■
　　秀津動手術的那天，居莉提早抵達沙龍，她會帶秀津去醫院，在手術前跟沈醫師談談。今天我打算傍晚五點下班，秀津麻醉退了醒來時，我會在醫院陪著她。
■
　　謝謝妳替她介紹這一位魔法師。我寫道。她就要變漂亮了。
　　居莉先是面無表情，不過很快就笑著說，很高興自己幫為這個世界多添了美麗的事物。「他通常很忙，好幾個月都排不上手術。他願意只加點價就為她安插手術，真的很大方。」我點頭。沈醫師在諮詢中告訴秀津重新縫雙眼皮不是問題，不過她非常需要正顎以及下巴削骨手術。他會先切斷上、下顎調正骨骼，接著削掉下巴兩側，這樣一來下巴的輪廓就不會看起來這麼剛硬。他還推薦削點顴骨，稍稍抽除臉頰脂肪。手術總共需要五到六個小時，之後她要住院四天。
　　一講到要花多久的時間才會看起來徹底自然，他就沒那麼侃侃而談。「大概需要六個月以上」，這是我們所能得到最明確的回答。他們說，每個人的恢復期差異非常大。不過俱樂部裡有個公關小姐的表妹也動過手術，等了一年多才變得自然。據她說，她表妹的臉頰到現在還是沒有知覺，而且很難咀嚼，不過她拿到了頂級企業的業務工作。
　　我夾好居莉的頭髮，抓鬆捲度，然後在手上擠了些價位最高的亮髮精華。我揉開精華，輕輕梳進她的髮間。味道聞起來很舒服，就像薄荷糖加上玫瑰花。
　　我點點她的肩膀，示意造型完成。居莉坐挺身體，睫毛輕搧，用「照鏡子的表情」盯著自己，往內吸起臉頰。她鬈髮如瀑，妝容精緻，看起來美得令人屏息。在她身旁，我普通的五官搭配普通的髮型，看起來甚至比剛才更不起眼了，權主任不時叨叨唸唸，要我打扮得更誇張顯眼。
　　「亞拉，謝謝妳。」她臉上綻開感激的笑容。她跟我在鏡子裡中對上眼。「我很喜歡，真像是個女神！」我們一起哈哈大笑，不過我的笑沒有聲音。
■
　　秀津躺在醫院裡，裹著繃帶的頭只露出眼睫毛、鼻子和嘴唇，我也只能握著她的手，默默陪她掉眼淚。
■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在桌上找到一張紙，她的遺書。我們看過很多新聞，提到病人下顎骨的碎片掉進動脈分支，導致鮮血流滿喉嚨，在睡夢中窒息而死。看了前幾篇文章，我就阻止她再看下去，不過我偷偷看完所有報導。
■
　　我將所有東西都留給我的室友：朴亞拉。遺書上是這麼寫的。
　　原版故事中，小美人魚為了求來的雙腿，忍受無法訴說的疼痛。女巫警告她，新生的雙腿會像踩在鋒利的刃面，不過她將擁有無人能比的曼妙舞姿。於是她喝下女巫的魔藥，魔力像把刀，切穿她的身體。
　　不過我想說的是，儘管痛得彷彿踩過數千把鋒利的刀刃，但她能用美麗的雙腿跳出超凡的舞步。她能夠走路、奔跑，並且待在她深愛的王子身邊，雖然他們最終沒能有個好結局，但那不是重點。
　　故事的最後，她向王子道別，接著縱身跳進海裡，以為自己會粉碎成海中泡沫，但卻被光與空氣的孩子帶走。
■
　　這故事很美，不是嗎？

亞拉
認識居莉以前，我從沒聽過高檔俱樂部，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該去哪裡找了，在每條小巷都能發現一間。這些俱樂部從外觀幾乎看不出來，陰暗的樓梯上方掛著沒有特色的招牌，通往男人可以付錢當大王的地下世界。
　　秀津希望成為其中一份子，她想賺錢。此刻，她正在請教居莉，想知道她的眼睛是在哪裡做的。
　　「我是在清州老家做的。」秀津傷心地告訴居莉。「真是個錯誤的決定！妳自己看看。」說著，瞪大了雙眼。她說的沒錯，右邊的眼皮縫得有點太高，結果眼神有些歪斜狡詐。遺憾的是，就算撇開不對稱的眼皮，秀津的臉還是太方，以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