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崛起：金融資本如何改變世界歷史及其未來之路（增訂新版）

新版序

場景1─王牌房貸經紀人：「我們讓您的夢想成真。」
客戶：「哎呀，我想買房子，但我沒錢付頭期款，而且我覺得我付不起每個月的房貸。你能幫我嗎？」
王牌房貸經紀人：「當然！因為你房子的價值會一直上漲，所以我們不再需要頭期款了！我們可以為您提供幾年非常低的利率，稍晚再提高利率，這樣可以嗎？」
客戶：「當然，沒問題。嗯，還有一件事─我的老闆是個大混蛋，可能不會認證我的就業情況，這樣會有問題嗎？」
王牌房貸經紀人：「不會。我們可以為您提供特殊的『騙子貸款』，您可以認證自己的就業情況和收入！」

我不太確定我收到一份標題為「次級房貸」（The Subprime Primer）的匿名簡報的確切時間，那大約是2008年初，有人用電子郵件寄給我的。但我確實記得當時心裡想著，若要當作金融連鎖反應的引言，這份簡報太寫實，不太可能被超越；當時我正在寫《貨幣崛起》這本書，而這場金融連鎖反應在那本書出版後的幾個月內便達到了最高點。「次級房貸」的這四十五張電子簡報講述了「王牌房貸經紀人」提供的「劣質」房貸如何被賣給「First Bank of Bankland, Inc.」，然後再由「First Bank of Bankland, Inc.」賣給「華爾街RSG投資銀行」的故事。那些超聰明的傢伙（即RSG）想出了「創造一種新的證券，並利用這些劣質房貸作為抵押品」的想法，然後將由此產生的「擔保債權憑證」（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 CDO）─例如「挪威鄉村養老基金」─賣給投資者。我們現在都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了。

自從「信貸緊縮」升級為「全球金融危機」、然後是「大衰退」以來，十年過去了。現在是更新世界金融史的時候了。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時很少經濟學家預見到那場危機，但之後很多經濟學家都試圖回顧性地解釋那場危機，出產了大量品質顯然良莠不齊的文獻。與此同時，政治家、央行主席和金融監管機構通常本著有關危機原因的某種理論，積極改善金融體系。關於危機發生的軌跡也有很多文章，特別是為什麼在大多數國家，那場危機沒有演變成全面的大衰退？

2010年代不是1930年代，我們應該感謝誰，或感謝什麼？美國聯準會？約翰．梅納德．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精神？或者也許是中國超大型的經濟刺激計畫？2010年代也不是1990年代，我們為此應該責怪誰，或責怪什麼？為什麼危機後的復甦如此不盡人意？這個現象是否正好說明哈佛大學經濟學家薩默斯（Larry Summers）所說的「長期停滯」（secular stagnation）？或者，他的同僚羅格夫（Ken Rogoff）與萊因哈特（Carmen Reinhart）共同提出的想法才是對的？後者認為，如此大規模的金融危機必然會導致長期、但有限的經濟後遺症。也許是歐洲對危機處理不當，才使這場危機如此曠日持久？還是歐巴馬政府過於複雜的監管方式幫了倒忙？正如一些人所說，如果財政刺激力度更大，經濟復甦是否會更快？或者相反地，如果在2009年嘗試減稅和放鬆管制，而不是在八年後才做這件事，情況會不會更好？過去十年中出現的這些和其他問題，將在新版本末尾的兩個新章節中討論。

回顧這十年，有兩件事讓我印象深刻。首先，《貨幣崛起》的分析框架對讀者是有幫助的。這本書正確地預見到，儘管2008年夏天的情況已經很糟，但情況將變得更糟。美國經濟衰退不是即將
到來，而是已經來了。世界各地的銀行確實即將縮減資產負債表；許多影子銀行將會被掃蕩。歐洲至少會受到與美國一樣嚴重的影響，這一點我也是對的。我對金融界「大滅亡」（great dying）的預
言是正確的。我認為，這場不斷加深的金融危機無法簡單地解釋，而是需要考慮國際支付和投資體系的六種不同病態現象：

1. 西方世界銀行槓桿比率過高，或資本不足；
2. 短期債務市場受到前述「次級房貸」簡報中描述的有毒證券的染指；
3. 美國聯準會的貨幣政策失誤、對美國房地產市場過熱跡象視而不見；
4. 被稱為衍生性金融商品的金融生活新形式的出現，為系統增加了一層不透明的複雜性；
5. 美國（以及其他一些也經歷過房地產泡沫的國家）出於政治動機而發起提高住房擁有率的運動；
6. 美國和中國之間形成的不平衡關係，舒拉里克（Moritz Schularick）和我將其稱為「中美國」（Chimerica）。

若忽略了危機前的一個或多個特徵，對這場危機的描述就是不完整的。出於同樣的原因，任何對2009年開始的復甦的解釋─特別是美國債券、股票和房地產的持續上揚，以及金融波動的下降─都需要涵蓋金融體系的每一個環節。其次，世界金融體系最顯著的特點是，儘管經歷了如此多的銀行、對沖基金和其他實體的「大滅亡」，而且大西洋兩岸皆頒布了數千頁新的金融監管規定，但這個體系在十年間的變化卻很小。銀行的資本肯定比十年前更好。然而，在其他方面，這個系統在很大程度上是維持不變的。當然，還是有一些創新的東西。十年前，即2008 年8 月，「比特幣」在一篇以「中本聰」為筆名發表的論文中，首次被引介到世界上。到了2017年，人們對比特幣和其他加密貨幣產生了足夠的投機興趣，繼而創造了一個巨大的泡沫：一枚比特幣的價格從當年一月的937美元，飆升至19000美元的最高點。然而，2018年上半年首次代幣發行（initial coin offerings）籌集的資金，還不到全球證券交易所首次公開發行股票籌集資金的一半。加密貨幣交易平台「金融行星」（Planet Finance）仍以銀行發行的法定貨幣、部分準備金、政府和企業發行的長期和短期債務工具、企業發行的股票、保險單和抵押貸款為主。事實上，後危機時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金融創新，可能來自中國網路公司阿里巴巴和騰訊公司龐大的線上支付系統。

如果2008年以來的全球金融體系沒有發生根本性變化，是否意味著遲早會再次爆發金融危機？是的。金融史並沒有隨著柏林圍牆的倒塌而結束，政治史也沒有結束。但下次的金融危機不會和上一次一樣。它不會由美國次級信貸違約引發，也不會由資本不足的銀行擴散到世界各地。情況會有所不同，因為沒有兩次金融危機是完全相同的。金融史的重要性之一，部分是它為我們提供這個教訓，鼓勵我們不要花費太多精力在準備應對過去的危機上，而是應該提出一個更廣泛的問題：世界各地的哪些借款人已經過度擴張，以至當實質利率上升時，就會開始崩塌？若違約超出預期，哪些貸款人或投資人將惹禍上身？

這些問題都有答案─那些找到正確答案的人，會比兩袖清風的金融史學家賺更多的錢，後者看到了上一次危機的到來，但天真地選擇寫一本關於它的書，而不是籌畫另一種「book」─對沖基金經理人管理的那種帳簿─這在十年前，裡面應該納進多個做空標的，其中最大的做空標的當屬雷曼兄弟。像《貨幣崛起》這樣的書可以修訂，但不能完全更新─至少不容易。因此，讀者應該知道，引言和第一章到第七章，大部分是在2008年夏天之前寫的。本書的部分內容帶有那個時代的印記，當時金融危機顯然已經到來，但仍不清楚它的嚴重性、廣泛性或持續性。我決定完整保留幾個現在能看出當時年代的段落。然而，本序言以及第八章、第九章是全新的，並於2018年8月完成，亦即雷曼兄弟破產即將屆滿十周年之際。

（節錄自本書〈新版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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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1─王牌房貸經紀人：「我們讓您的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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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當然，沒問題。嗯，還有一件事─我的老闆是個大混蛋，可能不會認證我的就業情況，這樣會有問題嗎？」
王牌房貸經紀人：「不會。我們可以為您提供特殊的『騙子貸款』，您可以認證自己的就業情況和收入！」

我不...

推薦序／台灣大學財務金融系教授 沈中華
新版序

導論
第一章　貪婪之夢
第二章　人性枷鎖
第三章　吹泡泡
第四章　危機再現
第五章　安居樂業
第六章　從帝國到中美國
第七章　貨幣的衰頹
第八章　經濟輕度衰退
第九章　從歐元到以太坊

致謝
註釋
圖片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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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論
第一章　貪婪之夢
第二章　人性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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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危機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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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從帝國到中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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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經濟輕度衰退
第九章　從歐元到以太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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