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戰士七部曲破滅守則之六：迷霧之光

序章

天空黯淡無星，黑暗森林的貓群蟄踞在空地邊緣靜觀。四周的霧靄就像在冷空氣中呼出的溫暖鼻息，於夜裡蒸滾翻騰。他們緊盯著一名戰士。他的毛皮因戰鬥而血跡斑斑；此刻他伏身將腹部緊貼在地，皮下的肌肉如波起伏。一隻白色公貓圍著他慢慢的繞圈。
白貓的側腹烙印著無數次戰鬥留下的傷痕，雙眼閃爍著威脅的光芒。但他沒有攻擊。
圍觀的貓群不耐煩地挪動身子，依舊沉默不語。
灰毛甩甩尾巴。他們不喜歡這場戰鬥？是因為雪叢猶豫了嗎？那個傻子居然像隻神經質的小貓踮起腳尖繞著根躍走！「快上啊，你這隻白色癩皮懦夫！」
雪叢瞥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好像有點懷疑？憤怒如烈火在灰毛的胸膛裡熊熊燃燒。
難道他得為這些老鼠心親自示範每個動作嗎？
根躍非死不可！灰毛輕彈尾巴，一言不發，對貓靈下了簡單又惡毒的指令。他的思緒成了他們的想法；貓靈頓時活躍起來，開始高聲嚎叫，耳朵壓平，毛髮昂然聳立，尾巴也蓬了起來。
「殺了他！」
「割斷他的喉嚨！」
「把他撕成碎片！」
黑暗中充斥著刺耳的尖嚎聲，雪叢悄然蹲伏，擺出攻擊的姿態，動作流暢得像條蛇。根躍嚇得睜大雙眼，慌忙後退。
灰毛的怒火逐漸冷卻，變得如花崗岩般冷硬無情地盤踞在他腹裡。打從有記憶以來，他就很熟悉這種狂暴，就像是老朋友一樣。情緒過後，他很確定，那些自以為打敗他的戰士總有一天會為他們的背叛付出代價。他們無視他的煎熬，但他會很享受他們的苦難。他要做個了結，解決生前長期積累、沒有因死亡而消弭的怨恨。
星族怎麼會這麼蠢？他們竟然真的相信他已經懺悔，原諒宿敵，甚至是殺害他的冬青葉。真笨！他們根本不曉得他私下的計畫；表面上他假裝關心戰士們的生活，看他們狩獵、在陽光下打盹，和親朋好友分享舌頭，讓他們相信他是星族的一員，實際上，他一直暗中探索星族狩獵場的一切，走過無數條尾巴的距離，盡可能摸透他們的底。他們真以為他會讓棘星和松鼠飛過著平靜的日子嗎？
很快的，他就發現星族的力量源自其與五大部族間的聯繫。若能破壞這條連結，就能揭開星族的真面目，所謂的祖靈不過是一群可悲的長老罷了。雖然他們重拾青春和體力，心智卻隨著年齡增長而衰弱。如果少了與後代的聯繫，星族戰士就會流於回憶，而陽間的部族也會因為與祖靈疏離，變得如獵物般脆弱。
封鎖既有的道路，讓星族無法與領地外圍的貓族聯繫、進入黑暗森林，比他想的還要容易。但他很清楚，他可不能像星族貓一樣關在這裡。他在星族疆域中心附近挖了一條深長的隧道，通往無星之地。除了他，沒有貓知道這件事。他開始一點一滴匯集能量，慢慢掌權，但還是不知該如何接觸陽界的貓族。
一個月又一個月過去，灰毛內心的憤懣不斷滋長。他像吞食難吃的獵物一樣將不滿硬生生咽下肚，靜靜等待。然後霧星失去了第一條生命，灰毛終於有機會返回大湖。
他看著垂死的河族族長來到星族，在綴著繁星的戰士群中如幽靈閃著微光。豹星上前迎接她，她的族貓簇擁在她身旁，急著想在族長重返陽間展開下一世前看她一眼。就在這個時候，灰毛意識到，霧星的魂魄身在星族之際，肉身不過是一具承載著毛皮血肉的空殼，毫無防禦能力，只等著靈體進駐棲居。
他總算找出重返貓族的方法。他依舊假裝是星族的一員，說服其他貓讓他離開狩獵場，回到湖畔看看陽間的貓族，還承諾一定會讓他們恪遵寶貴的戰士守則。終於擺脫星族束縛的他立刻用雜草和樹枝堵住祕密通道，沒多久，五大部族就因與祖靈斷聯而感到絕望，對星族失去信仰。路障愈趨堅固厚實，阻斷了星族與生者之間的聯繫。
少了星族指引，湖邊的貓族頓時迷失方向。灰毛好享受讓影族巫醫見習生充滿恐懼的感覺。棘星病重時，他欺騙了那隻年輕的鼠腦袋，使棘星病情惡化，雷族族長就這樣死在冰天雪地裡。灰毛終於尋得返陽的歸途！他就像毒藥緩緩滲入傷口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棘星空蕩的軀殼。
占據棘星軀體那一刻，不合身的毛皮與突如其來、陌生的拘束感讓他心生顫慄，但他決定忽略這種不適。他終於能擁有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怎知，周遭的世界全變了調，貓族也不如以往。松鼠飛是棘星的伴侶，不是他的。
她溫柔的呼嚕聲，充滿愛意的眼神，一直以來都不是為了灰毛。她始終愛著棘星。
憤怒如膽汁湧上灰毛的喉嚨，讓他差點窒息。他飛快轉頭，將注意力轉至空地，惡狠狠地瞪著根躍。那隻黃色天族戰士居然想擋他的路，他要讓他付出代價。灰毛的怒氣如奔騰的浪濤湧向貓靈，他的思緒經由他們的嘴爆發出來，化為仇恨的吶喊。
「把他的皮剝下來！」
「撕裂他的耳朵！」
雪叢猛撲過去，將根躍壓倒在地，在他的脊背上留下淌血的爪痕。
灰毛的胸口洋溢著喜悅。我並不殘忍，他告訴自己。這都是松鼠飛的錯。是她逼我的。我只是想讓貓族瞧瞧這些偽君子的真面目。撕裂部族，使他們互相對立，讓灰毛心滿意足。他目睹各族為了證明自己是優秀和忠誠的戰士，任憑怨懟與憤恨於貓族中蔓延，很期待看到他們發覺自己跟他差不多，沒比較高尚。可是後來松鼠飛竟為了躲他而詐死，其他部族也開始聯手對抗他。他們背叛了他。灰毛只能逃往黑暗森林。他在這裡有盟友；這些貓生前作惡多端，殘暴不仁，因此無法成為星族。由於他封鎖了星族，那些本該加入星族的亡靈找不到歸屬，只能滯留在黑暗森林。無論他們的意願為何，灰毛同樣讓他們成為自己的打手，為他而戰。
他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如果把松鼠飛帶到這裡，就能讓她從一個新的角度來看待雷族，進而意識到他們不過是一幫假裝自己很特別，實則凶殘暴戾的狐狸心。她會發現他們和他沒什麼不同。這樣她一定會愛上他吧？
然而，即便在這裡，松鼠飛依舊不肯接受他的愛。她逃離森林，帶走了棘星。灰毛屈伸爪子。他心中的希望已然熄滅。這一次，他絕不退讓。他要懲罰根躍，竭盡所能摧毀一切，黑暗森林、星族和五大部族全都無法倖免。若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其他部族貓也別想得到。他要奪走他們的全部。復仇完滿之際，他們就會淪為惡棍貓和獨行貓。
一種深切的刺激和興奮在他的皮膚下顫動。他噘起嘴唇，望著傷疤累累的雪叢將根躍撂倒在地，利爪緊鉗著他的喉頭，慢慢刺入染血的毛皮。雪叢抬起頭，帶著詢問的眼神迎上灰毛的目光。
唾液從灰毛嘴裡滴落，濺上晦暗的大地。「殺了他。」他喵聲咆哮。

序章

天空黯淡無星，黑暗森林的貓群蟄踞在空地邊緣靜觀。四周的霧靄就像在冷空氣中呼出的溫暖鼻息，於夜裡蒸滾翻騰。他們緊盯著一名戰士。他的毛皮因戰鬥而血跡斑斑；此刻他伏身將腹部緊貼在地，皮下的肌肉如波起伏。一隻白色公貓圍著他慢慢的繞圈。
白貓的側腹烙印著無數次戰鬥留下的傷痕，雙眼閃爍著威脅的光芒。但他沒有攻擊。
圍觀的貓群不耐煩地挪動身子，依舊沉默不語。
灰毛甩甩尾巴。他們不喜歡這場戰鬥？是因為雪叢猶豫了嗎？那個傻子居然像隻神經質的小貓踮起腳尖繞著根躍走！「快上啊，你這隻白色癩皮懦夫！」
雪叢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