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遊戲

 

 

　　很多因為推理小說認識我的人，知道我是律師後──或反過來，因為律師認識我的人，知道我寫推理小說後，經常會說：「那你可以寫法庭推理啊，像那個那個一樣。」

 

　　我會問：「為什麼是法庭推理？」

　　對方會說：「因為很好看、很熱血啊，像那個那個一樣。」

　　我説：「好看的點在哪裡？你覺得法庭讓你熱血的地方在哪裡？」

　　通常對話到這裡會畫下句點。

 

　　先說，我這輩子寫「法庭推理」的可能性很低，一則是我的法庭經驗有限；二則是我某程度排斥在業餘時間再碰「太法律」的東西，平常工作已經夠痛苦了，下班可以饒過我嗎？

 

　　不過我大概可以理解「法庭推理」這個子類型的魅力所在。法律價值辯論本有其迷人之處，適當架構故事的背景，帶入社會議題，也能創造一種「下剋上」的熱血感。

 

　　排除以上枝節，單純看推理的部分，「法庭」是現實世界中極少數專門用來「揭曉真相」的場合。許多推理小說結尾都有這樣一幕：關係人齊聚一堂，聽偵探將推理娓娓道來，然後真兇仆地認罪，其他人大嘆偵探英明。現實世界中，如此場景幾乎不可能，你就想：約學校老友吃飯全員到齊的有幾次，又怎麼可能期待一群利害相衝突的人(包括真兇)心甘情願地出席，還乖乖地聽你「嘐潲 」？

 

　　法庭便是所有利害關係人都必須出席的場合(否則會被拘提)，法庭程序也是設計來給人說話的。在法庭上，眾人(至少表面上)皆專注於案件的真實，每一個人說的話均將被記於筆錄(以摘要的方式)，並被其他人反覆思量；你會發現有人對你的話提出敵意的反駁，而且是最吹毛求疵的那種，代表反駁者如此專注於你的一字一句，那可能是你在日常生活中從未有過的體驗。

 

　　五十嵐律人的《法庭遊戲》是一部將「法庭」特色運用得淋漓盡致的小說，一樁兇殺案，一名死者，一名握刀的嫌疑犯，一名第一發現者，一切如此明顯、順理成章。「他們」想透過法庭上證明什麼？「他們」又能證明什麼？這整個體制又是否仍如「他們」所預期的運轉呢？

 

　　似乎不能再介紹太多，說太多爆雷，用一句律師常用的話結尾：「我們法庭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