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尼爾 NieR Re[in]carnation　少女與怪物

　　貫穿虛空的石造巨塔。那座巨大的建築物名為「牢籠（Cage）」。

　　鏡子啊鏡子，請你告訴我。
　　大小跟成人的頭部差不多。全身用一塊白布蓋住，有兩個眼睛。總是飄在空中，愛說話又愛多管閒事。她是誰？
　　答案是媽媽。答對了！
　　……開玩笑的啦。跟鏡中的自己玩猜謎，是不是有點幼稚？
　　不過，鏡子真是神奇的東西。看起來如實反映了原本的模樣，卻絕對不會照出真實。鏡子裡面的是左右顛倒的虛假姿態。人類卻總是克制不住想要照鏡子的慾望。彷彿深信著鏡中才存在真實。
　　巨大鏡子的這一側和另一側，哪邊才是真的？

　　黑衣少女低垂著頭。
　　小小的身體顯得更加嬌小。綁成兩根辮子的頭髮在微微晃動。跟快要哭出來時，肩膀顫抖的動作很像。然而，從蒼白的嘴脣傾洩而出的並非哭聲。微弱的聲音細不可聞，但看得出來她的嘴巴在動。「怎麼辦」的嘴型。
　　該怎麼辦才好？
　　黑衣少女為何感到困擾？她知道，所以她呼喚了她。那是她的工作，所以她開了口。她說，你好像很傷腦筋呢。
　　少女回頭用充滿敵意的雙眼瞪向她。一點都不適合嬌小少女的沙啞聲音，從她的口中傳出。少女誤會了。誤以為她是少女的敵人，招致這個事態的元凶的同夥。
　　「等等。我不是你的敵人。」
　　可是，少女的敵意沒有消失。儼然是隻氣得全身的毛倒豎的小動物。不能怪她。她跟為少女帶來災厄的對象一樣，飄在空中移動又會說話。形狀相去甚遠，大小卻幾乎相同。把他們誤認成同夥，又有誰能責怪她？
　　「我搞不好會是你的救世主喔。」
　　她急忙補上一句，少女聞言，敵意中浮現一絲困惑。百分之九十九的敵意，和僅僅百分之一的懷疑。眼前的神祕飛行生物，說不定不是敵人。
　　「想讓那孩子恢復原狀，不是不可能。」
　　少女的表情變了。她激動地靠過來。她提出了少女現在最迫切的希望，想要立刻付諸實行再正常不過。
　　需要說明。「不是不可能」和「能輕鬆辦到」並非同義。
　　「可是，需要龐大的力量。」
　　準備龐大力量的程序。達成這個目的的覺悟。少女能否達成這兩個條件？
　　少女眼中的敵意消失，只看得見急躁。彷彿在催促她快點說下去。想盡快得知自己該做什麼才好的心情，明確地傳達過來。
　　「……只要沿著這座『牢籠』往回走就行。」
　　解釋起來很簡單。正因如此，才必須事先提醒。
　　「不過，代價是你會失去聲音及感覺。」
　　這樣她是不是就能理解「在這座『牢籠』往回走」有多困難了？得知自己會失去聲音及感覺，她的願望還是不會改變嗎？恐懼及躊躇是否會動搖她的決心？
　　她從正面凝視少女的臉。沒有敵意，沒有困惑，沒有急躁，眼中寄宿著堅定的光。
　　「真的可以嗎？」
　　少女點頭。就算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未來該做的事，想讓那孩子恢復原狀的心意，似乎還是沒有動搖。
　　「我明白了。」

　　……回顧起來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於是，走回頭路的旅程開始了。這時我就知道，會是很辛苦的工作。竟然要＊＊＊＊＊＊的＊＊。很不簡單吧？
　　但這就是媽媽的工作。我不會想著要去省時省力。在一無所知的人眼中，可能會覺得媽媽只是打扮得漂漂亮亮（這塊布是全新的，好看嗎？嗯，好看對吧！）就是了。別看我這樣，媽媽工作很認真的喔？
　　為了那孩子──不對，是為了那兩個孩子，我得加油。好了。出發吧。



第１章

　　她在等待甦醒。等待黑衣少女憑藉自身的力量起身走到這裡的那一刻。沒過多少時間。大概。
　　思及此，她看見小小的人影走向這邊。是黑衣少女。少女的身體歪向一旁，彷彿重力裝置發生故障，但她馬上調整好姿勢，衝向前方。
　　在前進的過程中，她的動作不再僵硬。身體在訴說著還不想動，那孩子卻用存在於心中的某種意志迫使它行動。
　　噠噠噠的腳步聲，於冰冷的石頭路上響起。傳達出必須移動雙腿、必須向前邁進的焦急心情。即使能跑得遠比現在還快，那焦急的心情應該也不會消失。恐怕會持續到這趟旅程結束為止。
　　平坦的道路走到盡頭，轉為通往上方的漫長階梯。少女氣喘吁吁，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平靜地往上爬。
　　加油，快到了。她在心裡試著為少女打氣。少女爬完階梯。只剩下平坦的道路。再跑一段路就能抵達這裡。
　　仔細一想，這個地方真奇妙。少女腳下的道路，盡頭是多邊形的廣場，中央有個鐵籠。高大的鐵籠讓人聯想到用來關動物的獸籠或鳥籠。
　　「§牢籠（Cage）§」中的牢籠，是想講冷笑話嗎？
　　不過，這裡就是起始之地。既漫長又短暫，彷彿在轉瞬之間就會結束，卻遠大無比的旅程，起點就在於此……
　　少女打開鐵籠的門走過來。
　　「哎呀呀。你終於醒了。」
　　她溫柔地說，以免嚇到她；她開朗地說，以免害她不安。少女的嘴角抽動著，似乎想說些什麼。
　　她靠近少女，好將那細若蚊鳴的聲音聽進耳中。然而，她只聽得見少女的吐氣聲。少女焦慮地把手放到脖子上，喉嚨卻一動也不動。
　　「是嗎……你果然失去聲音了……」
　　少女死心地放開喉嚨，看起來並不驚訝。她事先就跟她說明過，搞不好會失去聲音和感覺了。
　　「別擔心。媽媽會協助你。」
　　她打開另一邊的門，回過頭，對她說道「來這邊」，少女小跑步跟了上來。
　　「你失去的不只言語……」
　　她邊說邊偷看少女的側臉。啊啊，跟那孩子很像。相似卻不同。那孩子的表情總是變化多端，一下笑，一下哭，一下驚訝。那孩子臉上每次都帶著不一樣的表情。至於一個人的時候，大多會像有煩惱似的眉頭深鎖。
　　遠看都看得出來了，近看想必能看見更多的表情。
　　相對的，在這名黑衣少女臉上，看不見稱得上表情的表情。離得這麼近，依然完全無法判斷她在想什麼。失去了聲音，卻看不出悲傷、困惑，甚至連一絲不安都無法窺見。
　　也許她連悲傷這種情緒都失去了。很有可能。
　　「現在的你失去了許多東西。」
　　少女失去了什麼、失去了多少，沒辦法準確得知。要大致推算很簡單，不過想明確列舉出失去的東西分別為何，相當困難。得等到找回來後才會發現「噢，原來失去了這東西」。所以。
　　「所以，要去把它們找回來。」
　　多邊形廣場的前方，有一條像橋的道路，更前方是圓形的廣場。她站到空無一物的廣場正中央，接著便有個東西從上方降下，彷彿在以此為信號。是一座旋轉樓梯。跟道路和廣場一樣是石頭作的，形狀卻與獸骨有幾分相似。
　　「這是起始的階梯。通往『牢籠』的入口。」
　　不需要更多說明。少女果斷地開始攀爬階梯。不曉得從哪裡傳來了鐘聲。一聲、兩聲、三聲……沒有那個必要，卻會忍不住去計算，或許是習性使然。
　　景色在數到六的時候切換。

　　剎那間的黑暗後，光芒再度溢出。眼前一片開闊。映入眼簾的是跟剛才類似的石造走道及樓梯。只不過，頭上的天空跟剛才不同。沒有任何遮蔽視野的東西，蒙上一層淡褐色的天空。大概是飄到空中的細沙覆蓋住了天空。
　　周圍有幾棟建築物和塔。排列得亂七八糟，怎麼看都是自己長出來的。那些建築物延伸到天際。仔細計算，究竟有多少建築物和塔？
　　位於附近的建築物的牆壁上，整齊地排列著形似窗戶的孔洞，沙子不停從後面噴出。宛如擁有四方形嘴巴的鬼排在一起吐沙。吐出來的沙子流向建築物下方，不曉得有多深。搞不好沒有底。
　　「好壯觀！沙子在流出來。是什麼原理？」
　　那麼大量的沙子，究竟是從哪裡湧出的？不過，少女眉頭都不皺一下，持續向前奔跑。

　　貫穿虛空的石造巨塔。那座巨大的建築物名為「牢籠（Cage）」。

　　鏡子啊鏡子，請你告訴我。
　　大小跟成人的頭部差不多。全身用一塊白布蓋住，有兩個眼睛。總是飄在空中，愛說話又愛多管閒事。她是誰？
　　答案是媽媽。答對了！
　　……開玩笑的啦。跟鏡中的自己玩猜謎，是不是有點幼稚？
　　不過，鏡子真是神奇的東西。看起來如實反映了原本的模樣，卻絕對不會照出真實。鏡子裡面的是左右顛倒的虛假姿態。人類卻總是克制不住想要照鏡子的慾望。彷彿深信著鏡中才存在真實。
　　巨大鏡子的這一側和另一側，哪邊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