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阿普頓的五十一封問候：亞瑟．本森的文學思想與教育理念再現

阿普頓，1904年6月18日

親愛的赫伯特：

我現在心裡很不舒服。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一封能讓大多校長絕望的信。我們學校有一個17歲的男孩，他沒有直系親屬，他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沒有兄弟也沒有姐妹。他的假期都是和一個姨媽度過的，他的姨媽是一個聰明可愛的人，但糟糕的是，她柔弱無力（順便補充一句，在英語中沒有用來形容「男人」很女性化的詞彙，這多麼糟糕啊。而「女人」的含義則相當不同，這個詞聽起來總是有點兒缺乏尊敬。「夫人」這個詞當然另當別論了，但它僅用於某些古典句式中）。這個男孩脆弱、聰明、冷漠。他很少參加體育活動，因為他既沒有體力也沒有天賦。他覺得與人交朋友很難，因此，他像所有未經歷過成功的聰明人一樣，用一種玩世不恭的外衣把自己保護起來。他的姨媽非常關心他，一切都為了他好，可惜她太無能為力了，沒辦法照顧他。結果，在假期沒有人管他，實際上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他打從心裡討厭學校，我毫不懷疑。幸運的是，他還有一種興趣，對科學的興趣，而且還不僅僅是興趣，而是熱情。他不僅涉獵關於化學的東西或者電力學，還閱讀一些枯燥、難懂、深奧的科學書籍，同時還撰寫一些複雜的專論，他這些論文我讀不太懂但我非常欣賞。這幾乎是他生活的重心，我竭盡所能給予鼓勵。我詢問他的研究情況，盡可能地給一些建議，稱讚他實驗和論文取得成功，只要我能理解這些東西我就公開、開明地給予表揚。

今天早上，他的某個監護人寫了一封信給我，主要談他的情況。這位監護人是一位鄉村紳士，擁有很大的地產，他和我的這位被監護人的表姐結了婚。他是一位自大、高傲、強勢的人，說起話來志得意滿，但是他沒有意識到，就是他這種態度使別人懶得反駁。他寫信說，他非常關心他的受監護人的學習情況。他說，這個孩子愛幻想、很細膩，而且過分自信。情況就是那樣，他在繼續按照自己的「需求」建立原則。他必須加入活躍快樂的同儕中，他必須參加體育活動，他必須去體育館。之後，他必須學會自立，他不能扯後腿，必須教會他懂得為別人著想是他的義務，他必須學著樂於助人，他必須懂得關心他人。他繼續說，他所希望的就是受監護人能受到一位意志堅強、頭腦聰穎的人的薰陶（這是對我的一個挑釁），並且說如果我在閒暇時關注此事，他將不勝感激。

那麼，他想讓我做什麼呢？他想讓我和這孩子一起賽跑嗎？把他介紹給球隊隊長嗎？儘管沒有運動天賦，卻硬把他塞進板球隊或足球隊裡嗎？當我的這位強勢朋友是學生的時候——他一定是一個讓人討厭的學生——如果一位老師告訴他要把一個肥胖、笨拙、不懂球技的學生送進學校的11人板球隊，就是為了培養他，那麼他會怎麼說呢？

至於教育他多關心他人，這錯誤的原因是源於假期。在這裡他並不散漫，他的許多行為都符合那種團體生活的規範。他希望我去男孩家裡並教育孩子應該自己擦靴子和搬運木柴嗎？

事實是，作為監護人的這位男人根本沒有什麼方針，他看到了男孩的缺點，對我提出了一些要求，就像我是一個工匠，負責把缺陷矯正。

當然，我很想回給這個男人一封措辭嚴厲的信，指出他的建議愚昧無知。但是那樣做更於事無補。

結果，我寫信說我收到了他充滿慈愛和智慧的來信，說他恰好指出了問題所在，並告訴他直接指出的這些問題我當然也很憂慮。然後，我補充說，如果他回憶一下他的學生時代，他一定會理解一位老師在一個學生的體育和社交方面的幫助是很有限的，一個老師只能確保一個學生獲得公平的機會或者不被忽視，但是其他學生不會僅僅為了鼓勵他的社交，而容忍這位不適合入隊的學生加入球隊（我知道他不是想建議這一點）。然後我又指出，在這裡並不缺乏紀律規範，那是在家裡他被寵壞了，在有的方面我只能提建議，並沒有別的辦法，我希望這位監護人能夠利用他的影響力把孩子的缺點減到最少。

這個男人會同意我信中的觀點的，他會認為我很通情達理，也會認為自己絕頂聰明。

你是不覺得這有點玩世不恭？我不這樣認為。這個男人真的很為這個男孩著想，這一點和我一樣，我們最好觀點一致而不是存在分歧。他的來信錯就錯在除了愚蠢之外還很無禮。愚蠢我可以原諒，而無禮也是愚蠢的另外一種表現形式。在他的頭腦中，他覺得我教育孩子拿報酬，就應該樂於接受建議，一個見多識廣、樂善好施的男人指出我自己很可能尚未發現的東西，對此我應該感恩。

我應該繼續用我自己的理論引導這個學生。我不期望他去參加體育活動。人道地講，我認為不應該強迫一個敏感柔弱的孩子參加體育比賽，因為在這樣的比賽中，他只能使自己由始至終看起來都很滑稽可悲。當然了，如果一個沒有運動能力的孩子能夠不斷地心平氣和地堅持參加運動，他也會得到不錯的鍛鍊，而且通常來說，是會贏得尊重、獲得安慰的。但是，這個男孩不會那樣做。

那麼，我應該在這個學生表現出興趣的方面多給予鼓勵，在這些不常見的領域幫他搭建起一個堅實的基礎。最重要的是他應該有「某種」引人注意的有益健康的天性。他有很多突發奇想的點子。他從不會做魯莽或邪惡的事情——他沒有那種壞心。我應該鼓勵他學點政治，試著讓他的頭腦中產生一種為同胞做事的理想，而不是過著一種完全孤獨自戀的生活。

我有一個理論，在教育上鼓勵天賦要遠好於僅僅試圖改掉缺點。一個人不可能透過壓制弱點而徹底根除它們。他必須培養活力、興趣和能力。這種情況就像關於惡魔的格言：僅僅把惡魔趕走並留下空蕩心靈也是沒用的，一個人必須努力讓某種強大高貴的靈魂占據心靈，他必須在現有的基礎上去建立這些東西。

這個孩子思維細膩，能力也強，還很聰明。他一旦不感覺拘束，他就是一個很有趣的夥伴。如果那位忙碌、操心、熱誠的討厭傢伙別對他干涉太多就好了！我擔心他做的就是讓孩子和他待在一起，讓孩子和他出去打獵，並無情地嘲笑孩子的笨拙。一個愚蠢親近的男人對一個如此敏感的男孩施加痛苦的影響，想一想都挺可怕的。

在半學年結束時，我應該寫一封信匯報一下男孩的課業，並要委婉地暗示，如果男孩在學習上受到了鼓勵，他也許會取得很好的成績，而且最終在政治或科學上有所建樹。他的這位監護人會很急切——看看男孩能不能取得好成績！如果我能和他見一面，我會向他保證我肯定沒說錯。

我親愛的赫伯特，這一切對你來說似乎很無聊吧？你看，你從來沒有以專業知識與這麼討厭而愚蠢的人打過交道。為所欲為且尷尬地引導一個人按你的要求去做事，並且讓他相信你一直在聽從他的意見並十分重視他的訓誡，所有這些做法都給人一種不同尋常的愉悅。但我可以誠實地講，我的主要目的並非炫耀我自己這種處世之道，而是真正地為這個孩子好，我知道你相信我說的這些。
你永遠的朋友，
T.B.

阿普頓，1904年6月18日

親愛的赫伯特：

我現在心裡很不舒服。今天早上我接到了一封能讓大多校長絕望的信。我們學校有一個17歲的男孩，他沒有直系親屬，他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沒有兄弟也沒有姐妹。他的假期都是和一個姨媽度過的，他的姨媽是一個聰明可愛的人，但糟糕的是，她柔弱無力（順便補充一句，在英語中沒有用來形容「男人」很女性化的詞彙，這多麼糟糕啊。而「女人」的含義則相當不同，這個詞聽起來總是有點兒缺乏尊敬。「夫人」這個詞當然另當別論了，但它僅用於某些古典句式中）。這個男孩脆弱、聰明、冷漠。他很少參加體育...

序言

我的這位朋友過世不久，他的遺孀便把我寫給她丈夫的一些書信交還給我。在臨終前的幾天裡，他似乎一直在做著書信的分類和處理的工作。「我們不能銷毀這些信，」他手裡握著一大把我寫給他的信，對妻子說：「我們要把這些信放在一起保存好，也許有一天他會整理出版，我希望他會這樣做。」當然，這並非是什麼遺囑，但是，在他突然離世的幾日後，這一遺願卻顯得愈發神聖，於是我決定按照他說的去做。再說，朋友的妻子最有權決定，她也非常希望我能夠這樣做。我刪除了幾處比較隨意和涉及隱私的細節，信的主要內容還在，因此這些信的面貌基本上沒變。當然，這些一時草就的信件裡會存在許多文學層面上的瑕疵，但是，或許正因如此，它們才與大多數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寫就的信件不同，它們是一種自然的真情流露。在這些信中，我信筆由韁，表現得極為坦誠和富有熱情，因為我知道赫伯特會欣賞這裡蘊含的思想以及表達這些思想的方式。而且，再深入地講，如果有必要對這匆忙的出版做些解釋的話，我認為這些書信並非是那種透過長久保存而有所增益的東西。這些書信的話題來源於當時的年代、環境和具體機緣，也來源於被評讀過的書籍和被討論過的教育問題，因此，這些書信也許能夠成為對當代生活某個側面的一系列評論，而且還是從某個特定角度開展的評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欣賞這些書信，我很知足，如果他希望這些書信公之於眾，好吧，就隨他願吧！在出版這個問題上，我正在履行一句臨終前的愛的囑託。

T. B.
阿普頓（簡稱「阿城」）僧侶果園
1905年2月20日

序言

我的這位朋友過世不久，他的遺孀便把我寫給她丈夫的一些書信交還給我。在臨終前的幾天裡，他似乎一直在做著書信的分類和處理的工作。「我們不能銷毀這些信，」他手裡握著一大把我寫給他的信，對妻子說：「我們要把這些信放在一起保存好，也許有一天他會整理出版，我希望他會這樣做。」當然，這並非是什麼遺囑，但是，在他突然離世的幾日後，這一遺願卻顯得愈發神聖，於是我決定按照他說的去做。再說，朋友的妻子最有權決定，她也非常希望我能夠這樣做。我刪除了幾處比較隨意和涉及隱私的細節，信的主要內容還在，因此這些信的面貌...

序言
阿普頓，僧侶果園，1904年1月23日
阿普頓，1904年1月26日
阿普頓，1904年2月3日
阿普頓，1904年2月9日
阿普頓，1904年2月16日，懺悔星期二
阿普頓，1904年2月25日
阿普頓，1904年3月5日
阿普頓，1904年3月15日
阿普頓，1904年3月25日
康普頓費里迪，赤龍旅館，1904年4月10日
山地伯頓，十字狐狸客棧，1904年4月16日
斯坦頓哈得維奇，藍野豬客棧，1904年4月21日
斯坦頓哈得維奇，藍野豬客棧，1904年4月25日
阿普頓，1904年5月2日
阿普頓，1904年5月9日
阿普頓，1904年5月15日
阿普頓，1904年5月21日
阿普頓，1904年5月28日
阿普頓，1904年6月4日
阿普頓，1904年6月11日
阿普頓，1904年6月18日
阿普頓，1904年6月25日
阿普頓，1904年7月1日
阿普頓僧侶果園，1904年7月11日
阿普頓，1904年7月16日
阿普頓，1904年7月22日
阿普頓，1904年7月29日
阿普頓，1904年8月4日
東格林斯特德鎮，蜜蜂山，塞尼克茲莊園，1904年8月9日
鮑爾多克小鎮，納普斯泰德教區牧師住所，1904年8月14日
塞德伯鎮，格林霍伊，1904年8月21日
塞特爾，阿什菲爾德，1904年8月27日
塞特爾，阿什菲爾德，1904年9月4日
阿普頓僧侶果園，1904年9月13日
阿普頓，1904年9月20日
阿普頓，1904年9月26日
阿普頓，1904年10月5日
阿普頓，1904年10月12日
阿普頓，1904年10月19日
阿普頓，1904年10月25日
阿普頓，1904年11月1日
阿普頓僧侶果園，1904年11月8日
阿普頓，1904年11月15日
阿普頓，1904年11月22日
阿普頓，1904年11月29日
阿普頓，1904年12月5日
阿普頓，1904年12月12日
阿普頓，1904年12月23日
哈默史密斯，佩勒姆酒店1904年12月28日
威爾士，希布索普教區牧師住宅區，1904年12月31日（即1905年1月1日）
威爾斯，希布索普教區牧師住宅區，1905年1月7日
尾聲：添加一段我日記中的摘錄

序言
阿普頓，僧侶果園，1904年1月23日
阿普頓，1904年1月26日
阿普頓，1904年2月3日
阿普頓，1904年2月9日
阿普頓，1904年2月16日，懺悔星期二
阿普頓，1904年2月25日
阿普頓，1904年3月5日
阿普頓，1904年3月15日
阿普頓，1904年3月25日
康普頓費里迪，赤龍旅館，1904年4月10日
山地伯頓，十字狐狸客棧，1904年4月16日
斯坦頓哈得維奇，藍野豬客棧，1904年4月21日
斯坦頓哈得維奇，藍野豬客棧，1904年4月25日
阿普頓，1904年5月2日
阿普頓，1904年5月9日
阿普頓，1904年5月15日
阿普頓，1904年5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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