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的心理治療：圖繪治療師與個案的三階段療程故事，看見改變的發生

寫給讀者
 
　　避免去「感受」的習慣通常是我們在兒童時期對環境進行創造性適應的結果，使我們在不完美的條件下仍能生存和茁壯成長。然而，當情況發生改變，我們通常會緊抓著舊習慣，即使它們可能已經不符合自身或世界的最佳利益。這就是以下故事的基本概念。
 
　　在當事人的允許下，我取材自真人的真實夢境，但除此之外，這些故事完全是出自於我的想像。雖然故事中的角色不存在，所描述的事件也從未發生過，但它與典型的心理治療案例研究相似。我寫這本書的原因是想要描述身為一名心理治療師和個案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大部分圖片下方都有一些註釋。你可以忽略它，只跟隨故事情節走。當然，如果你想多瞭解一些專業知識，也建議可以讀讀這些註釋。

後記
 
　　被詢問替本書撰寫後記前的幾個禮拜，我觀看了阿里．福爾曼（Ari Folman）的著名反戰電影——《與巴席爾跳華爾滋》（Waltz with Bashir）。放映時，導演被問到為何選擇動畫做為這部紀錄片的媒介。他回答這是他所能想到最流暢且有效的手法，可以展現出一個人同時間的內心想法和外顯行為。他也指出，動畫可以揭示人們表面行為與內心體驗之間的鴻溝。動畫中沒有使用「意識」與「潛意識」這兩個字，而是使用「表面」和「深處」。福爾曼稱讚動畫能夠為觀眾留下擁有自己情感體驗的空間，而不會要求他們只能認同一種性格或觀點。這種能力在菲莉帕．派瑞獨特而富有創意的嘗試中得到了充分的證明，她試圖透過圖像小說作為媒介來展現心理治療時發生的事情。作為一名具有懷疑和探究精神的成熟治療師，她為自己也為我們闡明了心理治療的真正意義。
 
　　研究已經證實，心理治療能夠成功必須仰賴個案與治療師關係的品質和深度，以及一個能允許所有感覺（不論好壞）的合作。但是我們談論的是哪種關係呢？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當然，房間裡的兩個人存在著意識層面的關係，這層關係使治療師能夠接受訓練並組織一個安全的工作空間。在這裡，我們可以發現個案選擇接受心理治療、按時前來治療以及支付治療費用等日常能力。
 
　　此外，他們兩人都與自己的潛意識方面有關係或連結。那是需要進一步考慮的兩個重要關係。個案與其潛意識層面的關係，基本上就是可以找到導致問題行為、習慣和感覺的地方。以詹姆士為例，我們可以從他早期與有所保留和自我中心的母親之間的關係，以及這對他的情感影響中看到這一點。另一方面，治療師與其潛意識的關係，則理應包含所有在她個人專業訓練中已被解決的問題。當然，這就代表，那裡還有很多尚未被解決或找到的問題。那些問題隨後很容易破壞她與個案間的合作。例如：派翠西亞的背景讓她對中上階級生活或法律等專業的安全感產生難以忍受的嫉妒，將會降低她對詹姆士的羞恥心的敏感度。如果她在情感上也沒有被家人認真對待過呢？這是否會影響她對詹姆士問題的判斷呢？如果她也有一位母親或父親，只是將她視為驕傲的來源，而不是一個獨立的人呢？我們往往會發現存在於治療師內心世界的某些事情，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都可能會減緩或破壞心理治療的進展。還有，永遠別忘了，她的潛意識也是同理心和同情心的來源，兩者皆對治療過程非常重要。治療師在某種程度上是透過了解她的個案來了解自己。
 
　　心理治療關係的複雜層面還不只如此……，治療師和個案之間存在著一種潛意識關係，這與有意識的合作關係間有所區隔。在這裡可以找到關於待處理問題的臨床直覺和有用的幻想。佛洛伊德使用無線電發射器和接受器的比喻來解釋治療師的腦海中是如何突然出現可能與個案問題有關的事物（他對於反過來的情況則較不感興趣，但是自那時起，這一點已經發生了變化）。潛意識到潛意識（unconscious to unconscious）的想法——現在人們稱之為「右腦到右腦」的溝通（right brain to right brain communication）——是使大多數心理治療發揮作用的核心。所以，到目前為止已經存在了四種關係。夠了嗎？不夠，因為還有個案潛意識與治療師意識層面的關係；以及治療師和個案意識層面間的關係。每個合作夥伴都將大量的東西投射到另一個合作夥伴身上，這不分好壞——因為事實就是如此。因此這就使得在心理治療關係內的關係數量增加為六個，而且它們可以全部同時發生。讀者們可能會發現在此故事中的任何時刻，有多少種關係正在彼此互動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以上只是從心理動力學（psychodynamic）的角度來思考這個故事。這個故事也可以透過其他觀點來閱讀——例如：人本主義（humanism）、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甚至是行為主義（behaviourism）。派翠西亞顯然將許多理論方法融入她的心理治療工作中。如同我們在第38頁看到的，當她向詹姆士詢問他的童年時，依附理論是她提問的基礎。在第67頁，當她要求他嘗試呼吸時，她展現出對身體取向治療（body-orientated therapy）的認識。她也像一名格式塔理論者（Gestaltist）（第82頁），我們看到她工作時是有意識地注意當下所發生的事情，她的「進展表」和安排的回家作業（第83頁）似乎借用自行為療法。派翠西亞通常對自己所做的事情充滿信心與自信則是這一切的基礎，正如菲莉帕．派瑞在第83頁註釋中所指出的，其中也可能存在安慰劑效用。
 
　　此時，我必須說一些關於性的事情。心理治療中有許多性移情——反移情的面向。我總是說，假如有人說他們喜歡你，你大概一定會受到感動，這是相當正常的反應。即使個案不是治療師通常會喜歡的類型，這種相互性的性反應也會發生，而我希望它能得到更廣泛的認可。以詹姆士和派翠西亞為例，我認為詹姆士的性幻想不僅有助於他恢復一種自發性的男子氣概（這種男子氣概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是被壓抑的），也因為它的象徵意義直接表明了，他需要被承認擁有自主的權力，而不是成為強大母親的玩物或傀儡。然而，我剛才尚未深入寫到關於詹姆士性幻想的功用。你看，無論你喜歡與否，兩個人之間某種身體上的溫暖（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稱之為性）似乎是他們兩人情感成長和發展的必要或先決條件。我猜模板是來自親子關係或家庭中的其他親密關係。這不是亂倫（雖然可悲的是，我所描述的過程有時確實會被濫用）；這裡指的是最廣義的厄洛斯（Eros，希臘神話中的愛神）──希臘神激發了連結、關係、成長和轉變等心理原則──也就是生命！厄洛斯可以被視為生育之神或性交與受孕之神，但是祂也是一段關係連結中自然能量的流動。沒有什麼比祂更無辜和更具療癒作用了。因此，當你讀到詹姆士和派翠西亞之間發生的事時，除了注意到一些相互吸引，還可以注意到厄洛斯在肉體之外，也在感情混合物中添加了其他元素。
 
　　儘管對治療結果進行了所有研究，關於心理治療如何帶來改變的基本催化劑仍然沒有達成共識。有些人還是認為這是準確、及時的解釋所帶來的洞察力；有些人認為新的心理治療經驗替成長與發展的過程提供了一個環境，甚至在大腦層面也是如此；另一些人則是認為意識和認知控制的障礙導致了壞習慣，而這些壞習慣是可以被取代的。不過，這一切都還沒有定論。然而，許多人相信是治療師而非心理治療介入治癒了個案。榮格（Jung）視煉金術士為現代治療師的先驅，他們在自己的實驗室中進行臭氣難聞的化學與物理實驗。然後，在實驗室旁邊，設有一個稱為小禮拜堂（oratorium）的小房間。在這裡，他們祈禱並冥想一個成功的結果。此外，按照當時的正統信仰，小禮拜堂的門上顯示的文字為「Deo concedente」——即上帝允許之意。雖然今日的治療師們並不樂於把結果交付在上帝手中，然而，我這裡想說的重點是，無論治療師是多麼技巧高超或經驗豐富，在他或她的掌控之外，仍然有一些未知和神祕的因素需要納入考慮。
 
　　我希望無論是否身處心理治療領域的人們都要閱讀這本書。我知道這將引發我們社會對心理治療的辯論，而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我可以想像成群的實習生和學生仔細鑽研這些頁面，將自己與派翠西亞進行比較，並向她學習——不僅從她做得好的地方，也從她的錯誤中學習。我也可以想像個案與潛在個案將此書當作一個必要的切入點。菲莉帕對心理治療的描述並不是非黑即白。她非常清楚心理治療不像一台經過校正的機器，它永遠都是兩種人格特質的獨特結合。因此，本書絕非一本治療手冊——那有點與事實不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