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說Ⅱ 恆遠之晝（7）

滴答……滴答……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周圍變成了一片黑暗，有好一陣子沒能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還有「我」是誰。
記憶似乎還陷在那古老的畫面當中，然而即將深入黑暗世界之後，許多回憶戛然而止，訊息消失；細微的水滴聲點點傳來，接著聲音逐漸轉大，如同細流般的水川靜寂卻又不斷活動發出聲響。
眼睛稍微習慣黑暗後，我才注意到其實這裡不是想像中的深黑，而是略微能辨識物體輪廓的黑藍，幽幽黯淡的光源來自不遠處。掙扎爬起的同時，我赫然在有點距離的彼端看見一個……如果沒看錯，應該是個洋娃娃吧？
莫名其妙有個洋娃娃擺在那邊，因為四周有點暗所以看不太清楚細部，不過大致上可以知道是個精緻的布娃娃，有著金色頭髮和華麗的洋裝，很典型的那種小女生會喜歡的樣式。不過這種娃娃擺在這裡實在有點不太對勁。
我敲敲腦袋，感覺自己的意識慢慢回來了，存在於腦中的那些不論是二王子還是鬼王的回憶皆快速褪色，沒有剛才彷彿自己就是對方一樣的鮮活，畫面迅速變成了電視節目般，宛如他人經歷的存在。說真的，這種感覺的確有點怪，雖然明明知道本來就是別人的記憶，不過又像是親身體驗過，很難形容那種複雜的感覺，總之，就是整個人都變得怪怪的。乍脫離時還有點朦朦朧朧，精神和身體狀態都不太舒服。
而且清醒後我才發現身上濕漉漉的，聽到的聲音沒有錯，我整個人半躺在水裡，手伸下去摸了摸沒摸到底，但是也沒因為體重而沉下去，只詭異地漂浮在水面上。
回過頭，與我的狀況不同，有點距離的洋娃娃竟然完全沒有沾到水，別說漂浮了，它根本是「站」在水面。
瞬間我的頭皮炸了下，發麻發麻的，還沒麻完，就聽到洋娃娃方向傳來很詭異、根本就像鬼片一樣的女孩子笑聲，不懷好意，可能下一秒會上演鬼娃娃殺人的那種電影音效。
「嘻嘻嘻嘻嘻……」
還沒笑完，娃娃「唰」地下突然消失了。
現在是什麼狀況！
「你醒……」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肩膀由後被拍了下之際，我的尖叫聲同時爆出，接著整個人彈跳起來，踩著水直接往前跑了好幾步，不知為何，我就跟電影上那些被鬼追的人一樣，做了找死般的動作——回頭。
黑暗漸漸褪去濃重色彩，周圍明亮了起來。
然後我看見一張很酷且沒有任何表情，簡稱「面癱」的標準狂霸帥臉正對著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是妖師一族，我感覺這個陰影應該會把我一巴掌拍進水裡面，然後用力地按下去。
「你清醒了嗎。」
好像剛剛完全沒發生被我尖叫聲驚嚇到的事，陰影冷漠又鎮定地收回手，用如同目空一切，包括連我都快被目空的態度對著我看。「閉上嘴巴，原地坐下來數到十。」
不知道為什麼，我真的就乖乖坐下來，在水面上也沒沉下去，很乖地默數到十；整個人冷靜許多後，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變得有些輕鬆，而且多了一點說不出的……力量感？
與之前不太一樣，是真的感覺自己變得很有力，抬起手都覺得手上好像有一股什麼氣流在飄動，一捏下去便散開，但很快又重新聚集在我身邊；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覺，連帶地我好像也隱隱約約看得出來眼前的男人是個比我更有「力量」的存在，就像一團高密度壓縮能量。
如果說先前看見的是深不見底，現在再看，雖然依然是深不見底，但好像能大略知道是個怎樣的深不見底法。
接著是整個暗色空間，雖然轉亮了不過還是偏昏暗。這個空間也是某種力量凝結形成，而且是讓我感到有點懶洋洋的舒適力量，包括底下的水都是某種「黑色能量」匯聚而成，我都覺得隨手一撥可以從裡面撈出不少東西來吸收。
雖然感覺很舒服，但是我整個手臂都起雞皮疙瘩了，本能地認為這種變化有點恐怖，而且似乎有看不見的危險；但是在覺得毛骨悚然之餘，心裡又有點奇怪的興奮感湧上來，總覺得自己可以多吸收一點水流的力量，走出這裡之後可以支配這些東西，掃掉一些讓我覺得很不順眼的傢伙。
不知怎地，有了這個念頭後，我感到自己的某個部分開始蠢蠢欲動，變得不像自己平時的思考模式，整個人有點炸毛。
怎麼回事？
被鬼王的回憶影響了？
不不，這種變化我很清楚，更久之前，接觸了黑色的古代陣法後，也有一瞬間湧上這種感覺，後來有段時間我整個人很焦躁，那種焦躁之前得到很多人幫忙壓制，現在卻變成了一種舒服又興奮的感覺，冷靜下來以後，想要撈起力量去破壞點什麼的情緒開始鮮明了起來。
我的理智讓我一秒就知道狀況不對，我整個人都不對勁，但本能卻不太想抗拒這種想法，很想要一反先前什麼都不能做的焦躁感，釋放自己不知道有多少的力量。
我感覺……不想忍受煩心事。
不不，這樣不行，亂搞的話時時刻刻會被學長給打死的。
摀著又開始混亂起來的腦袋，我糾結了。

可是我好像有了不少力量，學長真的能打死我嗎？還是會相反？

這個想法猛一出現，我的冷汗也跟著冒出來。
然後我抬起頭，陰影始終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我，沒有任何感情，也沒有什麼指引，就只是看著我，跟看路邊的一顆石頭一樣。同樣的視線我曾感受過，就在精靈族之中。
「不論再怎麼偽裝，我們的天性即是毀去萬物。」
陰影的話噹的一聲，在我混亂的腦子裡好像敲響了什麼。我瞬間突然想到了很多，比如會被學長揍，比如一直擔心我的千冬歲和喵喵等人，比如在家裡等我的老媽和冥玥……
「怎麼回事？」一想起身邊的人，我好像稍微可以壓下想衝出去打壞點什麼的興奮感，接著連忙用有點發抖的手往臉上用力拍幾下，讓自己更清醒些。
「白色種族與生俱來的思考方式是由生而起，黑色種族的則是以死為始。」陰影冰冷地開口，不過話挺多的，很萬幸地沒有簡略用字。「簡單而言，白色種族本能思考是萬物的生，黑色則是思考世界的死，解除你身上所有的封印與抑制，回歸最原始的狀態之後，你只是順應自己的天性想法，不用太驚訝。」
不，我很驚訝，真的。

原地又待了一會兒，我確認自己已控制住那種衝動情緒後，再次抬頭對上陰影的目光。
似乎也在等我沉澱的陰影點點頭，然後開口：「有人在等你。」
「欸？」這麼一說，醒來之後似乎完全沒有看見其他人，這裡只有我和陰影，沒見到賽塔或是學長，更別說鬼王了。為什麼我會單獨被丟在這裡和陰影一起？
「因為他們來這裡太傷身。」好像看穿我在想什麼的陰影，扔來不明不白的一句話，接著扭頭就走。
我當然只能乖乖跟上去，畢竟這個地方雖然給人感覺很舒服，可是還是有種毛毛的悚然感，更別說好像還有個消失的鬼娃娃，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從哪裡跳出來上演經典恐怖片。想到這邊，我趕緊加快腳步，很神奇地踏在水面上跟著陰影朝某個方向離開。
邊走著，腳下的水流隱約又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好像在看不見的地方一直有水滴落在緩慢流動的水面上，不過聲音時有時無，沒仔細聽也不太讓人在意。
又走了一會兒，我們似乎逐漸脫離水流區，第一眼看見的是在灰暗的空間彼端出現了「岸」。黑色的砂礫地面什麼也沒有生長，只散落幾根看不出是什麼生物、奇形怪狀的灰色骨頭，上面附著一層淡淡的黑色力量感，很稀薄，好像摸一下就會散開。
「竊夢魔，上次闖入時太過無禮，所以被擊殺，留下的骨骸還未散化，上面是此地凝結的力量碎粉。」走在前方的陰影扔來幾句話。
其實嘛，這個陰影好像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酷，和之前的沉默寡言不太一樣，與鬼王記憶裡的也不太相同，總的來說，似乎還滿友善的，居然還會幫我講解路邊的東西，簡直好相處！
雖然這麼想，不過陰影馬上又陷入閉嘴當蚌殼的最高境界，以不快不慢，正好可以讓我牢牢跟著的步伐一直走走走。在大片黑色砂礫上走了一小段時間後，終於開始出現黑色的樹，簡直像上了一層鐵甲的黑色樹枝糾結彎曲，像極女巫的魔爪，給人一種一邊把玩手指，一邊構思邪惡計謀的怪異感覺。
通過了小片爪子樹林，最後看見的是一間與周圍非常格格不入的小木屋。
沒錯，就是小木屋，超級普通、可以在小村莊裡看見的那種溫馨小木屋，甚至還有手工籬笆和幾個種植綠色植物的盆栽呢。
這普通的小木屋就建造在黑色砂礫與利爪樹林的盡頭，又或者是入口……看起來應該是入口，感覺是從這裡出發一直走向水流的，現在陰影只是帶我折返回來而已。
根據這些人的標準流程，估計那間屋子裡現在已經準備了安定身心健康的食物或飲料，接著學長等人也會在那邊出現，跟著開始對我進行一番演說洗禮，讓我知道剛剛那個水流是什麼東西，順便講解一下我解開封印之後會面對的現實，我估計還會依照各種套路程序一條龍發展，再提個我身體的變化巴拉巴拉的……
嗯，可以稍微掌握自己未來發展的感覺還真不錯啊。
畢竟我也遇過不少事情了呢！
雖然還沒有進入木屋，不過我深深覺得我這個人果然是有成長的。

也因為如此，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我在陰影示意下推開門後看見的人事物，尤其是人，看見屋內的人我整個呆滯了三秒，然後把門給關上。
我深深覺得我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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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周圍變成了一片黑暗，有好一陣子沒能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還有「我」是誰。
記憶似乎還陷在那古老的畫面當中，然而即將深入黑暗世界之後，許多回憶戛然而止，訊息消失；細微的水滴聲點點傳來，接著聲音逐漸轉大，如同細流般的水川靜寂卻又不斷活動發出聲響。
眼睛稍微習慣黑暗後，我才注意到其實這裡不是想像中的深黑，而是略微能辨識物體輪廓的黑藍，幽幽黯淡的光源來自不遠處。掙扎爬起的同時，我赫然在有點距離的彼端看見一個……如果沒看錯，應該是個洋娃娃吧？
莫名其妙有個洋娃娃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