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最後一束日光在山頭隱沒,蒼冷的圓月悄然躍上天空,寒氣隨著黑夜快速蔓延至整片山谷。
「只剩一小段路了,千萬別在這個時候下雨啊⋯⋯」
石坡部落的獵人瑟卡夫搓揉著手指,手指因為長時間緊抓繩索,腫脹地都快要失去知覺了,外加連日野宿在山林中,全身的關節也不時傳來刺痛。
不過,只要還能感受到橫架於竹籃上的獵物重量,這一切的辛苦都值得。
「大哥,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走在瑟卡夫前方,手持火炬的年輕獵人拉塔咧嘴笑道,他是瑟塔夫妻子最小的弟弟,才剛成年,一臉興奮地甩著腰際的小獵袋,看起來仍顯稚氣未脫,實際上耐力也稍嫌不足,前幾天總是一副萎靡的模樣,但等逮到獵物後,又馬上恢復了活力。
總之就還是個小孩子,不過瑟卡夫並不討厭拉塔,畢竟每個人都曾有過這段時期。
「是啊,配上烤好的肥肉,剩下的就用煙燻⋯⋯」
兩隻山羌和一隻山羊,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大豐收,一想到山羊油脂的香味,瑟卡夫忍不住嚥下了一口口水。
「那個⋯⋯肉燻好之後,我可以多要一小塊嗎?」
拉塔囁嚅著說道,瑟卡夫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想送給誰?」
「⋯⋯沒,沒有啊!」
「少來,是要送給幫你製作小獵袋的女孩子吧。」
「咦!呃⋯⋯嘿嘿⋯⋯」
拉塔乾笑著別過頭,若非已經入夜,肯定可以清楚看見他赤紅的耳朵。
「要答謝的話可不能只送一小塊燻肉,那女孩是大氏族的孩子嗎?」
依照對象的氏族規模不同,該採取的行動也不一樣,石坡部落是由兩個大氏族與數個小氏族所組成,大氏族人多,要注意的送禮細節也多,甚至還得顧及彼此的家人間是否曾有心結。
「不是啦⋯⋯是上次一起去採野菜的⋯⋯」
「唔⋯⋯」
拉塔話還沒說完,就聽得瑟卡夫輕哼一聲,立即感覺到手肘被身後的瑟卡夫一把扯住,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將火熄掉。」
「怎麼了?」拉塔低聲問道,但還是立即聽從指令,他雖然年輕,卻並非無知,從小他就被叮囑,在部落外行走,危險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瑟卡夫伸手指向前方,拉塔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樹下有一道人影佇立。
那道人影嬌小削瘦,半邊的身體融入陰影中,面目模糊不清,看起來極為詭異。
瑟卡夫深吸口氣,發出連續三聲長號,呼喊完後停頓了一會,便聽見遠方傳來兩聲急促的短號,那是部落聽見他發出的警戒聲而給予的回答,意思是會派人來接應。
樹下的身影,依然動也不動,靜悄無聲。
「走吧,要注意四周,未必只有一個人。」瑟卡夫說道。
拉塔點點頭,握緊手中的石矛,與瑟卡夫並肩而行,往前的道路是緩坡,部落獵人常行經此處,加上已近冬季,四周的草木並不茂盛。
又往前走了數十步,瑟卡夫將石矛交給拉塔,然後放下背上的竹籃,抓起竹弓,從箭袋中取出一支箭,拉滿弓弦。
「表明你的身分!」瑟卡夫對準人影,高聲喊道。
一直沉默的人影終於有了動作,他趨步向前,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原本模糊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女孩子⋯⋯?」
原來,那道詭異的人影是一名披散著長髮,手提陶罐,面容姣美的削瘦少女。
瑟卡夫凝視著少女,緊握弓弦的手微微顫抖,即使確認了那道人影只是一名少女,但他並未放下戒心。
在夜晚的山林,單獨面對兩個獵人,少女的眼中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
忽然一聲慘叫。瑟卡夫猛然轉身,只見一柄長矛從拉塔的後頸刺入,溫熱的鮮血濺在瑟卡夫臉頰,拉塔躺倒在地,兩腿亂踢,血液迅速浸透了地面。
瑟卡夫鬆開弓絃,箭矢帶著破空之聲刺入襲擊者的胸膛,但襲擊者並未倒地,將長矛從拉塔頸中拔出後,立即又刺了過來。
瑟卡夫揮動竹弓撥開矛尖,然後趁隙從地上的竹籃抽出自己的石矛,連忙後退。
直到此時,他才看清襲擊者的樣貌。
襲擊者手持長矛,矛鏃在月光映照下隱隱散發青光,顯然並非普通的石矛,而是玉矛,而襲擊者暗紅色的手臂也套著玉質手環,腰際兩側各插著一把玉斧,儼然是全副武裝的戰士裝束。
但與普通的部落戰士不同之處在於,這個襲擊者沒有頭,頸部以上完全是空蕩蕩的。
「無首者⋯⋯」瑟卡夫艱難地吐出襲擊者的身分,他回想起那些部落長老們述說的古老故事,非常清楚眼前的敵人有多麼危險。
倒在無首者腳邊的拉塔兩腿動作逐漸放軟,瑟卡夫知道他已經沒救了。
無首者邁著沉重而詭異的步伐向瑟卡夫逼近,腳步聲每一下都彷彿敲擊著他的心跳,瑟卡夫雙手緊握石矛,深吸一口氣後,主動迎上去。他猛力揮矛,彈開了無首者的矛柄後,用力戳刺,矛尖刺入無首者的腹部,然後快速後退。
但無首者也同時追了上來,完全沒打算給瑟卡夫喘息的時間,被戳穿的腹部對無首者似乎沒有造成傷害,傷口甚至沒有流血。
這樣的敵人,究竟要如何才能打倒?
瑟卡夫額頭滲出冷汗。他試圖躲避對方快速而凌厲的攻擊,但無首者的動作出奇地流暢,雖然沒有腦袋,更沒有眼睛耳朵,卻彷彿擁有超常的感知能力,玉矛連續戳刺,每一刺都帶著足以致命的力量。
「對了,那個詭異的女孩⋯⋯」
瑟卡夫左顧右盼,只見那名帶著陶壺的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拉塔的身邊,將手上的陶壺放置於地,然後蹲下,口中念念有詞。
與全身佩帶玉器的無首者不同,少女僅著單衣,身上並未佩掛任何玉器,連石製飾品都沒看見,唯一有的,就只有少女背後揹著的藤籠。
那種藤籠頗為常見,通常是用來放置漁獲的容器。
「破壞藤籠。」
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瑟卡夫無暇細想,視線被吸引到少女背後的藤籠;籠子不斷地晃動著,裡面似乎裝著某種活物,持續地晃動牽動著籠子的繩索。
就在此時,銀光一閃,無首者的玉矛直刺瑟卡夫的胸口,他迅速俯身翻滾,矛尖貼著他的肩膀劃過,在皮膚上割出一道血痕,瑟卡夫心跳如鼓,大口地喘著氣,混雜著血腥味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他來到了少女身旁。
一聲低吼,瑟卡夫將手中的石矛朝少女刺去,少女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望著他,似乎毫無閃避之意,但就在即將得手之際,矛尖轉向,狠狠擊中少女背後的藤籠,藤籠在巨力下裂開一道縫隙,裡面竄出一隻小小的黑影,速度極快,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樹林深處。
「嘖!」少女皺起眉頭,發出低沉的咋舌聲。
就在這時,瑟卡夫的背後突然感到一陣冷風,他猛然轉頭,只見不知何時出現的另一個無首者已悄然逼近,他試圖閃躲,但為時已晚,一柄玉斧砍入他的肩膀,銳利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麻痺了他的步伐,同一時間,另一支玉矛則刺入了他的側腹,他的喉嚨發出一聲悶哼,石矛從無力的手中滑落,腳步踉蹌,最終跪倒在地。
血液從傷口湧出,瑟卡夫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得麻木,他抬起頭,看見無首者站在他身旁,接著視野倒轉,無首者粗暴地抓起瑟卡夫的雙腳,將他拖向一棵高大的樹木。瑟卡夫試圖掙扎,但已無力抗衡。
樹枝在夜色中低垂,無首者迅速地用藤枝將瑟卡夫倒吊起來,一旁的樹上倒掛著拉塔的屍體,兩人的身體搖晃著,血沿著傷口滑落,瑟卡夫感覺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冷,視線也開始模糊,無首者手中握著一片鋒利的石片,劇烈的痛楚襲來,他的脖頸被切割,意識在驚恐與不甘中迅速消散。
「對不起⋯⋯」
彌留之際,他又再次聽到那陌生的聲音,但聲音微弱了許多,瑟卡夫最後的目光,停留在通往石坡部落的方向,在部落等待的妻子與家人,他祈求著他們能逃過這場劫難,只是他永遠無法知曉答案。
梟首完成,兩名無首者捧著拉塔與瑟卡夫的頭顱站立於倒吊的屍體旁,少女帶著陶罐走近,那只陶罐不大,底部帶有圈足,罐口至腹部以成對的豎行把手連接,比起日常用的陶罐,更像是祭器。
她從有著雙豎把的陶罐裡抓起灰白色、看起來像是灰燼般的粉末,分別撒在瑟卡夫與拉塔下方的血泊中,粉末接觸血液後,散發出霧氣與泡沫,彷彿像在沸騰,少女低下頭,用手攪動混合著血液的粉末,化為濃稠的暗紅色泥灰
隨著血液逐漸流盡,少女把混合著血液的泥灰封住兩人的眼睛與耳朵,隨後,她將兩人的首級,塞入破損的藤籠之中。
少女再次抓取陶罐中的灰白粉末撒入血泊,接著口中開始吟誦,聲音低沉而空洞,像風從洞穴中穿過,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聲調,隨著她的聲調越發高昂,兩灘血泊竟像被某種力量驅動般翻騰起來,而倒吊的兩具身體也在吟誦聲中快速崩解,有如被蟲柱蝕而腐朽的樹木。
片刻後,從血泊中出現了兩名新生的無首者,他們的身形與瑟卡夫與拉塔生前相似,但沒有頭顱,膚色暗紅。此時倒吊的身體已經完全消失,他們拿取瑟卡夫與拉塔掉落在地上的武器和衣物飾品,熟練地穿戴在身上。
坡道上方,隱約傳來火光閃爍,那是石坡部落派出的接應隊伍。他們說話的聲音與腳步聲正在靠近,而少女則再次將陶罐提起,隨後,她與無首者們隱沒在樹叢中,靜靜等待著隊伍的到來。
第一章 祭司之女
1
從大海盡頭吹來的風,掀起滔天巨浪,將浪頭拍向嶙峋的礁石,濺起碎裂白沫,隨即輕拂過礫石灘,翻動石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越過深谷,風仍未停歇,它帶走溫泉的白煙,迅速上升,飛掠竹林,繞過一片灰白的死亡谷,巨石河湍急依舊,風在石縫間穿梭,驚動隱前來喝水的鹿群,隨著鹿群的奔馳進入獵場,攀上聖靈山的陡坡,捲起一陣薄霧,滑過長滿青苔的岩壁。
一隻熊鷹從山峰往下,展翅飛過翠綠田野,田埂邊草木隨風擺動,海境部落的家屋群櫛比鱗次地坐落於此,巨大石柱撐起木樑,上方鋪設著層層疊疊的稻草。
「拿到啦!」
某棟家屋的屋頂響起了響亮的歡呼聲,一個男孩蹲在屋頂上,手中捏著剛剛撿起的熊鷹羽毛,羽毛修長,羽軸弧度優美,帶著微弱的金褐色光澤。羽片從深棕色漸變至末端的黑色,紋理細致而清晰。
「阿帝斯,下來。」下方傳來叫喊。
被稱為阿帝斯的男孩將羽毛插進腰帶,俐落地爬向屋邊,順著屋棚迅速地滑下去。
家屋的屋門敞開,屋內升著火堆,一個男人背靠石柱而坐,男人相貌英挺,卻一臉百無聊賴地用木棍撥弄著碳火,火堆旁串有一塊鹿肉,石柱邊則擺著酒甕與斟滿酒的兩只竹杯。
阿帝斯走進屋內,在靠近門口的火堆邊坐下。
「你在屋頂撿了什麼?」男人開口問道。
「沒什麼啊。」
「騙人,一定是什麼漂亮的羽毛之類的東西吧?我們以前也常常爬上屋頂去找⋯⋯給我看看。」
男人露出一臉懷念的表情向阿帝斯伸手,不料阿帝斯連忙搖頭。
「大人不可以搶小孩子的東西喔。」
「喂喂!我會是那種人嗎?」
「我哪知道馬沙叔叔是怎樣的人?」阿帝斯聳聳肩。
面對阿帝斯的反應,馬沙為之氣結,偏又無計可施,總不能真的硬搶,搶贏了丟臉,落個欺負小孩的名聲,搶不贏更丟臉,阿帝斯雖然才十二歲,但腳程可以說是部落小孩子中數一數二快的,馬沙雖然不認為自己會輸,可是也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更何況,阿帝斯很會動歪腦筋,要是追他的過程中,中了他的詭計那可就糗大了。
這小鬼簡直就跟他爸爸一模一樣!
馬沙默不作聲地將火堆旁的鹿肉移開,放在芋葉上,然後以石片割下一小塊已經熟透的部分,再以竹枝串起,遞到阿帝斯面前。
「想吃嗎?」
「我不要交換!」阿帝斯大聲說道。
「知道啦,我才不想要你的東西咧,給我看一眼就好。」
面對在眼前搖晃的鹿肉,阿帝斯吞了一口口水,終於點了點頭,伸手接過肉串。
心滿意足地吃完肉串後,阿帝斯才小心翼翼地將藏在腰帶內側的羽毛取出。
「喔喔!是熊鷹的羽毛啊,你的運氣真好。」
馬沙驚嘆道,如同雲豹是海境的守護神,熊鷹則是天空的守護神,是部落獵人絕不會出手的對象,所以想取得熊鷹的羽毛,都只能憑運氣撿拾。
「看完了?我收起來囉。」
看見阿帝斯快速地把熊鷹羽毛插回腰帶中,馬沙嘆了口氣。
「你也太小氣了?這樣要怎麼成為了不起的海境獵人?」
「這叫謹慎,我寧可當一個謹慎的海境獵人,也不要像馬沙叔叔一樣變成遊手好閒的人」
「這臭小鬼⋯⋯我怎麼樣遊手好閒了?」
「天氣這麼好,你卻沒去狩獵,也沒在製作獵具,只會躲在家屋裡烤鹿肉和喝酒,這就是遊手好閒吧⋯⋯而且⋯⋯」
阿帝斯抬頭,環顧家屋內部。
「這裡根本不是馬沙叔叔的家屋吧,為什麼要一天到晚待在這?」
「囉嗦!沒人住的家屋要是不常常升起火堆,竹子和木頭很容易長蟲,長了蟲的話,家屋就會垮掉啊!」
「可是你一直待在這裡,你自己的家屋不會長蟲嗎?」
「哼哼!這就不用你擔心了,我的家屋有菈薇亞在,再小的蛀蟲都不可能進得去。」
菈薇亞是馬沙的妻子,是個勤奮手巧,擅於編織,一手帶大四個小孩的母親,阿帝斯聞言點了點頭。
「這倒是,菈薇亞嬸嬸很厲害,也很會料理,和馬沙叔叔完全不一樣。」
「你這傢伙太沒禮貌了吧!你爸爸沒教你要尊敬年長者嗎?」
馬沙瞇起眼睛,一臉不悅。
「我是不會跟其他大人說這些話啦,但跟馬沙叔叔這樣講話沒關係⋯⋯」
「為什麼?」
「因為馬沙叔叔不會為了我講的話生氣啊,如果你會扭著我的耳朵去找我爸爸抱怨的話,那我以後就會表現得很尊敬你,不再這樣跟你說話了。」
「別開玩笑了!要是去找你爸爸抱怨,又要被他嘮叨個沒完沒了,還會被他塞一大堆工作,比較起來,我還寧可被小孩子消遣。」
「你是狩獵團副長,被塞一堆工作也是應該的吧?」
「副長不只我一個,我沒做總有其他人會做⋯⋯再說又不是我自己想當副長的。」
「沒辦法,爸爸說要是沒幫你找事情做,你肯定會一直偷懶,像個廢人一樣度過一生,那樣菈薇亞嬸嬸就太可憐了。」
「說那什麼話!卡修那傢伙當了狩獵團團長就得意忘形了嗎?本來團長的位置根本輪不到他⋯⋯」
「那原本團長應該是誰?」阿帝斯訝異地問道。
「當然是塔木拉,跟他比起來,你爸爸根本就和毛毛蟲一樣弱。」馬沙一臉自豪。
「我不喜歡你這樣說我爸爸。」
「你剛剛也把我說得很難聽,就當作扯平了吧。」
馬沙嚼著鹿肉說道,阿帝斯瞪著他,思索著塔木拉這個名字,似乎曾在哪裡聽過。
「塔木拉⋯⋯啊!是這間家屋原本的主人⋯⋯他很強嗎?」
「廢話!他壯得跟山一樣,連他的爸爸也超級強壯,可惜他們父子感情不好⋯⋯我告訴你,塔木拉的爸爸可是以前部落戰爭的英雄人物,而塔木拉則是在朽屍入侵時獨自一人對抗好幾隻朽屍的勇士。」
朽屍是受到詛咒的邪惡生物,相傳是遠古時代的先民濫用力量遭到反噬所致,它們全身灰白,像是包覆著皮的骷髏,眼睛散發著微弱的螢光,只要被它的身體碰觸到就會被詛咒,被詛咒的傷口會發黑,有如燒焦一般,並且不斷侵蝕,直到死亡為止。
在阿帝斯出生前兩年,死亡谷的朽屍肆虐,造成海境部落受到重創,幸好最後遠征隊和深谷部落戰士團帶回了可以消滅朽屍的玉製武器,以及祭司們召喚了風暴和祖靈協助,朽屍才得以剷除。
馬沙和阿帝斯的父親卡修當時正是遠征隊成員,所以對阿帝斯來說,朽屍的故事他從小到大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塔木拉可不只是活著的時候在對抗朽屍,他在成為祖靈之後,也以雲豹之姿擊退朽屍的攻擊,這哪是你爸爸可以比得了的,更別說卡修那傢伙居然還在戰鬥時發呆,要不是我救了他⋯⋯」
馬沙滔滔不絕地講述塔木拉的英勇,還不忘數落卡修一頓。
「而且,要論當狩獵團團長的資格,在塔木拉之後,也不會是卡修啊,再怎麼樣也是瓦利吧⋯⋯」
「瓦利叔叔?可是他以後會成為頭目,怎麼有辦法領導狩獵團?」
在海境部落,頭目是由祭司的配偶所擔任,海境部落的祭司共有三人,分別是最年長的芭黛,以及芭黛的女兒法甌,還有法甌的女兒黛拉絲,而黛拉絲的妹妹烏娜可目前仍是學徒,也即將成為祭司。
部落現任的頭目枷道是法甌的丈夫,雖然在對抗朽屍時斷了一隻手臂,但身體依然強健,而黛拉絲的丈夫則是瓦利,他是前任狩獵團團長的孫子,也是狩獵團的副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