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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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瀟湘神
科幻小說家｜許順鏜
中興大學文學院副院長｜陳國偉（跨世代推薦）

楔子
「家豪哥，你覺得人命可以衡量嗎？」
「沒辦法吧。」
儘管已過了三年，李家豪仍清楚地記得當時的畫面。
那時李家豪的祖父因為血糖過低傷到腦部，陷入昏迷，被安排住進新莊的養老院。
那間養老院建於臺海戰爭後，是棟五層樓建築。有別於過往陰暗、狹窄的養老機構，裡頭寬敞的落地窗、米色系的牆面、顏色溫潤的木質地板，與穿在看護人員身上的白色制服，給人簡潔且現代的印象。
然而，室內瀰漫的消毒水味掩蓋不了臥床老人們眼眸裡的空洞，宛若是只發酵著死亡的培養皿。李家豪的祖父與其他人躺在那，僅僅只是活著。有些老人，像是隔壁床的許爺爺，被家人強行延命，只為了繼續提領政府發下的退休金。李家豪厭惡養老院裡的冷漠。
即便如此，李家豪與妹妹李家欣仍固定每個週末前去探望，也因此，兩人與同樣每週探視許爺爺的許萍樺變得熟稔。
在他的記憶裡，許萍樺就像其他接受基因調整的年輕世代一樣，白皙、相貌端正，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缺陷。但以十六歲的少女來說，她卻有些少話、怕生，在養老院裡總是拿著一本書自己閱讀，只有李家豪兄妹兩人在時，才能聽見她的笑聲。
那時，許萍樺的一雙大眼在倫理學的精裝書後，對著李家豪眨呀眨。
「但如果無法衡量的話，那麼電車難題裡，犧牲一人還是犧牲五人的問題不就無法選了嗎？」許萍樺說：「但明明犧牲一人就是最直覺的選項……不是嗎？」
「那如果那五個人是殺人犯呢？」
「讓那五人自生自滅。」許萍樺答得肯定。
「對，這就是困難的地方。畢竟我們不知道每個人的生命歷程──」
「但這不也是一種衡量嗎？」許萍樺說：「這是不是代表身家調查得很詳細，家豪哥你就會決定要不要拉下槓桿呢？」
面對許萍樺的反問，李家豪先是愣了一下。
「被你抓到語病了呀。」李家豪搔了搔頭，「但我還是會猶豫。」
「為什麼呢？」
「畢竟電車難題還牽扯到心理作用。」李家豪說：「像有人把題目改成親手將一個胖子推下鐵軌，讓他擋住火車。是間接殺害，還是直接殺害，就會影響人的決定。」
「如果是主動推的話，我可能就不會動手。」李家豪說了一個謊。
無論是拉操縱桿亦或是推人下去，李家豪都下不了手。在他的認知裡，殺人是不被允許的。
無論這樣的行為能夠拯救多少人，都會讓一個本該活命的人死去。李家豪寧可接受命運的安排。
「我會動手。」
許萍樺的眼神堅定。
「但同樣的，我也願意犧牲自己。」許萍樺說：「如果我是那個單獨被綁在鐵軌上的人，家豪哥，你就拉下桿子吧。」
李家豪屏住呼吸。
剎那間，午後和煦的陽光穿過病房的玻璃窗，灑落在許萍樺那黑中帶點棕褐色的髮絲，她的眼裡彷彿閃耀著星光。
李家豪這時才明白，為什麼有人把這群接受基因調整的世代當作上天賜予的禮物。他們眼裡的光輝沒受到臺海戰爭的汙染，他們的靈魂也在基因序列RHx2的影響下，把群體的利益放在首位，也本能地對這殘酷的社會懷抱善意。
光是注視著許萍樺，便讓李家豪心生憐惜。
「這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到的。」李家豪說：「真的在那種危險時刻願意犧牲的，在歷史上，也只有偉大的英雄或是聖人才做得到。」
「家欣也是這麼想的喔！」
一旁的李家欣聽到許萍樺的話，仍專心地盯著手中的小說，只是隨口嗯了一聲。
「如果大家都和你有一樣的想法，世界應該會變得更好吧。」李家豪說：「這樣的未來就靠你們這一代完成。」
李家豪想守護這可貴的善意。
然而，此時的李家豪還不知道，許萍樺發自內心的善意，竟是通往地獄的道路，也是將他困入其中的謎團。
三年過去，李家豪終究是不明白，不明白一切為什會變得如此。
就算李家豪親眼目睹，他依舊不明白許萍樺那句「我會動手」究竟是想動手打造怎樣的理想？
當時滿室的死寂，或許在她眼裡是星光，是沒有一絲多餘的白吧。
而那句「家豪哥，你就拉下桿子吧」，李家豪也照做了。
他拉下了桿子，任由現實將她的一生擠壓成頭條新聞上的一行文字：
殺害養老院十一名老人並挾持親生父親，新北少女許萍樺對峙中遭警方擊斃
 
序章　二○五五
二○五五年，七月十日深夜，一架無人機無聲地盤旋在夜空之中，用攝影機觀察著下方的臺北市。
一棟棟由鋼筋、玻璃與電子帷幕所構成的大樓自廢墟中建起、直竄天際，閃爍著絢爛的霓光。相較之下，高樓旁緊緊貼著的磚造平房、公寓與頂樓鐵皮加蓋，則是城市中的黑暗。它們在黯淡無光之處，牆面靜靜地腐朽、崩落。從上看去，像極了在動物肉體上，釘著一根又一根潔白的銀針，好準備將它製成標本。
但它依然活著。
若是鏡頭再聚焦一些，便會發現這些低矮建築不規則地在摩天大樓旁增生，填補了新設計畫區與區之間的空洞，甚至連雜亂的鐵窗、冷氣室外機也悄悄地攀上這一棟棟的光鮮亮麗。新與舊沿著一條條道路交錯，在一個又一個行政區內交纏，卻又不肯向彼此低頭。
這樣的衝突，出現在臺北舊城區的萬華自然也不意外。就算是凌晨五點半，艋舺青山宮的廟門外高掛的燈籠，與因為壞掉而持續投影在空中的3D廣告，彼此對壘著，誰也不肯讓誰。
「請確認孩子的身心健康與頸環功能，衛福部保護服務司關心您──」
在那斷斷續續的廣告語音中，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在陰暗的小巷中響起。
數名全副武裝的員警從巷口的警備車走下，壓低姿態地跑向一棟老舊的公寓前。那棟公寓不高，僅有六層樓，外牆的磁磚已經半數剝落，露出灰白的水泥色
同一時間，警備車自動地卸下摺疊的路障，在巷口拉起了一道封鎖線，將巷子的內外徹底隔開。而盤旋的無人機則是無聲地滑進一旁滿是鐵皮遮雨棚與鐵窗的狹窄防火巷內。
只見手持平板的員警蹲在公寓一樓的紅色鐵門旁，拿起接頭插入舊式的影像對講機內。不過幾秒，平板就跳出破解成功的訊息，順利地解開大門的電子鎖。
所有人有默契地點頭。
咑、咑、咑、咑──最先是數名員警，再來三名手持盾牌、衝鋒槍，身穿輕型外骨骼動力服的霹靂小組從敞開的鐵門進入，沿著窄而陡的樓梯上到三樓。而負責現場行動的調查局調查官──今年二十八歲，留著短髮，身材比同年齡高大的李家豪，則是站在通往四樓的樓梯上，俯瞰下方。
「成功駭進屋內的物聯網了。」
通訊監察中心的聲音轉換成微弱的震動，從耳塞式通訊機直接傳遞到李家豪的聽小骨，再還原成聲音。
「裡頭狀況？」李家豪近乎無聲的呢喃在口腔內通訊器辨識下，放大並轉換成電子訊號，傳遞給現場與後方的成員耳裡。
「呂錫銘與四名同夥皆在屋內，目前正處於熟睡狀態。」通訊監察中心如此判斷。
「同意攻堅。」
指揮中心的陳世昕檢察官許可了攻堅行動。
「了解，攻堅三秒後開始。」
李家豪的話一說完，現場的霹靂小組便一齊點頭，將電動破門器安裝在鐵門的上下兩端。同時，投影在李家豪虹膜上的戰鬥輔助介面也跟著出現了倒數。
「三、二──」
在李家豪的倒數聲裡，眾人屏息以待。
「一！」
在倒數結束的那一剎那，碰的一聲，鐵門硬生生地被撞開。
三名霹靂小組的成員依序衝入，先是客廳、走廊，接著是廚房、廁所與客房。
「不准動，是警察！」
四名全穿著便利商店賣的拋棄式汗衫、四角褲的嫌犯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槍口就已經對準他們的眉心。還來不及吭聲，他們就被後頭的警察壓制在地。
霹靂小組繼續朝臥房挺進。
只見身穿輕型外骨骼的隊員上前，馬達無聲地將右腳提起，猛地狠狠踹下──砰，一聲巨響，門被硬生生地踹開。然而，李家豪等人終究是慢了一步。
在門的後面，李家豪看見了一名打著赤膊，渾身刺青的男子──呂錫銘正攀在窗邊，準備跳出。此時李家豪手裡的槍還沒放下，槍口正好對準他。
投影在李家豪虹膜上的戰鬥輔助系統，上頭的十字準心也不偏不倚地對準呂錫銘的左胸。
只要他扣下扳機，子彈就會沿著膛線射出，直直地貫穿呂錫銘的心臟，結束他罪惡的人生。李家豪的食指朝著扳機方向施力──
咚。
當他回過神來，呂錫銘早已跳到了對面的鐵皮棚架上，發出重重的聲響。不知為何，他的手指僵硬，怎麼也扣不下扳機。
「無人機被擊毀。」在遠處操作無人機的同事高采晴回報。
「該死！」李家豪咒罵一聲。
李家豪一個箭步衝上窗前，只見一個身影翻過了防火巷尾端的路障，下頭還有三臺小型無人機墜毀的殘骸。李家豪見霹靂小組穿著外骨骼沒法穿過，沒有多想便踩過窗緣，學著呂錫銘跳到對面的鐵皮棚架、跳進防火巷裡，往前奔跑。
「主嫌從防火巷逃跑了，剩餘的人從另一頭包抄！」
李家豪邊跑邊喊。才剛衝出巷子，李家豪便看到呂錫銘背後那青龍刺青。
眼看呂錫銘又要拐進小巷，李家豪衝刺向前，想著要在這個轉角就將呂錫銘給逮住。然而，一個卡其色的身影正好就在巷子內。
李家豪的心臟慢了一拍。
「別過來！」
最糟的情況發生了──
呂錫銘粗壯的左手腕扣住一名十四、五歲少年的細頸，而他右手則舉著槍抵在少年的太陽穴上。
「你別衝動。」李家豪雙手微舉過肩，身子慢慢靠近呂錫銘。
「不要動！」呂錫銘大吼。
李家豪停下腳步，盡可能不刺激呂錫銘。
直到這時，他才能好好觀察被挾持的少年。少年穿著一襲老牌臺北名校的卡其色制服，脖子上套著金屬環。金屬環光滑的亮銀弧面中央，綠色的燈號含蓄地亮著。
李家豪的視線再往上一點，少年的皮膚白皙，長得眉清目秀，光是瞥過就能讓人心生好感，若是早生個幾年肯定能在偶像之路上大紅大紫。他的表情雖然透著些許的不安，但卻舉止安分，薄唇緊緊抿著。
「喂，把你的槍給我放下！」呂錫銘大聲嚷嚷：「快點！」
李家豪點了點頭，秀了下手中的槍，保持姿勢地緩緩蹲下，將槍緩緩地放下。儘管如此，李家豪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呂錫銘身上。
「主嫌挾持一名少年。」趁著呂錫銘的注意力放在他放下的槍，李家豪近乎無聲地低語道：「無人機從後方小心接近，伺機用電擊槍攻擊。」
「學長，無人機還要再一分鐘才會抵達。」遠處操控無人機的高采晴喊道。
但還沒等李家豪應聲，呂錫銘又開始吼叫起來。
「把槍給我踢過來！」
李家豪故意放慢動作。
「沒事的，我們會救你的。」李家豪安撫著被挾持的少年，但他的眼始終盯著呂錫銘。
「幹，快點啦！」呂錫銘大喊：「還是你要我現在就一槍斃了這小子？」
李家豪點了點頭，這才將槍放到地上，一腳踢了過去。槍就停在需要呂錫銘伸手才勉強搆到的距離。
「我知道你有對講機。快，叫其他警察退開一百公尺。」
「報告，歹徒手上有人質，大家不要靠近。」李家豪故作樣子地將右手貼到耳朵旁，大聲地說。
就在此時，一臺無人機正無聲地從另一側駛進巷尾。
「呂錫銘，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李家豪說。
無人機下方的電擊槍開始轉動。同時，李家豪對呂錫銘的喊話也沒有停止，而他也盡可能地不看向無人機。
「如果要人質的話，讓我來當就好。」
「幹！你先給我退後。」呂錫銘一邊踢開腳邊的警用配槍，一邊將槍口壓在少年的太陽穴。
「你別衝動。」
快，再過來一點，李家豪止不住猛烈的心跳。
然而，無人機的電擊槍鎖定的剎那，意想不到的事卻發生。
正當呂錫銘伸腳準備將地上的槍給踢開時，他一個重心不穩，身子向前傾。啪，火光跳起，電擊槍的飛針恰巧從呂錫銘的肩頭擦過。
聽到這突然其然的聲響，呂錫銘的瞳孔微縮，扣住少年頸部的左手手臂鬆開，右手食指則因驚恐而朝著扳機施力，眼看就要押下。
李家豪提起右腳準備向前──
碰的一聲，槍聲大作，隨後是重物倒在石板路上的撞擊聲。
李家豪瞪大雙眼。
就在呂錫銘扣下扳機的瞬間，少年一個轉身，把呂錫銘持槍的右手向上推，身體狠狠地朝著呂錫銘撞去。手槍在少年耳邊擊發，那迴盪的聲響蓋過了呂錫銘撞到石板地發出的哀嚎。
呂錫銘睜開眼時，少年已經坐在他的胸膛，拳頭猛地朝他頭部落下。
碰，當少年將手再度舉起時，指間已經沾染著鮮血，血珠順著指縫滑落。碰，少年沒等呂錫銘吭聲，下一拳又打在他的臉上。
那濺起的鮮血噴到少年白皙的臉龐與金屬環上。在血汙之下，金屬環的綠光開始閃爍，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
少年往旁邊瞄了一眼，撿起呂錫銘掉落的手槍。
面對滿臉是血，兩眼發白的呂錫銘，少年只是兩手穩住槍身，右手食指靠向扳機，將槍口對準昏迷的呂錫銘。
那一刻，李家豪在少年被鮮血染紅的雙眼裡，看見了純粹的暴力與殘酷。
少年此刻的身影與三年前的許萍樺重疊。
「住手──」
槍聲再度響起。

伴隨著槍響，許萍樺整個人往後仰去，重重地倒在養老院頂樓的血泊之中。許萍樺的胸口被子彈貫穿，滲出的鮮血染紅她的白衣。許萍樺手中的刀，掉到一旁。

「住手──」李家豪大喊。
就在少年開槍的前一秒，李家豪就已經衝上前，猛地撞向少年。
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少年手中的槍往一旁偏去，擊發的子彈順著槍身朝附近的路燈射去。
彷彿是回應著李家豪的話語，少年頸環的燈號轉為閃爍的紅色。
李家豪雙臂硬是扣住少年，但他看似纖細的身軀卻像是頭凶猛的野獸，怎麼也壓不住。
眼看少年就要掙脫時，一陣刺耳的高頻警示音響起。
嗶──急促的高頻音中，少年的身體一陣抽搐，向後弓成半月型，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地垂落，癱軟在李家豪的身上。
少年頸環的燈號熄滅了。
 
第一章　公益的基因
位於中山南路的臺灣大學附設醫院急診部裡，瀰漫著漂白水味，裡頭依舊擠滿了人。就算新世代受過基因調整、身體比起上一個世代健壯，人滿為患的景況也不見改善，差別只是病患的年齡層又往上平移一些。
李家豪來的路上已經和醫院聯絡過。當呂錫銘從救護車抬下，便被安置在移動式的生命監測平臺，直接地送進電腦斷層攝影室裡，一旁還有兩名一老一少的警察戒護。
少年則是在救護車上就已經轉醒，但院方怕又會觸發「殘世代」的殺意，刻意將他與呂錫銘一前一後地錯開。急診部裡每張病床旁配置的電子帷幕也是一樣的作用，只要通電就會變色。除了保障隱私外，也是為了避免給予年輕人過多的刺激。畢竟誰也不想要再讓新莊老人院的慘案再度發生。
少年就這麼在李家豪等人忐忑的心情下，被攙扶著進去診區。
「姓名，出生年？」
「駱建和，民國一百二十七年。」少年說。
醫師將一條線路插進頸環的插孔，嗶，桌前的電腦螢幕跳出頸環的數據。
「各項數據都正常，應該是沒什麼大礙。」醫師調閱少年頸環的資料說：「理論上這種電流量不會有永久性的傷害……還會痛嗎？」
駱建和安分地搖了搖頭。
駱建和的髮絲在急診室白炙的燈光下透著深棕色，他淡藍色的瞳孔像一片汪洋沒有絲毫波浪，看不出方才的狠勁。這讓李家豪想起了許萍樺那雙猶如平靜的星海，乘載著柔和光芒的雙眼。
李家豪在調查局的前輩廖仁瀚常說，幹這一行久了，觀察一個人的眼神與視線的軌跡就能知道那人是善是惡。想袒護什麼又或是試圖隱埋了什麼，只要搭配上輔助的視線追蹤程式，就能一目了然，尤其窮凶惡極的無差別殺人犯更是明顯。他們的眼裡要不是純然的憤恨，就是對世間萬物的漠然。
但就算是廖仁瀚，也沒辦法從這群年輕人眼中判斷誰有殺人的徵兆。

楔子
「家豪哥，你覺得人命可以衡量嗎？」
「沒辦法吧。」
儘管已過了三年，李家豪仍清楚地記得當時的畫面。
那時李家豪的祖父因為血糖過低傷到腦部，陷入昏迷，被安排住進新莊的養老院。
那間養老院建於臺海戰爭後，是棟五層樓建築。有別於過往陰暗、狹窄的養老機構，裡頭寬敞的落地窗、米色系的牆面、顏色溫潤的木質地板，與穿在看護人員身上的白色制服，給人簡潔且現代的印象。
然而，室內瀰漫的消毒水味掩蓋不了臥床老人們眼眸裡的空洞，宛若是只發酵著死亡的培養皿。李家豪的祖父與其他人躺在那，僅僅只是活著。有些老人，像是...

楔子
序章　二○五五
第一章　公益的基因
第二章　基因補習班
第三章　對立的臨界
第四章　階級與天賦
第五章　剝削的反撲
第六章　審判
第七章　殘世代
終章　另一種生活
後記

楔子
序章　二○五五
第一章　公益的基因
第二章　基因補習班
第三章　對立的臨界
第四章　階級與天賦
第五章　剝削的反撲
第六章　審判
第七章　殘世代
終章　另一種生活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