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說Ⅲ（vol.11）

真麻煩呢，褚冥漾。
我要把你偷走了～

漆黑的環境裡傳來一聲巨大的轟裂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被硬生生撕開，震波直衝地表，彷彿要把整塊地面掀飛到天空。
強烈的震撼感並不侷限於聽覺，無法忽視的波動把瑟縮在每處角落的生物全盪出來，四面八方傳來驚恐的情緒與氣味。
當然，也把我從昏迷中活活震醒。
……
………
所以這是哪裡？
我睜開眼睛的當下還以為自己瞎了，直到一點細細、像是夜光的小灰塵從視線邊角滾過而造成的白線消失後，我才發現只是環境過度黑暗。
極黑的環境裡完全無法視物，黑暗深沉到好像快變成可以擠壓人的實體，就算開了技能輔助照明，視野依舊黑到不行，只能感覺到有某種濃稠的液體把我整個包裹起來。
濕冷、黏膩，讓皮膚無法呼吸。
然後嗅覺遲緩地嗅到一股很難形容的刺鼻味。
真要說的話，很像是瀝青混合養樂多再加上某種生物一起在太陽底下曝曬後的發酵味，尾韻再加上點沖天炮爆破燃燒的詭異焦味，整段就是反社會、反人類、反世界。
簡稱讓人想罵髒話。
對剛清醒、五感還很鈍的受害者來說，衝擊力真的不小。
我瞬間被可以稱得上精神虐待的味道搞到清醒，外加滿頭青筋地發現：這業障味道就是來自於包覆在身體上、那些怪異的濃稠液體。

我臭了。

眼死腦殼麻木之際，我注意到另一件事。
身體正在疼痛。
彷彿被五馬分屍一般，到處都傳來強烈的撕裂痛。
但因為先前有從古戰場回返，並在時空裡差點自我腐爛成泥的經驗，把痛覺忍受度拉高了，致使目前雖然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塊皮肉都在不斷發痛，卻依然詭異地在可容忍範圍裡。
該怎麼說呢，人的絕境果然是比較出來的。
你一次比一次危險，就會覺得上一次其實沒有那麼危險，然後下次又會覺得這次並沒有想像中危險，人生大概就是這麼地容易麻痺和無限循環。
換句話說，就是頭鐵沒得夠教訓。
這次挨打了，下次還敢。
但眼前，我完全想不起來為什麼自己的身體會滿是這種好像被分屍過的疼痛，原本在幹什麼呢？為什麼會被種在黑暗裡的怪味黏液沼澤？
該不會又是誰的惡作劇吧。
想來想去仍舊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暫時用某種人生不可抗力、例如撞鬼先做結論。
「嘖！」
刺痛再度從骨頭裡源源不斷鑽出，痛到好像連骨頭都快要從內部折斷。
我躺在原地，等待一波波疼痛隨時間稍微減輕。輔助術法似乎無法減緩這些劇痛，痛感也莫名遮蔽不了，這種疼痛疑似無法以術法免疫，整個瘋狂肆虐。
四周非常安靜，除了我痛到抽氣的聲響以外，什麼聲音都沒有……不對，其實有聲音，有一道很輕很輕、距離有些遠的水聲，感覺應該是小瀑布之類的，聲音不響但明顯。
我努力讓自己從疼痛抽離，仔細想找出聲音來源。
倏地，腦袋裡好像閃過點什麼，接著好幾幅畫面快速掠過。
「……」
等等，我不應該在這裡吧！
我總算想起來了，上一次清醒的時候，我和大家一起回到米契爾的居所，那個被布置精緻的庭院的主人短期內已經不會再回去；當時所有人心情都不太好，本來米納斯取回身體應該是得慶祝的，然而出了後面的事情，加上我因為身體的問題沒有與大家多講什麼，只想先迴避眾人，避免被發現真實狀況。
那些事後情況變得很混亂，所有人都急需找個空間沉澱情緒，或者和某些地方聯繫，大概因為如此，所以沒人注意到我的異狀。
對，是因為身體的關係，我記得我爆漿了，接著出現超不想看到的鬼東西，都可以說是浴室鬼片了。
那麼在那之後呢？
我掏了掏腦子，居然想不起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按照關機前最後那些畫面和氣氛，總覺得不是好事。
我繼續癱在原地，目前周圍看上去好像沒有立即危險，液體雖臭但沒有腐蝕性、甚至有點詭異的溫暖，還可稍微放空一下腦子等待身體度過新一波疼痛。幸好雖然很慢，但確實一點一滴逐漸緩和下來，表明體內有在自主修復那些創傷，算是眼下不明環境裡的好消息。
意識聊天室依舊安靜，除了永遠少去一名固定用戶，我也沒有立刻解開魔龍的束縛，感覺他會很煩，我還莫名地不想把他弄出來，說到底米契爾一事仍舊讓我感到不爽。
理解他，不代表不會揍他。
仍是那句老話，人非聖賢、誰能不賤。
但凡他願意和我們任何一人先談過一句或是透露點什麼呢？
雖然大家必然不想接受或也無從插手米契爾早已決定的做法，至少不會在當下過於突然，全體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即便有一點點點的心理準備都好，不是嗎。
剛剛那股震動餘勁沒了，整片黑暗陷入詭異的死寂，就連我隨便掙扎兩下的聲響都被吸進彷彿無止盡的黑。
「……」
好像還是應該把魔龍放出來，這種寂靜會讓人心靈失調、精神失控，繼續發瘋。
一旦開始發瘋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幹出什麼。
就在我反覆橫跳要不要讓魔龍出獄時，不知邊際的史萊姆濃湯開始傳出某種啵啵啵的聲響，這很不妙，希望不是有人在下面加熱，雖然我目前沒有滾燙感，但無法保證會不會五分鐘後這裡直上三百度。
想想，人生如果這樣結束，就太喜感。
決定重新開放聊天室的瞬間，用戶沒有馬上出聲，例如抱怨，或者暴怒。
就安靜得很異常。
我快速確認了下，魔龍還在，怨氣也沒有衝出天靈蓋。他可能正在思考要用什麼話來噴我，總之我們一時之間還真的完全沒交流，他點點點我也點點點，整個空間都是點點點。
好喔，有放跟沒放好像差不多，還要浪費精神去猜他什麼時候要出聲。
望著無盡黑暗，身體又開始陣陣抽痛，我覺得還是繼續腦袋空空放水流好了。
就在我以為要這樣繼續充滿點點點和快習慣噁味時，空間突然來了一個震盪。不是那種小小的震動，而是瞬間天搖地動的雪克，巨大的悶響從四面八方壓來，整個黏液池猛地往右傾斜，液體彷如大海浪打了過來，我差點整個被黏液壓進底部，黏液猝不及防地瞬間灌進耳鼻，嘴也來不及閉緊被塞了一口，噁心和窒息感爆發，差點又失去意識。
為了不被淹死，我連忙招出黑色小海豚才把自己重新頂回水面。
倉促地喘氣又吐了幾口，我反應過來了不對勁之處。
等等，所以這是哪裡？不是地底嗎？
還以為按照慣例，我又在不知不覺的時候被塞到某個深坑裡？但現在看起來是會搖滾的，按照這種搖滾法和那股業障般的發酵味，該不會、是不是地……？
「呵，弱雞你就等著被消化吧。」
潛伏在聊天室深處的魔龍終於開口，毫不意外一開口就是嗆，他的天敵脫離聊天室了，現在沒人可以制止他的仇恨發言，新仇加上舊恨，他理所當然開始狂。「本尊這輩子沒見過你這種找死的傢伙，你就不用活到成年，現在去死吧，還可以省幾年資源。」
這傢伙在說幹話，畢竟放眼望去，近代找死的傢伙我也看過不少，光我身邊就好幾個，他一個這輩子有我上萬倍長的老人怎麼可能沒看過。
「亂講話這輩子會無法投胎。」我抹掉嘴巴上的胃液，感覺人生無常。無論我是怎麼進來這個巨型大胃，我都誠心希望把我弄進來的傢伙包含胃本人，今天都可以去吃大便。
「你才不能投胎！」魔龍回噴。可能還是因為米納斯離線的因素，他今天戰力好像很弱，沒有之前那麼賤嘴，不然按照我把他長時間關小黑屋並禁言的舉動，他應該要打算把我直接弄死。
我們兩個正要開始互飆幹話時，黑色空間——現在我知道是個胃——又開始劇烈震動，如果不是我用力量固定住自己，大概已經在滾筒洗衣機裡三百六十度大迴轉、胃水喝到飽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不明生物的肚子裡，但我發現這玩意的消化力不強，我在這裡泡半天都沒溶解，更別說在這之前我不知道泡多久去了，殺傷力簡直等於零。所以這玩意到底是怎麼吃飯吸收營養的？消化不強不會餓死嗎？
但話說回來，無論會不會溶解，一想到泡在胃液，我就感覺自己髒了。
好吧，現在不是聊天室互譙浪費時間的時候。

確認我目前的身體狀態除了痛一點以外，不會瞬間崩潰後，我驅使黑色力量打算撕開震盪的空間。
不然繼續在胃液裡待下去，我無法保證我會不會因為潔癖發作而抓狂。
與此同時，外面有人快了我一步動作。
只聽見一種很像充飽氣的氣球被放風的聲音從我們頭頂高處傳來，接著是細微的光，一開始像是針刺般很小一點，短短幾秒快速被拉開，精準無比地就出現在我們正上方，接著是光源從破口處傳來。
出現在那裡的臉完全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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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麻煩呢，褚冥漾。
我要把你偷走了～

漆黑的環境裡傳來一聲巨大的轟裂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被硬生生撕開，震波直衝地表，彷彿要把整塊地面掀飛到天空。
強烈的震撼感並不侷限於聽覺，無法忽視的波動把瑟縮在每處角落的生物全盪出來，四面八方傳來驚恐的情緒與氣味。
當然，也把我從昏迷中活活震醒。
……
………
所以這是哪裡？
我睜開眼睛的當下還以為自己瞎了，直到一點細細、像是夜光的小灰塵從視線邊角滾過而造成的白線消失後，我才發現只是環境過度黑暗。
極黑的環境裡完全無法視物，黑暗深沉到好像快變成可以擠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