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小姐（7）郵船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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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評論家　路那
作家、英國與加拿大犯罪作家協會PA會員　提子墨
好評推薦（依照筆畫排列）

書評推薦
「符合福爾摩斯傳統的有趣拼圖，同時也帶有哥德小說的懸疑與一點浪漫。」
——《科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s）書評
「在福爾摩斯小姐系列的開頭中，精巧的歷史背景以及精采的推理情節將贏得讀者的喜愛。歷史懸疑小說書迷必讀。」
——《圖書館雜誌》（The Library Journal）星...

皇家郵船普羅旺斯號停泊在港邊，被陽光曬得閃閃發亮，鋼鐵船殼刷上平滑的黑色油漆，上半截船身則是白得耀眼。露天甲板上豎立著四根五十呎高的桅杆，各有三根橫桿。索具全都安置妥當，但沒有放下任何一片船帆。一群海鷗盤據在橫桿上，其中一隻像是在遊行般地昂首闊步。
船帆只是普羅旺斯號的輔助動力來源，她主要是靠著三脹式蒸汽引擎來推動一組螺旋槳。兩根短短的排氣煙囪插在桅杆間，看起來不太搭調。
「妳確定那個人不是……她？」華生太太壓低嗓音，焦慮地詢問。
夏洛特背對著防波堤，用仰頭欣賞普羅旺斯號的英姿來掩飾她對乘客的興致，瞄向華生太太口中的「那個人」。那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一手搭著小女孩的肩，那個女孩的身高勉強能越過船身邊緣的欄杆，俯視人聲鼎沸的碼頭。四處混雜著煤煙、機油，以及一絲垃圾臭味。
「不是。」她低喃，說出華生太太早就知道的情報：「我們要找的人是跟男孩子一起旅行。兩個小男孩。」
夏洛特跟雷明頓爵爺的下屬敲定任務細節後，已經過了三個禮拜。她一絲不苟地徹底搜查，卻一無所獲，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性：一名德國家庭教師，預計要搭上普羅旺斯號，說來也真巧，莉薇亞、奈維爾太太、英古蘭爵爺一行人要搭的也是這艘船。
船上最多能載七十名乘客，只販售一等艙的票，因此，所有乘客都從同一條梯板登船。夏洛特確定自己沒漏看任何一個人，然而日已近午，舒密特小姐跟她負責的學生依然不見蹤影。
她回過頭。普羅旺斯號長四百四十呎，寬四十四呎，不過除了比煙囪高出許多的桅杆之外，這艘船不算特別高。船艙裡載滿煤炭與貨物，碼頭又高出水面整整六呎，夏洛特現在的視野與她在上貝克街二樓辦公室的拱形窗差不了多少。
粗壯的碼頭工人圍繞著一車車行李與補給品。包裹在草蓆裡的巨大冰塊，被用吊臂移進船艙，得靠它們來維持食材新鮮。遠處一輛郵局的馬車匆忙駛來，急著要把滿車郵件託付給前往帝國遙遠駐地的皇家郵船。
等等——現在踏上梯板的男子，年近中年，人高馬大，略顯福態，五官深邃，表情真摯，難不成他是……
沒錯，他正是蘇格蘭警場的布萊頓探長。
夏洛特低頭盯著水面；現在港內正處低潮，看得到吸附在碼頭側邊的綠色海藻。她沒再多看布萊頓探長一眼，即使他早已進入船艙。乘客名單上確實有人姓布萊頓，但她跟英古蘭爵爺都沒想過此人也許是他們過去的對手。
他在這裡做什麼？
啊，蕭伯里夫婦來了。
她看過乘客名單，因此不像莉薇亞稍早上船時那樣一臉困惑。莉薇亞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無法每天痛毆羅傑．蕭伯里，跟他共乘一船，想必讓她氣憤又難耐。
蕭伯里壓低帽緣，幾乎遮住眼睛，不過當他仰望幾根桅杆時，夏洛特瞥見他的眼窩瘀青，臉上有道細小的傷痕，青紫的臉頰高高腫起。
真是怪了。既然知道他要搭普羅旺斯號，莉薇亞肯定見過他，但如果她看到他這副慘樣，應該要興高采烈才對，怎麼會愁容滿面呢？
仔細想想，她親愛的艾許上船時也是沉著臉。她以為是因為記掛著她的安危，不過也許還有其他令他心情沉重的因素。
蕭伯里前面還有一名三十開外的男子。他踏著輕鬆步伐，隨興揮舞手杖。儘管他神態雀躍，帶著一股傲氣，身上卻穿著經過修改的舊外套。把領子裁得更尖一點不是難事，但下襬的長度呢……當他與梯板旁的夏洛特和華生太太擦身而過時，一陣風吹起了外套的前沿，露出短了四分之三吋的內裡。
虛有其表的傢伙。
羅傑．蕭伯里一踏上普羅旺斯號，立刻發出介於放鬆與發怒之間的呻吟。他轉過身，東張西望，似乎還想在甲板上多待一會兒。
他的妻子板著臉扯了扯他的手臂。「走了。」
等兩人的身影遠去，華生太太湊向夏洛特。「他太太到底看上他哪一點？」
又一輛載著行李的馬車靠到碼頭邊緣，碼頭工人扛起行李箱，用手推車對付更龐大的箱子。
「他哥哥繼承了男爵爵位，婚後十年一直沒有小孩。」夏洛特對華生太太耳語。「她繼承了一點家產，但不足以吸引到有爵位的對象，於是她的雙親判斷該找貴族家的次子碰碰運氣，蕭伯里先生就是他們找到的次子，繼承爵位的可能性不小。然而他們才剛結婚，男爵夫人就在兩年半內生下了兩個兒子。」
「啊……」華生太太沉默了幾秒。「小孩長得像男爵嗎？」
夏洛特愛極了華生太太自然流露的幽默感。兩人已經有好一陣子沒見面了——她去康瓦爾辦案時，華生太太人在法國。「在莉薇亞和我進入社交界之前，奈維爾太太曾經告誡我們千萬別議論親子的長相。不過老實說，那兩個孩子的確長得很像他們的父親。」
三輛馬車幾乎在同時駛進碼頭。一名高大的男子爬下第一輛馬車，伸手攙扶穿著漂亮衣裙的女子——男子身上的衣物也不差，只是理應合身的外衣似乎只要他動一下就會裂開。
下一輛馬車的乘客是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身材中等，盯著前一輛馬車的男女——他們顯然有血緣關係。他一副想要靠近的模樣，最後還是維持著七八步左右的距離，讓他們先登上梯板。
第三輛馬車的乘客花了點時間才露面。夏洛特屏息等待。一定得是舒密特小姐跟她的學生。拜託。
這不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旅行方式：長時間待在親人朋友身旁，只會讓莫里亞提更容易鎖定她；況且，她還沒完成任務，無法利用雷明頓爵爺來抵擋日漸高漲的危機。不過，人都來了，再過一會兒就能享受團聚之樂，要是因為她要找的對象沒來而無法跟著出海，她一定會懊惱萬分。
再說，除了這裡，還能去哪裡找舒密特小姐？
一名女性鑽出第三輛馬車。她年紀太輕，打扮太時髦，不可能是舒密特小姐。另一名身材頗有分量的年長婦人探出頭，狐疑地打量這艘船。
夏洛特震驚到忍不住挑眉。華生太太悄聲驚呼：「那是——那是——」
這名披著紫褐色大衣的婦人，正是夏洛特和莉薇亞不怎麼親近的母親——福爾摩斯夫人。乘客名單上並沒有她的名字。
福爾摩斯夫人踏出沉重的步伐，另一名女性快步跟上，想必是她新找的女僕。
穿著漂亮衣裙的女子梯板走到一半時，突然停下來拉扯裙子——裙襬勾住了作為扶手的粗繩。她的哥哥走在前方，回頭蹲下。
女子開口說了些話，夏洛特只聽見隻字片語。
「……拆不掉。」
「……會扯破。」
「……貴得不得了。」
不過是裙襬邊角，她的語氣顯得太過焦慮。
搭乘第二輛馬車的男子也停下腳步，跟他們保持一點距離。他看起來急著想幫忙，卻又不敢靠近。
福爾摩斯夫人的路被人擋住，她嘴角往下撇，拍拍男子的肩膀，比手勢要他讓開。梯板很窄，容不下福爾摩斯夫人。男子轉成側身，福爾摩斯夫人硬是擠過，他背後的繩子往外彎曲。
「也沒有那麼貴，維拉。」她的兄長語帶慍怒。「真的，我可以保證。」
「雅各，你根本記不得花了多少錢。」
女子努力挽救她的裙子，可是戴著手套的雙手不夠靈活。
「讓我來吧。」男子說。
「你只會直接扯破。」女子絕望的語氣讓夏洛特跟華生太太互看了一眼。
「船馬上要開了，沒空讓你們在這裡磨磨蹭蹭。」福爾摩斯夫人宏亮的嗓門透露出濃濃的不耐煩。「你們可以讓一讓嗎？」
妹妹往旁邊撇頭，哥哥則不為所動。「如果妳的口氣好一點，我可以考慮看看。」
福爾摩斯夫人的表情活像是有人往她嘴裡塞了蒼蠅似的。她已經從他的口音聽出他的出身不太高尚，絕對不會對他們好聲好氣。
她的手指狠狠一指。「聽好了，你這個低俗的惡棍，淑女要你讓開，你就得讓路。」
男子仍舊無動於衷。「淑女在哪？我只聽到潑婦在罵街。」
福爾摩斯夫人目瞪口呆。她的丈夫多年來說過不少難聽話，但夏洛特相信她沒遇過陌生人這麼瞧不起她。
男子的妹妹努力了好一會兒，用力一扯，總算救出她的裙襬。她挺直背脊。「走吧，雅各。我們走。」
她的嗓音聽起來頗為疲倦，拉著哥哥的力道卻頗為可觀。
等到他們上了船，福爾摩斯夫人才擠出一句「你好大的膽子！」
她的女僕輕聲安撫，說服她繼續往上走。
不過，夏洛特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她身上。碼頭上，一名女子正被兩個小男孩往不同方向拉扯。其中一個跳來跳去，打算衝上梯板——她差點沒把他拉住。另一個像是還沒睡醒似地雙腳無力，她得拖著他走過不太平整的碼頭路面。
總算。舒密特小姐大駕光臨。
舒密特小姐拚命制住那過度興奮的男孩，訓了幾句；男孩低著頭，站在一旁懺悔。接著，她彎下腰，雙手按住另一個男孩的手臂，輕聲說了些話，聽起來不像是英語。
潘寧頓家只請她管教一個男孩，她只要三言兩語就能讓他規規矩矩。另一個小男生叫Ｇ．比特納，應該是臨時託付給她的孩子——這樣的安排挺常見的，如果家長剛好無法同行，就會暫時把小孩交給別人的家庭教師。
華生太太的視線追著那三人跑，夏洛特拍拍她的肩膀，嘴唇往碼頭方向一撇。「夫人，我們該上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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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郵船普羅旺斯號停泊在港邊，被陽光曬得閃閃發亮，鋼鐵船殼刷上平滑的黑色油漆，上半截船身則是白得耀眼。露天甲板上豎立著四根五十呎高的桅杆，各有三根橫桿。索具全都安置妥當，但沒有放下任何一片船帆。一群海鷗盤據在橫桿上，其中一隻像是在遊行般地昂首闊步。
船帆只是普羅旺斯號的輔助動力來源，她主要是靠著三脹式蒸汽引擎來推動一組螺旋槳。兩根短短的排氣煙囪插在桅杆間，看起來不太搭調。
「妳確定那個人不是……她？」華生太太壓低嗓音，焦慮地詢問。
夏洛特背對著防波堤，用仰頭欣賞普羅旺斯號的英姿來掩飾她對乘客的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