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楊逵全集．戲劇集

豬哥仔伯

酒家女有的陪酒、有的伴舞、有的唱歌，在鬧烘烘中開幕。
—隔一段時間以後—
舞 女：咦，有誰在偷看呢？
舞 客：怎麼啦？
舞 女：在那兒，你看，跑那邊去了。
舞 客：（開門探望）你看什麼？你在做什麼？（拉一個鄉下女孩進來，問鄉下女）你找你的情人嗎？啊！一樣（仔細看）臉蛋兒倒長得不錯（向全體）喂！這女孩長得不錯。（大家注視著女孩子，女孩子羞憤欲哭）
經 理：你來幹嘛！不要在這裡閒蕩。（想把她拉出去）
客 ：經理！沒關係啦，把她帶來。（眾人譁然）
酒家女與客人：哈哈哈……
舞 客：你來找誰呀？
村 女：（搖頭）
舞 客：不是？……哈哈哈……那麼，你是不是要這個？……（舉大拇指）這樣行嗎？……（又伸出五個手指）
舞 女：（舞女掐）你這個色魔，色魔。
眾 人：哈哈哈……
酒 客：（問旁邊的酒女）那是什麼人？是野雞嗎？
眾 人：哈哈哈……
酒 女：不知道。
經 理：你到底來幹嘛？
村 女：（向經理）我，有件事想拜託老闆。
經 理：（定定地看她）什麼事，你有什麼事要拜託老闆？
舞 客：（失望的樣子回座）什麼！原來是老闆的相好的。（回座）
眾 人：哈哈哈……
經 理：我是經理，我可以代表老闆。有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
酒女甲：大概是想來這裡上班吧！
舞客甲：是嗎？臉蛋兒不錯嘛！（拉村女的手）
酒女乙：你這個色魔。（擰他）
經 理：（把村女帶到旁邊）你有什麼事，你有什麼話要告訴老闆？
村 女：我、我想到這裡來做事。
經 理：要來這裡做事？（品頭論足，仔細看了一下）好，我們到裡面去。
（酒女和酒客鬧烘烘地談這件事。留聲機響起來，眾人的聲音漸沒）
—隔一段時間—
侍 者：哦！請坐、請坐，豬哥仔伯來了，快來接待。
酒家女們：來坐，來坐。（林豬哥慢慢地進來，眼睛向屋內四周逡巡一遍。拓殖會社社員見社長來，想閃躲不及，被發現）
林豬哥：喂！不必躲，不必躲了，你們出來吧！
社員甲乙：（不好意思地走出來，站得筆直，敬禮）
豬 哥：玩得這麼晚，明天還有精神上班嗎？混蛋！我這個公司是拓殖會社2，我們大家必須加倍努力才行呀！你們進入公司時不是約法三章嗎？
社員甲乙：是，是。
豬 哥：人事課長時常警告你們，難道你們沒聽過嗎？
社員甲乙：是，是，小的們聽過的。
豬 哥：畜牲，聽過了，還玩到這麼晚！
社員甲：真抱歉。（社員乙想走又不敢走，摸頭搔腮，不知怎麼辦才好。見豬哥坐下，就趁機馬上溜走）
值班的酒女：（追出去）喂！你還沒結帳。
社員甲：記帳，記在我的帳上。
酒女乙：豬哥仔伯，好幾天沒見了。
豬 哥：（派頭，不理會）
酒女乙：你要什麼？
豬 哥：……
酒女乙：哈哈哈（捧腹大笑）
豬 哥：什麼，你笑什麼？（舉手摸頭，發現帽子仍好好的戴在頭上，才安心，擺起面孔）你笑什麼？
酒女乙：（伸手摸他鬍子）什麼時候留這兩撇鬍子，好漂亮。
豬 哥：哼哼，這個嗎？（面現得意，心情轉好）
酒女乙：很好看，真的很好看。（表示嬌態）
豬 哥：真的嗎？真的好看嗎？點什麼好呢？那個，有嗎？
酒女乙：什麼菜都有啊。掌廚的是剛從美國回來的，什麼菜都會做。（拿菜單給林豬哥）
豬 哥：（接過菜單，當扇子搧涼，看也不看，只是觀看四周的酒女）有新來的女孩嗎？
酒女丙：（從旁邊插嘴）新來的女孩，有啊！五月十三日，大家都回台北，兩三天前，才來的。（問同伴）你們說是不是？
全 體：（哄笑）
豬 哥：哦！什麼，回台北兩三天，再來又是新的了。媽的！（把酒女丙摟過來，丙任他撫弄）
酒女乙：（有點吃醋）你要點什麼菜？
豬 哥：你真囉唆，走開。
經 理：（慌忙出來）豬哥仔伯在哪裡？噢！在這裡，怎麼好久沒來。（經理俯耳向豬哥說話）
豬 哥：這樣嗎？你的眼光一向不錯。那就馬上把她叫出來。（把懷裡的酒女丙推開）去，你去叫菜來。酒呢……威士忌、白蘭地都好，好酒就好。（酒女離開）
豬 哥：嘿嘿、嘿嘿（猥瑣的笑聲）你這個經理還算不錯……嘿嘿嘿。
經 理：（離開，走進酒女輪班的房間，向村女說）去，把那件旗袍借來穿穿看。對，就是那件，快點！（把村女又推進房間裡，舞臺邊可以看見經理）鞋子，這雙就可以了。（拉她出來，又推進去）什麼！連鈕子都扣錯了！去扣好，去，快點！（再度拉她出来，又推進去）真是鄉下人，連鞋子也穿反了。
—隔一段時間—
經 理：（領村女介紹給豬哥）這個是今天才來的……來……這位是豬哥仔伯，拓殖會社的社長。坐在他身邊……坐過去一點，再過去一點。（推她）
豬 哥：（嘻嘻嘻，歪頭打量村女）嘻，嘻，好個美女哪！
阿 秀：（滿臉通紅，羞澀，不知所措）
豬 哥：快去拿酒來（經理出去）。
豬 哥：你叫什麼名字？
阿 秀：花子……（在口中囁嚅著）
豬 哥：花子……嗯，真像花一樣。你今年多大啦？……
阿 秀：（在口中囁嚅著）十五歲……
豬 哥：十五歲？……嗯！不錯不錯。坐過來一點，嘻嘻，你怕嗎？真是嫩得很呢……怕什麼呢？你看大爺我不錯吧！嘻嘻。（伸手摟村女）
村 女：……（閃躲）
豬 哥：嘻嘻（俯耳向村女說）妳當酒家女幹什麼？…如果你聽我的話，我要蓋棟洋樓給你住，金項鍊、珍珠項鍊，你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阿 秀：……我阿母生病了……你放手……
豬 哥：嘻嘻嘻，你阿母生病？哦！嘻嘻嘻太可憐了。這些給你，你放心好了，送到醫院，有醫生和護士會照顧，你不要發愁。……（把鈔票一張一張放在她腿上。然後突然把嘴巴湊到她唇上）
阿 秀：唉呀！（拔腿就跑）
豬 哥：怎麼啦！別鬧別鬧……（俯身拾地上鈔票，不慎帽子掉了，露出禿頭在燈下發光，酒女們和客人哄堂大笑）
侍 者：豬哥仔伯，她說要回去了。
豬 哥：回去了……不要緊，不要緊。（亮出鈔票）她說她阿母病了，用這個跟她母親談，比較快！害得我滿頭汗……來，當班的，小費拿去。小弟，這個給你。（錢交給他）來，你帶我去她家！（蹣蹣跚跚地出去，侍者跟在後面）（汽車發動聲）
—隔一段時間—
客人甲：走了，這老狗……哈哈
酒女乙：他真是個好色鬼……
客人甲：你有什麼經驗，說給大家聽聽。
酒女乙：哼！這個禿頭鬼，我看就討厭！早就給他碰釘子了，（指另一酒女）你叫文子說她的經驗吧。
酒女丙：你說什麼？（逼近酒女乙，揪打起來）你那天才陪他到××去，你還裝沒事人？
客人一起：哈哈哈：真有意思！真有趣，你們兩個都報告你們的經驗吧！
經 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阻止兩人爭吵）
酒女乙丙：（氣結，嘴裡還互相叫罵）
客人一起：哈哈哈。
經 理：你們出去，出去，（把兩人推進去）
客人乙：（向客人丙）你看，這比看戲還有趣……哈哈哈。
客人丙：……（苦笑）
—隔一段稍長的時間—
有的划拳、有的聊天，開始熱鬧起來。留聲機響起來，沒當班的唱起歌來。
侍 者：（突然跑進來）哇，哈哈（捧腹）哈哈……。
客人甲：什麼事！是不是豬哥仔伯賞錢給多了。
侍 者：哈哈哈！
酒女甲：怎麼了？什麼事那麼好笑？……（搖他肩膀）
侍 者：哈哈哈老不修，老不修。（拿起鞋子要打的樣子）
酒家女、客人一起：怎麼啦？什麼！什麼！
客人甲：（抓侍者頭髮）媽的，你不快說！
侍 者：你放手，你放手。我說，我說。（客人甲的手放下）喂，各位！（很嚴肅地）我來說一段老不修的故事給大家聽。（忍不住可笑，而連聲地笑）
客 人：快說，快說。
侍 者：我帶豬哥仔伯……跟隨花子到她家，豬哥仔伯一進門看見花子的老母親，病得像鬼一樣躺在牀上，就拿出錢來給花子母親說，你把花子借給我。……嘻嘻。然後呢，花子趴在母親身上，哭號著「媽，媽，媽」。
客人甲：不要那麼囉唆，你快說嘛！（拉拉扯扯）
侍 者：我這就說了，嘿嘿嘿她母親把眼張得大大的（用手指頭彎起圓圈，靠近眼睛）瞪著豬哥仔伯……突然跳了起來，拾起木屐朝豬哥仔伯，沒頭沒腦猛打（用手一一模仿）。你這個老不修，你這頭瘋豬，你說要做生意，我把錢全都給你了。你現在，當了什麼社長，把我們母女倆扔下不顧，對你自己的女兒還要亂來，……真氣死我了。你這個老不修，老不修，（模仿拉拉扯扯的樣子）豬哥仔伯像狗一樣爬出去。
客人甲：什麼！她就是豬哥仔伯的女兒？
侍 者：可不是嗎？
客人一起：哈哈哈，原來他們是父女。
侍 者：跟媽媽一起從鄉下來找爸爸，可是還沒找到前，媽媽就病倒了，而且又不能請醫生來看病，所以阿秀呢……阿秀就是花子嘛，據說阿秀到這裡來工作賺錢，替媽媽買藥。至於媽媽呢，在豬哥仔伯逃走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告訴我這個故事。實在很可憐。
酒女一起：豬哥仔伯就這樣走了嗎？
侍 者：沒有，豬哥仔伯躲在外面等我。我一出來，他就把錢包交給我，叫我拿給那個阿婆。我照他的話做，可是阿秀的母親怎麼也不肯收，最後把錢包扔出去了。
酒女甲：真有志氣！
眾 人：啊！這女人真令人感動。

豬哥仔伯

酒家女有的陪酒、有的伴舞、有的唱歌，在鬧烘烘中開幕。
—隔一段時間以後—
舞 女：咦，有誰在偷看呢？
舞 客：怎麼啦？
舞 女：在那兒，你看，跑那邊去了。
舞 客：（開門探望）你看什麼？你在做什麼？（拉一個鄉下女孩進來，問鄉下女）你找你的情人嗎？啊！一樣（仔細看）臉蛋兒倒長得不錯（向全體）喂！這女孩長得不錯。（大家注視著女孩子，女孩子羞憤欲哭）
經 理：你來幹嘛！不要在這裡閒蕩。（想把她拉出去）
客 ：經理！沒關係啦，把她帶來。（眾人譁然）
酒家女與客人：哈哈哈……
舞 客：你來找誰呀？
村 女：（搖頭...

部長序 不朽的反抗／李 遠
館長序 大家的楊逵／陳瑩芳
主編序 新時代的回聲／黃惠禎
導 讀 在詭譎的「此時此地」寫作／楊 翠
編輯凡例


豬哥仔伯
父與子
撲滅天狗熱
努吼吧!中國
都是一樣的呀
赤崁拓荒
勝利進行曲
光復進行曲
牛犁分家
豐年
真是好辦法
睜眼的瞎子
樂天派
豬八戒做和尚
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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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哥仔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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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的瞎子
樂天派
豬八戒做和尚
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