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妃傳第三部（五）

第一千兩百八十七章　下葬

「若兒，妳可是原諒朕了？」
看著胤禛小心翼翼的樣子，凌若鼻尖忽地一酸，下一刻，視線被水光所模糊。以前胤禛是皇阿哥時，除了先帝之外，便不曾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過這種神色；後來他做了皇帝，這世間再沒有人身分比他更尊貴，更是不需要對任何人小心翼翼，可現在他卻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的神色。回想起來，自己之前真是有些過分，不只將弘曆的死全怪在胤禛身上，還說出那麼多傷人的話來。
見凌若不說話，胤禛只道她還是不肯原諒自己，澀然一笑道：「妳若是累了，就在這裡歇一會兒，朕去陪著弘曆。」
胤禛待要離開，袖子忽地被人拉住，卻是凌若，他有些奇怪地道：「怎麼了，可是還有事？」
「對不起。」在胤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凌若垂淚道：「之前是臣妾太過任性，才會將弘曆的死全推到皇上身上。雲姊姊說得沒錯，弘曆離去，皇上才是最傷心的那人。皇上不只失去了兒子，還失去一個繼位者。而皇上之所以會將弘曆當成誘餌，也是想除去動搖江山根本的人，好為弘曆鋪平將來的路。」
她的話令胤禛激動不已，用力握住凌若的手，顫聲道：「若兒，朕終於等到妳的原諒了，終於等到了，妳可知朕多怕妳一輩子都不肯原諒。」
說到最後一個字，他居然落下淚來，淚水帶著體溫落在凌若手背上。
這滴淚讓凌若顫了一下。「臣妾本就不該怪皇上，是臣妾自己被悲傷與仇恨蒙蔽了雙眼，未能看清。」
「過去的事不要再說了，雖然弘曆不在了，但朕答應妳，只要朕活著一日，就會寵妳一日，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從朕身上得到超過妳的寵愛，哪怕妳白髮蒼蒼也不會改變。這句話，朕可以以愛新覺羅家族的名義起誓！」
迎著他堅定如磐石的目光，凌若點頭道：「臣妾相信您！」
「若兒！」胤禛珍而重之地將凌若擁入懷中。
這一刻，弘曆離去的陰影終於自他們身上淡去，相信在不久之後，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待情緒平復一些後，凌若道：「臣妾想知道皇上剛才問二阿哥那些話是何意思，是否二阿哥真與弘曆的死有關？」
「朕也不確定。」胤禛睇視著手裡的翡翠佛珠，將事情細敘了一遍，臨了道：「雖然弘時確實有買翡翠佛珠，話也說得合情合理，但他出宮的時間與密探發現轎子的時間太過吻合，在沒有確認轎中人身分之前，他還是有所嫌疑。」
凌若沉吟了一下，抬頭道：「不管真相是什麼，臣妾只有一個要求，不要讓任何害死弘曆的人活著。」
胤禛撫著她的臉，溫聲道：「朕知道，沒有人可以害朕與妳的孩子。」
夜色中，毓慶宮的燈火徹夜通明，弘時、弘晝還有一眾宮人跪在地上哀哀地哭著，至於孰真孰假便只有各自心裡清楚了。
聽著外面打更的聲音，凌若轉頭對熬得雙眼通紅的瓜爾佳氏道：「姊姊，妳先去歇著吧，這裡有我在便行了。」
瓜爾佳氏拍一拍她的手道：「我沒事，統共就只有這麼幾夜工夫，現在不陪著，以後想陪都沒機會了。」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道：「我將自小戴大的玉珮給了弘曆，希望可以保佑他，沒想到最終還是出了意外。」
說到玉珮，倒是提醒了凌若，遲疑地道：「姊姊，之前開棺的時候，我在弘曆身上並沒有看到玉珮。」
「這就奇怪了，玉珮是我親自掛在弘曆脖子上的，而且叮囑他一定要隨身戴著，弘曆應該不會隨意摘下。」
「會不會……會不會……」凌若不知想到什麼，激動得渾身顫抖，死死抓著瓜爾佳氏的手道：「姊姊，妳說躺在棺柩中的並不是弘曆？弘曆他……他沒有死？」
瓜爾佳氏嘆了口氣，憐惜道：「若兒，我知道妳在想什麼，但我可以告訴妳，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凌若連忙反駁道：「為什麼，他身上沒有玉珮，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可妳也別忘了，他戴著皇上賞的玉扳指，如果他不是弘曆，為何會戴著玉扳指？如果他不是弘曆，那弘曆在哪裡？為什麼這麼多天過去了，一直沒有出現？」見凌若因為她的話而神色黯然，瓜爾佳氏握一握凌若的手道：「妳解釋不了對不對？至於玉珮，很可能是之前在打鬥中不小心掉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說不定……」
凌若還待要說，瓜爾佳氏已經道：「若兒，我不希望妳抱著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然後再經歷一次現在的失望與痛苦。」
相視許久，凌若低下頭道：「我明白，是我抱了太多不該有的期望，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就算抓著疑點不放，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瓜爾佳氏點頭道：「多唸幾遍往生咒吧，希望弘曆來生可以投到一戶好人家，不會再像這輩子一樣福緣淺薄。」
「嗯。」凌若應了一聲，與瓜爾佳氏一道閉目默默唸了起來。
殊不知從剛才起，弘時就一直豎著耳朵聽她們的對話，當聽得弘曆有可能沒死時，他臉色都變了，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三天時間，轉眼即過，在弘曆下葬這日，凌若撫著棺柩哭得肝腸寸斷。她雖然已經接受了弘曆死亡的事實，但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撫育了十六年的弘曆，仍是痛不欲生。若非這世間仍有她留戀不捨的人，真想……就這麼與弘曆一道離去。
所有哀榮盡皆體現在「寶碩太子」這四個字上，由八旗子弟一路將棺柩抬出紫禁城，運往皇陵。在這段路程上，棺柩是不能落地的，只能不斷換人。

第一千兩百八十八章　疑心未死

在弘曆的靈位與棺柩抬出後，毓慶宮亦重新封了起來，只有等下一位太子被冊封的時候，才會重新啟用。
一得了自由，弘時便迫不及待地趕到坤寧宮。
這幾天因為天氣乾燥，那拉氏臉上過敏，又痛又癢，擦了藥也不管用，小寧子拿了以前保存下來的金盞乾花泡水，不斷擦著那拉氏臉頰，為她消腫去痛。
看到弘時進來，那拉氏溫言道：「你守了三天的靈，不眠不休的，想必也累了，回去好生歇著，不必專程跑來給本宮請安了。」
弘時神色凝重地道：「兒臣有幾句要緊的話與皇額娘說。」
那拉氏眸光一動，示意宮人下去，只留下正替她敷臉的小寧子。「又有什麼事了？」
「其實有兩件事，兒臣早就想與皇額娘說了，只是一直尋不到機會。」弘時壓低了聲音道：「皇額娘，皇阿瑪很可能已經懷疑到兒臣。」這般說著，他將兩日前胤禛問自己的那些話，還有心中的懷疑都說了一遍。
一聽之下，那拉氏大為皺眉。若被胤禛懷疑，那事情就麻煩了。「那還有一件事呢？」
「兒臣懷疑……」弘時咬了牙，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兒臣懷疑弘曆沒死！」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若說剛才那拉氏只是皺眉的話，那這次真是大驚失色了，連小寧子手裡的面巾也掉了。
「之前熹妃與謹嬪在毓慶宮中說起弘曆隨身戴著謹嬪送給他的玉珮，但在屍體上卻並未發現，謹嬪懷疑可能是之前打鬥時掉的；但兒臣當時一直在弘曆旁邊，很清楚弘曆身上並沒有掉下過任何東西。」
那拉氏臉色難看地道：「可你之前不是很肯定地說那具焦屍就是弘曆嗎？且人也是你親手殺的。」
弘時低著頭道：「雖然兒臣也覺得這件事不太可能，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焦屍身上沒有玉珮那是千真萬確的事。」說到此處，他難掩慌意地道：「皇額娘，您說萬一要是弘曆沒死，那……那該怎麼辦？」
那拉氏站起來，在殿中來回踱了一圈，思忖道：「你舅父說過，兆惠與阿桂兩人的屍體沒找到，如果弘曆沒死，一定是被他們救走了。所以，只要抓住這兩個人就等於抓住了弘曆。」
弘時點頭如搗蒜。「可要是他們將弘曆藏了起來，不讓我們找到，該怎麼辦？」
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那拉氏冷笑道：「藏起來？能藏一輩子嗎？換了你是弘曆，若沒有死，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自然是回來找害他的人報仇！」雖然屋中燒著炭盆，弘時還是感覺手腳冰涼。「不過兒臣那一刀就算沒要他的命，也一定讓他受了重傷，所以才至今沒出現；但只要他傷一好，就肯定會回來的！」
那拉氏撫著又開始刺痛的臉頰，瞇眸道：「不錯，他一定會回來，所以只要我們守住京城九門，就一定能守株待兔，抓到這三條漏網之魚！我會讓你舅父加強人手，盯著每天進出九門的人，一旦發現，格殺勿論。」
弘時此刻已經沒了主意，聽著那拉氏的話不斷點頭，神經質地道：「是，一定要抓住他們，絕對不可以讓他們見到皇阿瑪！」
「外頭的事，本宮會安排妥當，但是宮裡頭便只能看你自己了。你皇阿瑪既然已經起疑，就一定會讓人盯著你一舉一動，你自己加倍小心。還有，萬萬不要在你皇阿瑪面前露出任何心虛的表情。」
弘時點頭之後，緊張地問：「既然這樣，那兒臣是否不能再去廉親王府了？這樣一來，皇額娘之前讓兒臣去勸八叔的事，豈非……」
「這個讓本宮想想再說。總之沒有本宮的話，你絕對不要去廉親王府，甚至連靠近也不可以，聽清楚了嗎？」
「兒臣一定牢記皇額娘的吩咐。」弘時忙不迭地答應。這種時候，他可沒膽子不聽那拉氏的話。
在吩咐了弘時後，那拉氏自言自語地道：「不過這件事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要盡早解決。」
隨後幾日，奉了胤禛之命的密探也好，各大家族私養的暗衛也好，都在京城中祕密行動著，而他們的行動多是圍繞著廉親王府進行。看似與平常一樣的廉親王府，實際上已被好幾撥人盯住，任何一個出入之人，皆被仔細調查，連送菜的農漢也不例外。
允禩並非毫無所覺，之前阿大已經將弘時遇襲的事告訴他。在這種勢態不明的情況下，他沒有輕舉妄動，裝著什麼都不知道，與平日裡一樣，該怎樣就怎樣。
每隔幾日，允禩都會獨自一人去京郊騎馬，雖說如今天氣漸冷，這個習慣卻一直沒有變過。
這日，他從廉親王府一路騎馬到京郊，近乎痴戀地看著遠處綿延不絕的青山。這大好江山原本該是屬於他的，卻被那位好四哥生生奪走，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坐上龍椅。
不過，他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他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坐穩！不將大清江山攪得天翻地覆，他就不叫允禩！
不對，他本就不叫允禩，他叫胤禩，是被迫改了名字，終有一日，他要自己恢復正名！
正當允禩暗自發誓時，耳中傳來馬蹄聲，循聲望去，只見一匹棗紅色的馬奔跑而來，一直奔到自己面前方才停住。馬背上並沒有人，只放了一封書信，四周也並無他人，很明顯書信是給自己的。
允禩打開書信一看，裡面只寫了一行令人奇怪的字：請前來一敘。
正自不解時，遠處傳來一聲哨響，剛才還安靜待著的棗紅馬忽地抬起前蹄長嘶一聲，緊接著調頭往來時的方向奔去。允禩猶豫了一下，亦策馬跟上去，足足奔了一炷香工夫後，棗紅馬才放緩速度，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位在一處山腰。
在棗紅馬徹底停下時，一個中年人從樹後閃了出來，朝允禩抱一抱拳道：「給廉親王請安，我家主子正在上面等著，待廉親王移步。」

第一千兩百八十七章　下葬

「若兒，妳可是原諒朕了？」
看著胤禛小心翼翼的樣子，凌若鼻尖忽地一酸，下一刻，視線被水光所模糊。以前胤禛是皇阿哥時，除了先帝之外，便不曾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過這種神色；後來他做了皇帝，這世間再沒有人身分比他更尊貴，更是不需要對任何人小心翼翼，可現在他卻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的神色。回想起來，自己之前真是有些過分，不只將弘曆的死全怪在胤禛身上，還說出那麼多傷人的話來。
見凌若不說話，胤禛只道她還是不肯原諒自己，澀然一笑道：「妳若是累了，就在這裡歇一會兒，朕去陪著弘曆。」
胤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