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的奮擊

「來了，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怎麼也躲不掉。」透過窗戶，屋內的老達爾文望著落瓦，輕嘆口氣，慢條斯理地換上雅典娜女神用陽光、甘泉、彩虹、清風、露水與黃金絲線編織而成的華服，將工藝神赫菲斯托斯精心打造的桌椅搬到屋外無花無葉果樹下，擺置在純然光明與絕對黑暗的分界處，再慎重其事地從地窖捧出酒神戴奧尼修斯送給他的那罈佳釀。當然，農業女神狄蜜特手製的果乾，與大獵師奧利安親醃的肉脯，都是佐酒聖品，如此場合肯定少不得，畢竟今天恐怕是人類的末日，自己的最後一宴，沒有甚麼值得保留的，誰知道下一版本的人類是否也會喜歡這些玩意兒，如果未來當真還會有人類的話。
「根據先見神普羅米修斯的說法，我們已經是第四個版本的人類了。每回眾神之王克羅諾斯發現人類設計上可能存在著瑕疵，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必定來個趕盡殺絕。第一次是天降飛石，接著是場燒燬大地的天火，上回則是凜冽酷寒。我不得不佩服這些天神們，花樣可真不少，不過祂們的創意表現在殘殺生靈方面，似乎比創造世界要來得高明許多（且飲一杯敬眾神）。
「有次與普羅米修斯閒聊，我仗著幾分酒意，忍不住大發牢騷，說這些高高在上的天神們真不是東西，所謂『世界末日』，其實只是要作人類版本的更新，天神看不得自己的錯誤遺留世間，擔心被低賤卑微的人類嘲笑，所以乾脆來個毀屍滅跡。這不打緊，祂們竟然還硬要栽贓我們信仰不誠、道德淪喪，所以才會遭受天譴。我愈說愈氣，豁了出去，扯開喉嚨罵說：『天神們自己都不完美，不但有些長得奇形怪狀，而且啥狗屁倒灶的爛事兒沒幹過，怎能指望一下子就創造出完美的人類來呢？應該讓我們自己去學習改進，一代勝過一代才對。』普羅米修斯聽了我的話後眼睛一亮，非但沒發火，還連連稱讚我是天才，隨即一溜煙跑得沒了影子，過了好陣子才又來找我，大談甚麼玄之又玄的『演化論』，還說是我的創見，真不知祂在發啥神經！唉，這老小子……」
老達爾文嘴角泛出微笑，為老友乾了杯酒，咂咂脣舌，細細品鑑那多變的滋味，讓濃郁的香氣瀰漫五臟六腑，流注每一個細胞，進入心靈的最深處。這一刻他似乎已得到永生，但是紛至沓來的巨大腳步聲響、地表劇烈的震動，以及揚起千里高的滾滾煙塵，硬是把他拉回現實。
「唉！肉腐還天（一杯敬上蒼），筋爛委地（一杯敬黃土），血流入海（一杯敬川河），骨灰風揚（一杯敬四方），造化愛作弄人，就由著祂們，反正怎麼來，怎麼去（再一杯敬亡者）。」達爾文連盡五杯，姑且不理會迅速迫近的巨大騷動，隨即又陷入深深思潮中。
「這回倒不是我們又出了啥差錯，而是在創造出我們這一版本的人類之後，神族就陷入大混戰。眾神之王克羅諾斯的親生兒子宙斯，糾結同胞手足要革神王老子的命，想一舉推翻泰坦族的統治，開創出另一代的天朝神國，眾神都被迫選邊站，連光明與黑暗也不例外。幾乎與大地母神蓋婭同樣古老的黑暗神耶瑞柏斯，仍堅守泰坦族的陣營，祂與其姊夜神妮克絲生下的兒子光明神艾鐵，則投入宙斯的麾下，而我現在就住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醒著的時候在光亮處活動，累了就到另一邊呼呼大睡，倒也得其所哉，哈哈（且飲一杯敬無常人生）！
「這一仗早就算不清已經打了多久，反正祂們都是不死神祇，有的是時間，真正受苦的卻是飽受戰火蹂躪的蒼生萬物，且不管天神跟人類胡搞瞎搞所生下的半神人，這版本的人類到現在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了。原本泰坦陣營勢如破竹，宙斯陣營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四處逃竄，眼看戰事就要告終了，誰知道泰坦族第二代的普羅米修斯，竟然說服了一些泰坦族跟祂一同倒戈，讓戰事持續到現在。雖然普羅米修斯一向很照顧我，也不管其他神的恥笑，成為我的好朋友，但是我只是個生死由天、微不足道的小小人類，不妨當個騎牆派，喝酒吃肉、觀神相鬥，也算苦中作樂。其實祂們骨肉相殘、手足鬩牆，到底關芸芸眾生啥事？不過事到如今，無論誰輸誰贏，我們肯定會滅絕的。」
老達爾文一念至此，索性捧起酒罈子，仰頭喝得涓滴不剩，心有未甘，把罈子放在耳畔猛烈搖晃，凝神傾聽其中是否仍有殘酒。突然，從半空中落下隻碩大無朋的腳丫子，將他連人帶屋子，板凳兼桌子，全踩個稀巴爛，連哼也沒聽得半響。杵在大腳丫子之上的是隻大毛腿，每根腿毛直挺挺的，怕不有竹竿粗細。大毛腿向天空延伸進黑漆漆的雲霧裡，根本瞧不清楚腿主人的形容樣貌。
這時半空中轟隆作響：「宙斯，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混帳東西；普羅米修斯，你這個狗娘生、龜爸養的大叛徒。我今天就要踏平奧林帕斯山，把你們統統打入地獄。喔，不，麗雅，我的親親好老婆，我要打入地獄的傢伙，當然不包括妳。妳快回到我的身邊來吧，麗雅。」
「哎喲，我的爹爹呀，娘才不會理您呢！說起『大逆不道』，您才是真正的開山老祖宗哩！您倒說說看，是誰用大鐮刀將自己的父親給閹了，還把割下的陰莖丟棄到深海裡？又是誰篡奪了王位，放逐祂的王，自命為宇宙的統治者？嘿嘿，那不正就是您嘛，我的父親大人，吾王陛下。兒臣只不過是有樣學樣，而且這是要實現爺爺對您的詛咒，要怪就怪您自己吧！假使非要踏平一座高山，否則不足以洩恨的話，您不妨拿自己的老巢奧特修斯山出氣吧！」從奧林帕斯山方向傳來另一陣轟隆之聲。
大毛腿的主人正是眾神之王克羅諾斯，祂聽了回話，勃然怒道：「宙斯，你這個喝羊奶長大、渾身騷臭的畜牲，你知道個屁！沒錯，確實是我割掉天父烏拉諾斯的陰莖，不過那是我的母親──大地母神蓋婭──交代我這麼做的，那把鐮刀也是祂指使我的幾個獨眼兄弟鑄造的。想當初要不是我那麼一割，天與地到現在仍緊緊相連，我跟我的兄弟姊妹們都出不了世，哪還有你這個小王八蛋和你身邊那群混蛋叛徒們活動的空間！天父挨那麼一刀後，龐大的身軀往上退卻，天地這才分離，產生無垠的虛空，時間也從此開始流動。而祂無窮無盡的體液，再沒有管道可以直接宣洩進地母的幽處，於是轉化為雨水，滋養了地表，化生出萬物。祂掉落大海的陰莖所淌出的精液與浪花結合，變現出愛神愛芙羅黛蒂，萬物才具有繁衍的動力。我那一割，割出了天與地、時與空、生與死、愛與慾，功業大極，我不為王，誰配為王？你這混帳東西，究竟何德何能，憑甚麼來推翻我？」
「善與惡，是與非，秩序與正義，我的爹爹。當大地母神蓋婭高舉鐮刀，號令您們兄弟姊妹進行『驚天一割』時，您真能預料到那一割的後果嗎？您接下鐮刀的那一剎那，心裡想著的究竟是困在母體內無法出世的眾生，還是自己高坐在王座上志得意滿的笑容？把天空烏拉諾斯的陰莖丟棄在海底，難道您真的是要化育出愛神來繁衍萬物，或者僅僅是勝利者的耀武揚威？最不可原諒的是，您既然已經是宇宙的王了，為何要活活吞食自己初生的嬰兒，還一個接一個，永不饜足？若非祖母蓋婭和母親麗雅最後用一塊石頭騙您說那是剛出生的我，而我長大後又用計策讓你吐出吞進肚子裡去的親生子女，我們幾個手足直到現在，勢必都還會困在您貪婪的肥肚子裡。」
「哼！是非善惡只不過是為了統治愚蠢人類所編織出來的神話，秩序正義也僅僅是用來做為規範處罰他們的藉口，只有最具力量、最擅於權謀者，才能統治天下。你身為神族，不明白這麼粗淺的道理，卻像卑賤愚痴的人類一般，喃喃發著是非善惡的囈語，唧唧說著秩序正義的夢話，真教整個神族蒙羞。而且你也不用惺惺作態，大唱高調。你要推翻我，不只是在挾怨報復，更是為了謀奪權位，難道不是嗎？只不過你竟然利用這樣的藉口，未免太過荒唐了。」
宙斯待要辯解，無奈被老子直揭瘡疤，一時詞窮，正感躊躇，另一個轟隆聲響起：「克羅諾斯王，別來無恙，微臣向您請安來著。」
克羅諾斯不聽則已，一聽之下，不禁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狠跺下腳，天地為之震動，又厲聲罵道：「普羅米修斯，你這個寡廉鮮恥的大叛徒，我一向待你不薄，還尊奉你為軍師，你竟然搞出窩裡反的爛戲碼，投靠宙斯那廝，這到底是為了甚麼？」
「善與惡，是與非，秩序與正義，啟稟我的王。」
克羅諾斯先是一怔，隨即轉怒為喜，哈哈笑說：「怎麼連你也相信這套鬼話？原來你得了失心瘋，難怪會去投靠勢單力孤、毫無勝算的宙斯。」
「吾王陛下，請聽微臣道來。唔……世界本為一片虛無，因機緣巧合或不可知的力量，從虛無中化現出渾沌卡歐斯。卡歐斯是介於實有與虛無之間的狀態，經不可量度的時間，歷無量阿僧祇劫，融合成大地母神蓋婭和地獄魔君塔爾斯，那便不折不扣屬於實有了。此外，卡歐斯又變現出情慾神愛樂思、夜神妮克絲，以及黑暗神耶瑞柏斯。蓋婭經由無性生殖，分裂出與之相對的天空烏拉諾斯、水神龐多斯，以及山神烏瑞亞，這世界也就有了陰陽之分與剛柔之別。在情慾神愛樂思的催動下，烏拉諾斯與蓋婭進行不間斷、無休止的交合，孕育出包括泰坦族在內的眾多神族，妮克絲也和耶瑞柏斯生下光明神艾鐵、晝神荷梅蕾，還有冥河擺渡者卡戎。男女神交合生育這檔子事，開啟了有性生殖，使得後代有機會產生變異，屬性上不再只是父母的複製。起初天地密不可分，眾神出不了世……」
「普羅米修斯，」克羅諾斯甚不耐煩，插嘴說：「我是你的叔叔，宇宙的主宰，眾神的帝王，在你還沒入胎前就很清楚我們的家譜了。如果你說這些只是想要拖延時間的話，那完全無濟於事，因為不會有任何奇蹟出現來拯救你們的，現在就面對殘酷的命運吧！」
「且慢！請陛下耐心聽微臣說完，要不了多久的。」
「哼！你就一鼓作氣，快快把屁放完。」
「烏拉諾斯是生命的創造者，打從一開始，祂最大的作用，就是將自己的體液不停地注入蓋婭的幽處，而祂與蓋婭所孕育出的初代神祇，便是各式各樣的自然力。您閹了祂，產生空間，讓自然力得以釋放，這是您最偉大的貢獻，但您的價值恐怕也僅止於此了。您閹父逆天，得位不正，遭到老天爺烏拉諾斯惡毒的詛咒，然而這純粹是您父子之間的私事，且不去提它。更可恨的是，您獨斷暴虐，殘民以逞，因此朝綱不振，王治難久，這是無法挽回的宿命。您再想想看，為何我們創造出來的人類和萬物都問題重重、難以長久生存呢？我後來想通了，問題的根源不在於他們，而在於我們。如果我們所擁有的自然力毫不受約束，我們創造出來的生物就不會有任何機會倖存。嗯，您原本毫無倫常觀念，只一味地執迷於力量，方才卻藉著蔑稱我的父母為龜狗來汙辱我，這不正說明在您的內心深處，也隱隱感覺到必須有所改變嗎？宙斯代表宇宙的新秩序，祂將帶領眾神，建構一整套自然界的法則與人世間的律法，包括神與神、人與人、神與人之間的倫常關係，好讓一切步入常軌，如此一來，神、人與萬物才能夠真正地繁衍生息，這世界才得以真正地長治久安。克羅諾斯王，您已經過氣該退位了，宙斯將會取代您，正如同您取代烏拉諾斯一樣。時代必須進步，適者方可生存，這是我從您腳底下被踩扁的那個人類所得到的啟示，因此我決意加入宙斯的陣營。」
「你這段話倒挺新鮮的，不過，普羅米修斯，你跟宙斯一樣，讓整個神族蒙羞，完全枉費你『先見神』的美名。你竟然向無知無識的人類學習，然後在此妖言惑眾，說甚麼我已經過氣，應該退位，這根本是一派胡言！」克羅諾斯說得咬牙切齒，氣得腿毛直豎。
「陛下，請您仔細想想，宙斯陣營原本勢單力薄，而號令天下、宰制寰宇的您，卻始終消滅不了祂們，現在愈來愈多的神祇轉而支持宙斯，雙方軍力此消彼長，對您來說，這仗是愈來愈難打了，您又怎能穩操勝券呢？」
「甚麼穩操勝券？我還穩操你的頭咧！宙斯這廝陰險狡詐，我起初只想把祂塞在肚裡，根本沒把祂放在眼裡，才不小心著了祂幾次道兒，讓祂苟延殘喘到現在。眾神倒戈是因為受到你這叛徒的蠱惑，等我把你倆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後，祂們還不是會乖乖地歸順。哼！我連天王老子的那話兒都割得下來，難道還對付不了你們這幾個小王八蛋嗎？哈哈哈……哈哈哈……」克羅諾斯縱情大笑，直笑得天旋地轉，星辰隕落。
「唉……」一聲幽嘆從奧林帕斯山頂傳出，雖極輕極細，卻足以壓制住梟雄的狂笑。
克羅諾斯乍聞嘆息，猛吃一驚，一顆心噗通噗通狂跳，急急高喊：「麗雅，喔，麗雅，我終於又聽到妳的聲音了，妳跟我說說話好嗎？就算是怪我罵我也好，只要能聽到妳的聲音，我就會感到無比地快活。我真的、真的很想妳呀，麗雅。」說到後頭，已是語帶哽咽。
那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喔，小克，其實不在你身邊的這些日子，我不斷想起我們還在媽媽肚子裡緊緊依偎在一起的情景，還有我們剛出到這世間的時候，一齊探索宇宙的奧妙，一齊創造萬事萬物，那是我最甜美、最難忘的一段時光。可是……可是後來你完全變了……」
「不不不，我完全沒變，麗雅。若說我愛妳的心有任何變化的話，那就是與日俱增、愈來愈深，難道妳一點兒也感覺不出來嗎？妳是我患難與共的妻子，我永遠親愛妳，又是我同胞所生的姊姊，我始終尊敬妳，一心一意都在妳身上，連正眼也不曾看過別的女子一眼，跟我們風流成性的兒子宙斯完全不同。」
「你三番兩次毀滅世界，殺光所有生物。唉，不管它們是好是壞，總是我們一齊親手創造的呀，你怎麼忍心破壞這一切呢？而且你不計手段要保有權勢，因為擔心天父的詛咒成真，遭親生兒子篡位，所以不管我傷心欲絕，苦苦哀求，竟然一個接一個吞下自己剛出生的嬰孩，我們情愛的結晶……」
「我就是因為太愛妳，所以才容不下一丁點兒的不完美。我要為妳建構最完美、毫無瑕疵的世界，才會一再地摧毀世界，從頭做起，不然我何必那麼勞累呢？我處心積慮鞏固眾神之王的王位，也是為了榮耀妳，並且讓妳獲得最堅實的保障，過上最美好的生活，不然我怎麼配得上妳、當妳的夫婿呢？」
「小克，這些都不是我要的。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無憂無慮地過日子，生一堆小孩，創造屬於我們倆的天地，這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生活。你不要當王了，小克，誰要當王，你就讓給祂，選個最遙遠的星星，我們遠走高飛吧！」
「我的仇家太多，如今就算我百般願意聽妳的話，祂們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即使貴為眾神之王，也有『神處天地，身不由己』的無奈啊！」
「讓宙斯當王吧，祂是我們的兒子，也是你唯一沒吞食的小孩，祂一定會保護我們的。」
「知子莫若父，宙斯狼子野心，我最忌憚的其實就是祂。」
「你剛剛才說就算我怪你罵你，只要聽到我的聲音就會感到無比快活，現在你根本聽不進去我的話，藉口一大堆，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信任。難道祂會那麼狠心，也把你吞到肚子裡去嗎？你口口聲聲說有多麼愛我，其實你最愛的只是權位。我們就到此為止，已經沒有甚麼好再說的了。」
克羅諾斯急了，大喊：「好好好，我聽妳的，等我擺平宙斯、懲罰叛徒後，就立刻退位，帶妳遠走高飛。麗雅，妳說話呀，妳怎麼又不理我了……不理我了……」但麗雅從此沒再吭聲，任憑克羅諾斯當著眾神的面苦苦哀嚎。
克羅諾斯懇求不成，惱羞成怒，殺氣騰騰地厲聲說道：「好，既然妳無情，那就休怪我無義。放出來！」其身後泰坦諸神聞言，個個臉現驚惶，忙不迭地全退到兩旁去，有幾個太過慌張，竟然摔得四腳朝天。能讓這群凶神惡煞聞風喪膽的，也不知是怎樣的怪物。

「來了，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怎麼也躲不掉。」透過窗戶，屋內的老達爾文望著落瓦，輕嘆口氣，慢條斯理地換上雅典娜女神用陽光、甘泉、彩虹、清風、露水與黃金絲線編織而成的華服，將工藝神赫菲斯托斯精心打造的桌椅搬到屋外無花無葉果樹下，擺置在純然光明與絕對黑暗的分界處，再慎重其事地從地窖捧出酒神戴奧尼修斯送給他的那罈佳釀。當然，農業女神狄蜜特手製的果乾，與大獵師奧利安親醃的肉脯，都是佐酒聖品，如此場合肯定少不得，畢竟今天恐怕是人類的末日，自己的最後一宴，沒有甚麼值得保留的，誰知道下一版本的人類是否也會喜歡這...

第 一 章 ⚡︎ 決戰前夕
第 二 章 ⚡︎ 諸神大戰
第 三 章 ⚡︎ 獨眼巨靈
第 四 章 ⚡︎ 天朝神國
第 五 章 ⚡︎ 神愛世人
第 六 章 ⚡︎ 登天之路
第 七 章 ⚡︎ 天衣仙食
第 八 章 ⚡︎ 水火不容
第 九 章 ⚡︎ 神王失陷
第 十 章 ⚡︎ 恩將仇報
第十一章 ⚡︎ 逐出神國
第十二章 ⚡︎ 再造人類
第十三章 ⚡︎ 天賜尤物
第十四章 ⚡︎ 盜取天火
第十五章 ⚡︎ 人間神王
第十六章 ⚡︎ 人神混戰

第 一 章 ⚡︎ 決戰前夕
第 二 章 ⚡︎ 諸神大戰
第 三 章 ⚡︎ 獨眼巨靈
第 四 章 ⚡︎ 天朝神國
第 五 章 ⚡︎ 神愛世人
第 六 章 ⚡︎ 登天之路
第 七 章 ⚡︎ 天衣仙食
第 八 章 ⚡︎ 水火不容
第 九 章 ⚡︎ 神王失陷
第 十 章 ⚡︎ 恩將仇報
第十一章 ⚡︎ 逐出神國
第十二章 ⚡︎ 再造人類
第十三章 ⚡︎ 天賜尤物
第十四章 ⚡︎ 盜取天火
第十五章 ⚡︎ 人間神王
第十六章 ⚡︎ 人神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