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條大路通陰間-FindBook 找書網 ISBN:9786264121606

〈01〉

　　寮國山區。

　　漆黑深邃的夜色裡，三名男子以一前一後的隊形在山路上緩步行進。
在前方領路的，是一個身穿素白色吊嘎的中年男子，跟在他後方的則是兩位身穿迷彩色軍服的年輕軍人。
　　只見帶頭的中年男子神色慌張、步伐遲疑，從他東張西望的表情來看，似乎是在尋找什麼東西。至於跟在後頭的兩名軍人，他們面無表情拿著小型手電筒，一邊走、一邊用這兩支手電筒掃射四周。
　　藉由手電筒光線的支撐，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草叢，頓時有了些許的光亮。
　　過了約莫五分鐘的時間，三人終於停下腳步，此時矗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黯淡無光的狹長形洞穴。
　　站在洞口，其中一位皮膚較為黝黑的軍人開口說話了。
　　「就是這個山洞嗎？」低沉的嗓音在黑夜裡響起，那是一口道地的寮語。
　　「對，就是這個洞！就是這個洞！」中年男子同樣也用寮語回答對方。
　　「確定就是這個山洞？」另一位皮膚較為白皙的軍人，又開口重覆問了同樣的問題。
　　「對，就是這個洞！就是這個洞！」一邊點頭，中年男子一邊用激動的語調回答。
　　沒有繼續問話，趁著對方背對自己的空檔，皮膚黝黑的軍人冷不防提起手上的槍——
　　砰砰砰砰砰！
　　連續幾聲槍響過後，那名身穿素白色吊嘎的中年男子，已經倒在一片血泊當中。
　　「等回來再把他的屍體處理掉。」收起步槍，皮膚黝黑的軍人率先朝洞口走去。
　　踏過中年男子的屍體，皮膚白皙的軍人忍不住低頭朝被滅口的傢伙瞥了一眼，那是一種覺得對方很倒楣的眼神。
　　很快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漆黑當中。
　　洞穴內，持著手電筒的軍人四處張望，初步判斷，裡面並沒有看到什麼值得可疑的人事物。
　　就這樣，他們在幾近鴉雀無聲的半封閉空間內緩慢行動著。
　　如同中年男子在出發前所言，整座山洞的長度並沒有太長，過沒多久，兩人就走出山洞來到外面。
　　和剛才通過的那個狹長洞穴景觀截然不同，山洞所連結的出口處，是一個地形平坦的台地。
　　從前方遠得看不見盡頭來判斷，這個台地的面積應該十分遼闊，除此之外，這裡還呈現杳無人煙、寸草不生的狀態。面對這樣宛如〈桃花源記〉般「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奇景，兩位軍人都不自覺地輕輕抿起嘴角。
　　最讓他們感到詫異的，並非是周遭一片荒涼的景色，而是整體推估起來，明顯不合邏輯的地形。
　　雖說連結兩處的山洞，本就是位於境內偏遠的深山，但洞穴長度不長，過程中也無坡度或曲折，光只是靠幾分鐘的簡短路程，卻能通往另一個全然不同的遼闊台地，這樣極大的落差，讓軍人們直感不可思議。
　　面對這樣的怪象，皮膚較為白皙的軍人，忍不住抬高了手上的手電筒。
　　畢竟，即便是對地理沒有深入鑽研的人，應該都能明白——
　　這一切不太尋常。
　　彷彿呼應他們的到來般，周遭慢慢冒起了陣陣白煙，那是山谷裡常見的霧氣。
　　挺起胸膛，兩個揹著步槍的軍人邁步向前走去。
　　一邊走，他們一邊繼續用手電筒照射四周。
　　突然間，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來，因為就在剛才……陣陣白霧裡，好像閃過一抹模糊的黑影。
　　正當他們以為自己看錯時……黑影又出現了！
　　而且和方才不同，這次足足有六個黑影！
　　將手上的手電筒光線照向那些黑影浮現的方位，兩個軍人小心翼翼向前繼續走去。隨著距離拉近，那些黑影逐漸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就在彼此相距不到十公尺的距離時，彷彿察覺到了什麼，兩人倏忽舉起手上的步槍，瞳孔撐大到布滿血絲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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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根據葉劍冬的說法，他們要在子時以前，被這些族人用山地的聖土塗抹全身，變成黑臉黑身的狀態，如此才能完成整個祈靈儀式。
　　就在道道閃電以及轟隆雷聲下，整個祈靈儀式終於完成了。原本一片朦朧的白色霧氣，此時又變得更加濃厚了起來。
　　那六個克朗巴族人，先是回到他們原本待著的地方。接著，他們提起幾具放置在地面上，看起來像是油燈的東西，朝白霧已經濃到快伸手不見五指的前方走去。
　　在葉劍冬的催促下，魯政道及楚大胖快步跟上這些人的腳步。
　　漫天大霧裡，也沒說半句話，他們就這樣不斷朝前方一直走去。
　　由於霧氣越來越濃，魯政道已經看不到楚大胖及葉劍冬的身影，之所以還能維持方向感順利前進，單純只是因為有油燈引路的緣故。
　　也不知到底過了多久，前方突然隱隱約約現出光亮的燈火，那燈火通明的程度，就彷彿在漆黑的街道上突然看到夜市似的。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海市蜃樓」？海市蜃樓這詞彙應該是這樣用的吧？好吧，其實魯政道自己也不太曉得。
　　但稍微仔細探究，這個市集的燈光顏色有點詭異，相較於常見的黃色鎢絲燈泡，這個市集的燈火是呈現偏向冷色調的藍紫色光芒，這讓他有種進入魔幻世界的錯覺。
　　隨著周遭的霧氣散去，魯政道終於看清楚了，這的確是一個市集沒錯，但是整體規模並不大，大約只有數十人，這些攤販零零散散坐在地上，與其說像攤商，還不如說更像是群乞丐。
　　詭異的事情還不只如此，原本和他們一同前行的葉劍冬，這時不知為何突然人間蒸發了。魯政道的身邊，只剩下楚大胖及那六位引領他們的克朗巴族人。
　　「葉劍冬哩？」魯政道左顧右盼。
　　「不知道欸，怎麼走著走著人就不見了？」楚大胖也找不到對方的身影。
　　「而且……這又是什麼鬼地方？」
　　「我也覺得很神奇，這裡明明不是荒山野嶺嗎？怎麼會有一個這樣的市集？」楚大胖四處東張西望，「難道……這就是克朗巴的禁地市集？」
　　「我覺得不太像。」魯政道皺起眉頭來，「與其說這裡像一個禁地市集，還不如說像是個乞丐堆或貧民窟。」
　　「你嘴巴好臭。」楚大胖捏捏鼻子。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魯政道聳聳肩。
　　反正，這裡只有他和楚大胖，以及另外六個很少開口說話，跟啞巴差不多的人。至於那些坐在地上的市集攤商，如果猜得沒錯的話，他們應該通通都聽不懂中文。既然如此，也就不用太過遮遮掩掩了。
　　「好啦，其實我的看法跟你差不多。」楚大胖噗哧一聲輕輕偷笑，「而且你不覺得……這些人身上有股莫名的頹廢感嗎？不是一般的頹廢感，是很黑暗、很絕望的那種。」
　　「對啊。」黑夜下，魯政道暗自打量這些攤商的外貌，他發現這些人的臉色暗沉，被冷色調的藍紫色微光打在臉上，頓時有種陰森森的感覺。除此之外，和那六個克朗巴族人一樣，這些人既面無表情，也不開口說話，現場，就陷入了一種詭譎的氛圍裡面。
　　就在兩人都覺得無所適從的時候，原本在一旁沉默的那六個克朗巴族人，這時突然破天荒地走上前來。
　　「欸欸，他們想幹什麼？」看著這六人站在自己面前，魯政道露出既緊張又無言的表情。
　　透過這六人的肢體語言，他們能夠輕易地理解對方想表達的意思，也因此，這樣的僵局並沒有持續太久。
　　循著六人的指示，魯政道及楚大胖開始走逛這個位於遼闊平地的市集。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有客人進入，那些本來低著頭不說話的攤商，一個個抬起頭來看著魯政道及楚大胖，那凝視的眼神充滿了好奇、敬畏跟渴望。頓時，原本死氣沉沉的市集，突然變得有點生氣了起來。
　　隨著自己走逛這個市集，魯政道慢慢看清楚這些攤商販賣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走到距離入口處最近的第一攤，擺在地上的是一堆看起來像是花花草草的東西，只是這些花花草草的外型及顏色相當奇特，是他們以前從來沒有看過的。
　　「這藍、紫、紅色漸層的花，叫什麼名字啊？」魯政道看著眼前一個色彩異常鮮豔的花朵。
　　一看到他們，原本蹲坐在地上、「面青肌瘦」的大嬸，頓時露出了親切的笑容，但她口中說的話，兩人半個字也聽不懂。
　　「這是陰間特有的花朵，叫火燒雲。」兩人的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回頭一看，站在他們背後的，正是消失了一陣子的葉劍冬。
　　「等等，陰間？你說我們在陰間？」魯政道及楚大胖同時發出訝異聲。
　　「應該說，我們現在處在一個陰陽兩界的重疊地帶，而這個市集，就是位處陰陽交界，一個叫做鬼市的地方。」
　　「鬼市？」揚起眉毛，魯政道質問：「你不是說這是一個黑市嗎？怎麼突然間又變成鬼市了？」
　　「鬼市也是黑市的一種。」葉劍冬語帶平靜地回答。
　　「如果說這裡是陰間，那為什麼當初你在台灣的時候，不先跟我們說清楚？」帶著不悅的眼神，魯政道看著葉劍冬。
　　認同魯政道的話，楚大胖也在旁邊跟著瞎起鬨。
　　畢竟回想起來，魯政道總覺得這一路上，對方似乎一直在隱瞞著什麼東西。否則，他也犯不著用切香腸的方式慢慢把事情告訴他們。
　　沉默了半晌，葉劍冬緩緩回話：「之所以不先告訴你們這裡是陰間，是因為這是我和當地軍方事前的約定，除非你們真的有意合作，否則我是不會把鬼市的祕密告訴你們的。」
　　有意合作？
　　魯政道想起了進入鬼市前，葉劍冬引領他們進行的祈靈儀式。
　　「好吧。」停頓了幾秒，魯政道又問：「那這些人呢？他們到底是誰？」他指著身前這個蹲坐在地上的大嬸。
　　「它們都是飄蕩在陰陽交界的鬼魂。」
　　「所以……它們都是鬼？」魯政道環顧四周。
　　「對。」
　　聽到這回答，別說魯政道了，連楚大胖聽了都打了個哆嗦。
　　「按照你的說法，我們在和鬼做利益交換。」
　　「某種程度來說，是這樣沒錯。」緩了緩，葉劍冬又朗聲說道：「但用另一個比較正面的角度來看，你們和這些鬼打交道，也是在幫助這些滯留在陰陽交界的孤魂野鬼，讓它們有氣力能夠走回陰曹地府投胎轉世。關於這點，有機會我會慢慢跟你們解釋。」
　　「嗯……那反正，這就是你這些年發大財的原因？」
　　用微笑代替正面回答，葉劍冬未說出口的答案，此時已不說自明。
　　這番對話，讓魯政道感到難以置信，他真的萬萬沒想到，原來讓葉劍冬飛黃騰達的關鍵，居然是和鬼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