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節錄)
「瑀安,下來吃飯了。」
媽媽的叫喚打斷了慈瑀安的思考,她連忙應了一聲後,離開房間下樓。
餐桌上擺著今晚的菜色,四菜一湯,外加兩盤水果,不能說是滿漢全席,但也說得上色香味俱全、營養均衡了。
「哇!媽媽,妳今天怎麼煮這麼多啊?」慈瑀安瞠目結舌地問著從廚房裡走出的慈上絜。
「妳還敢說,宿草告訴我妳在學校為了練舞連午餐都不吃!難得妳今天休息,當然要多煮一點了。」慈上絜說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她一邊調整桌上的盤子,一邊對著自家女兒碎碎念。
聽見慈上絜的抱怨,慈瑀安震驚道:「我明明這禮拜都有好好吃晚餐,她居然還跟妳告狀!」
好啊蕭宿草,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是吧。
「妳好意思說人家,是誰上個月貧血昏倒在醫院答應我要好好吃飯的?嗯?」慈上絜戳了戳慈瑀安的額頭。
「對不起嘛,但是練完舞後我是真的不想吃飯,這也不能怪我吧?」
語畢,慈瑀安有些撒嬌地抓著慈上絜的衣服。
見女兒這般模樣,慈上絜本來就沒多大的怨氣頓時消得一乾二淨,她收回食指,改彈了彈慈瑀安的額頭,笑道:「就妳會撒嬌,好了好了,趕快吃飯吧。」
「遵命!」
慈上絜啞然地笑了笑,她走至慈瑀安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說時遲那時快,慈瑀安的眼前陷入了空白。
她的內心猛地一沉。
自從她扭壞門把的那天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星期,這段時間她都沒有再出現過同樣的感覺,幾乎都快要忘記這段插曲——若不是她還得記得去買新的喇叭鎖——
可是……為什麼又來了?
縱使納悶,慈瑀安也沒有多做掙扎,她按照內心的直覺,緊緊拽住慈上絜的手臂。
「瑀安?」慈上絜不解慈瑀安的舉動,就在她要問出下一句話時,原本好端端立著的椅子腿倏然斷裂,然而慈上絜被慈瑀安抓住,才沒落得和椅子一起摔在地上的下場。
果然,又應驗了。
慈上絜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快一步抓住她的慈瑀安,幾秒後,她開口:「瑀安……妳是因為知道椅子會壞,才抓住我的嗎?」
慈瑀安抿了抿嘴,她不知道該不該跟母親說出自己的情況。
會預知?這太好笑吧?誰會相信她的話呢?
「瑀安?」見她不回答,慈上絜帶著關心的眼神看著她。
慈瑀安張了張嘴,她不知道究竟該不該說。
算了,被當成瘋子也沒差,反正她從來就不會和慈上絜隱瞞任何事情。
「我說了……媽媽可不要覺得我很奇怪哦。」慈瑀安低下頭,沒有注意到慈上絜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凝重。
「說吧,媽媽不會覺得妳很奇怪的。」
「就是……大概兩個星期以前吧,我那時在練舞……」
慈瑀安將兩星期前那些事情,以及剛剛發生的,全盤告訴了慈上絜。
聽完所有事情,慈上絜沒有立即接話,也沒有駁斥她這些是無稽之談,只是很認真地看著她。
「媽媽……?怎麼了嗎?」慈瑀安有些不安地看著慈上絜。
「瑀安,我完全相信妳,但是妳聽我說,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明白嗎?」慈上絜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語氣十分沉重。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我是怎麼了嗎?」見慈上絜如此,慈瑀安有些害怕。
察覺到慈瑀安的緊張,慈上絜微笑了起來,她抬起手撫著慈瑀安的長髮,說:「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幫妳確認好,在這之前妳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
看著慈瑀安仍然惶恐的神情,慈上絜又補上一句:「瑀安,沒事的,相信我。」
慈瑀安聞言,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好,我相信。」
慈上絜再度笑了,她拍拍慈瑀安的手臂,道:「那這件事就放在一邊吧,先吃飯。」
「好。」
慈瑀安點點頭,接過慈上絜遞來的筷子,與此同時,她的眼神飄到慈上絜的手腕上。
慈上絜一年四季都穿著長袖,遮住兩隻手臂。剛剛因為動作的關係,袖子微微下滑,露出裡面那充滿傷疤的肌膚。
慈上絜的雙手,在十二年前因為工作事故,被嚴重燒傷,留下難以抹滅的疤痕。
吃完飯,慈上絜便讓慈瑀安先回房間。
確認女兒的身影消失於門後,慈上絜走至客廳,來到電視機前。
她彎下身,從電視櫃抽出一本被細心保存的資料夾。
她彎著身體,翻看起資料夾。
資料夾的第一頁,用標楷體寫上大大的「諾達亞斯」四個字。
第二頁,是一張張的照片,有男有女,年紀大約落在五到六歲之間。
第三頁,是一串冰冷的文字。
慈上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懷抱什麼樣的心情在看這些,硬要形容,就是那種已知結果卻硬要再三確認的固執心態。
她在茫茫字海中,看見了關鍵的字眼。
諾達亞斯症二級——預知。
那些字宛如將她渴望攀向希望的繩索硬生生剪斷,讓她墜入難以翻身的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