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之往〉
4.九四,老少女丟了貓(節錄)
Lyn 去冰箱拿酒。PS則伺機該從哪個點重新燃起。Lyn 拿酒的時候,不忘從冰箱最底層,順便拿出冰凍的廚餘垃圾放進藍色垃圾袋。她的彎腰幅度太大太久,PS奔了過去,在她直起身的一瞬間,從後面抱住了她,親吻她的脖子。新的火焰燃了起來。酒被放在餐廳的桌上。他們一邊脫衣服,一邊相互欣賞著進了臥室。史文博掏出衣服裡的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沒有開燈,客廳的燈光止步在臥室的門口。
Lyn 的床很大很軟。道路就在身下。他們都是老司機,既能充分交換彼此的駕駛經驗,又不吝分享駕駛樂趣給對方。
在親手瞭解了車內各個部件之後,他們的車終於啟動起來。從點踩油門到一腳到底,眼前的風景也從竄動到相對靜止起來。PS應該感覺光線漸漸褪去,內視景象開始顯現。他來到了一個黑沉沉的地方,這是一條長長的看不見四壁的隧道,一束強光從盡頭打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司機還是車,但他知道他們是一體的,他們在奮力向前,向那強光,向那最純淨的能量靠近。這是天地初生時的景象,他記起了自己在母親的子宮裡,也曾這樣奮力靠近過一束光。開啊,開啊,他看不清 Lyn 的臉,等 Lyn 的臉丟了兩次又回來之後,PS才發現,這是一條坡道。越往前開越艱難,油門在喘著粗氣,車子全身都在震顫,而巔峰就在眼前不遠處。不能停下不能停下,就要到了就要到了,啊,他低吼一聲,車子到達了它的極限,忽然失重,車身瞬間輕飄飄,像煙花一樣發射了出去。它衝上了巔峰,綻開了五顏六色的花朵,只是不到三秒,便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最後,強光也消失了,一切迅速冷卻下來……
體力消耗嚴重。PS覺得應該四十分鐘過去了。
他們並排躺著歇息,PS的手偷偷摸向了剛才特意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摁亮螢幕瞄了一眼,大驚,算上前戲後戲,還有剛才躺著不動的時間,只有21分鐘!與他預估的相差一半。但他很快安慰自己這是陌生地方的第一次。Lyn 似乎還算滿意,她稱讚太棒了,並親吻感謝。PS很幸福,決定從明天起,去大安森林公園跑步,戒酒。
後戲跟前戲一樣重要,否則就會爛尾。PS溫柔地陪著 Lyn 聊了一會兒,睡意漸漸襲來。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對 Lyn 有了新的認識。
Lyn 忽然坐了起來,似乎她剛才是歇息,這會兒又精力旺發了。她提議他們起床去喝剛才沒打開的酒。PS不想表現得體力太弱,也坐了起來。但他實在有點睏,於是提議一邊喝酒一邊在沙發上看一場大陸機上盒推送的盜版電影。如果睡去,可以推脫電影太難看。
Lyn 沒立即回應,給兩人倒了酒,和PS碰杯喝了一口,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正色對他說,文博,我很想跟你一起看電影,但下次吧,今天真的太累了,我想睡覺了。
Lyn 看著PS,PS卻沒有領會到她真正的意思,鬆了一口氣,轉身朝臥室方向走去,說,好吧,其實我也想睡了,咱們睡覺吧。
Lyn 在身後叫住了他,博……她又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用誠懇的語氣說,我的意思是,你該走了……我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房子裡有別人。或者準確地說,我不喜歡明天早上醒來,看到有別的人在房間裡。
PS愣住了,有些尷尬。Lyn 跟戴蘭確實完全不同。戴蘭很怕寂寞,曾經還邀請他搬到她家裡去。他拒絕了。其實PS也不喜歡跟別人一起睡。想到這裡,PS的被驅逐感減弱,理智地慶倖 Lyn 跟自己一樣,以後他們之間應該會少去很多麻煩。但他不能直接表露這理智的欣喜,怕傷到 Lyn。他假裝有些許受傷,說,哦,我以為你需要陪伴……
Lyn 拉住他的手,說,我是需要陪伴,但現在還沒準備好,sorry……
他說,沒關係,我理解的,這樣很好,我馬上就走。你累了,好好睡一覺。他擁抱她,還輕輕吻了吻她。他轉身走,Lyn 再次拖住了他的手,他一驚,莫非自己做多了,她改變主意了?
Lyn 輕輕說,抱歉,太晚了,我給你叫一輛 Uber 吧。臺北的 Uber 類似於大陸的滴滴。PS沒有拒絕,順從地接過她的手機,在 Uber 上輸入了自己的位址。
他們情意綿綿地在紗門、木質門、防盜門三重門之間吻別。
PS滿臉口水地出得大樓,來到大街。車已經等在樓下。他擦了把臉,心情清爽地開門進車。臺北老少女,整個地美好。他在車上回味了部分美好,打了一個盹兒。回到榻榻米上,精神頭好了,睡不著,又把這晚的全部美好通通回憶了一遍。似乎又重新體驗了一次,這才精疲力盡地沉沉睡去。
後來的事,小爾就有些奇怪了。
第二天下午,他們約了在大安森林公園附近的鬍鬚張吃晚飯。鬍鬚張是臺北的本地速食連鎖店,類似於北京的南城香之類。這是PS要求的,他要求 Lyn 帶他吃遍臺北的地道小餐館。另一面實情是,他只能承受這種消費。
鬍鬚張的滷肉飯少得可憐,四物湯和燙青菜以及大塊豆腐倒是不錯。PS幹掉了這四樣,最後把 Lyn 沒吃完的套餐也給合吞了。當男人幫女人吃掉剩下的食物時,證明他們已經有關係了。Lyn 很享受這一點。
吃完飯他們去森林公園散步。本以為 Lyn 跟戴蘭有很大不同的PS,這時卻聽到了一個幾乎相同的請求:博,不如,你給我做助理吧?
PS還是有些意外。
戴蘭是公司老闆,她需要一個助理很正常,雖然PS只能算是她的生活助理。但 Lyn只是一位塔羅師,她需要一個助理幹什麼呢?莫非她也跟戴蘭一樣,想找個名頭包養情人?A來A去不是更有戀愛感?難道是 Lyn 不想要戀愛感?PS認為這一點應該講清楚,就像當年戴蘭警告他不要愛上她一樣。
PS問 Lyn 需要一個助理做什麼。
Lyn 顯然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說,只有兩件事,一是幫她找 Shaman,二是每天陪她吃晚飯,工資就是每天包一頓晚飯。
PS笑了,Lyn 還是跟戴蘭不一樣,她找助理的目的正好相反,她想藉此談戀愛。吃晚飯就是證明。既然是由頭,PS輕鬆了,權當遊戲來玩。他問 Lyn :請問老闆,我該怎麼找Shaman 呢?
Lyn 連這點都已經想好:很簡單,臺北不大,到處找一遍就好了。
小爾懷疑Lyn 是想帶PS把臺北浪一遍,重走一遍她的青春。
但小爾還是低估了一個老少女對青春和浪漫的懷念力。Lyn 並沒有限制在臺北。當他們一起把尋貓啟示貼到了臺南,貼到了嘉義,貼到了阿里山時,小爾才體悟到,Lyn 是想帶PS把臺灣整個浪一遍。
然後呢?忽然就沒有然後了,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關於Lyn 的事,PS就記載了這麼多。後面是他自己的不順,臺北藝術大學拒絕了他的入學申請,因為他們實行八省制,即大陸只有八個省可以報考他們的大學,不包括PS所在的省。PS大為懊惱,想要去遊行抗議。但他三個月的簽證到期了,他需要出境一趟再入境才能續簽三個月。他決定去一趟香港。此後的事,小爾就不知道了。或是袁女士刪除了資料,或是PS沒再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