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子裡的幻影區

名人推薦：馮平（作家）
白陽泉（尚磊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

〈櫃子裡的幻影區〉（節錄）

●趙予翔

　　我和顏泓文是在「Grindr」交友APP認識的，那時候我還沒認識Jeff和Jessica。他在自我介紹欄寫道：我叫Itsuki，168/58，偏0，喜歡A-Mei和美國男星布萊恩．史密斯（Brian J. Smith），希望像樹一樣高壯挺拔。
　　我是某高級住宅大樓的保全，牡羊座的，星座專家說的特質──除了不耐煩──我都沒中。阿文是廣告公司的CW（Copywriter），根據商品之特質與訴求重點做成文案，雙魚座。有人說雙魚座的人可熱情、可冷漠；有時霸道、有時固執；感性、浪漫卻不切實際，偏偏阿文就是擁有典型雙魚座的性格，而最他媽該死的是缺乏安全感。
　　三個月後我搬去他租的小套房住，我們說好平分月租費、水電費。我的傢俱都是房東提供的，只要隨身物品塞進一個行旅箱，拎了就走。
　　熱戀時我（確實）很迷他，他也樂於扮演撒嬌任性、可愛小情人的角色。
　　你愛不愛我？
　　嗯。
　　「嗯」是什麼意思？
　　就噁心巴啦的意思。
　　你很討厭耶！
　　然後他會像鬧彆扭似的不理人。
　　他有個壞習慣，不去割掉的包皮有時候包皮垢洗不乾淨，偶爾興致一來，顧不得沖洗，就會吃到。
　　怎麼樣，味道如何？他還有心情跟我說笑。
　　又鹹又腥，像死魚曝曬過的味道。我順勢將手上的垢往他嘴上抹。
　　說實話，他的包皮褪下來，龜頭還滿大的。
　　欸，我還不是把你射出來的東西吞下去！他反擊說。
　　那時候我們還在愛慾的花床上舞踊，那時候的我知道浪漫不一定非得要一束花、一盒巧克力。像這種情侶間打打鬧鬧的無聊話，肉麻、哄人、戲謔的話，就像三餐稀鬆平常地上演，但愛啦、喜歡啦這種像似要給出承諾的字眼我總是說不出口。愛一個人，有時只要一分鐘，有時只要一個眼神。想來我從未開口把愛掛在嘴上，行動證明還不夠？我們這樣算相愛嗎？那陣子的確喜歡他，想要成為他生活風景的一部分，想參與他的現在和未來。

◇◇◇

　　我們之間是從何時開始出現裂痕的？我想破頭都想不出來。我怕的是他那陰晴不定的個性，有時偏激執拗，有時溫柔婉約，說好聽是耐人尋味，說難聽是強人所難。
　　有時候我認為是芝麻綠豆的瑣碎小事，他也可以鉅細靡遺地和我翻舊帳，譬如我有多久沒清貓大便（他養了一隻叫Bonnie 的米克斯）；浴室的毛巾總是不擰乾，滴得滿地都是水；積了兩天的碗也不洗；菸灰缸都滿出來，臭死了。
　　你總是說要做要做，從來沒有一件做到。他嘴裡叨唸著。
　　我呆然佇立，覺得女人MC來都沒他煩，這些小事他順手也可做啊？熱戀時這些瑣碎的事的確多半是我在做，但做久了也會麻痺遲鈍吧？
　　我不是沒想過要結束這段感情，每當我起個頭，他那雙魚座溫柔敏感的一面就顯現出來，會感性地說「都是我不好，不該愛吃醋、無理取鬧」之類的話。最近有幾次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同婚法通過了。
　　結婚？不要像女人一樣，每個月來鬧一次可以嗎？我的口氣透露著不耐煩。
　　去你的！他吼道。
　　結婚對我而言是個沉重的字眼，我還沒準備好。我感到喉嚨有種被掐住的感覺，Jessica和Jeff從來都不會給我任何壓力。我們在一起才一年多，他怎會有這種念頭？在阿文之前我也交過幾任（男女都有），對他們都有相同的欲望，但我認為沒必要向他坦白，其實我自己也還在摸索，同性戀異性戀對我而言只是一字之差，人生苦短，我覺得兩人的關係這樣就好，但他可不這麼認為，從他那麼激烈的反應讓我明白，我或許是真的傷了他。我可以好好解釋的，但又覺得沒什麼好解釋，他明白就明白，解釋太多也不明白。
　　結婚的念頭好像一隻蚊子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佔有慾越來越強，或許開放式關係他無法接受，但我也不希望被婚約那條韁繩羈絆住。對於太過認真的關係，我會害怕，會想倉皇分手，可他不這麼想。也許我不輕易給他承諾，讓他覺得沒有安全感。面對愛情，我總是灑脫以待，認為擁有當下就好，何必一味索想未來，以致於讓他患得患失，變成一頭困獸。他一直沒有意識到要忽略某些事情、一些東西，才能維持感情的純粹關係，越執著於要理解我的內心世界，兩人就越走不出死胡同。
　　他左手手腕有個醜陋的傷疤，就是為了他前任劃的，我沒有細問，只知道他們分得不愉快。我無法承受他的情緒，他無法接受我的疏離，那就好聚好散豈不甚好？我試著回想，我們之間甜蜜親膩的言語舉止、喁喁細語，何時開始在心裡泛不起一絲漣漪，他對我而言不過是一片浮光掠影？
　　我的壓力山大，快爆表了。
　　我也害怕他會再次傷害自己。

●Jeff

　　我每天站在吧檯後面幫客人調酒，聽他們說故事，虛應幾句，哈啦打屁兼調情，熟客的喜好和習性我八成都記得，有的客人話不多不膩，親切中帶著疏離；有的把我當成情緒垃圾桶，傾吐的牢騷話我恰如其分地接收就好。
　　酒吧是朋友開的，在忠孝東路的一級戰區巷弄內，走簡約設計風，有用餐區、沙發區、搖滾區和開放式吧臺設計，除了調酒、精釀啤酒，還提供創意餐酒料理，沒有小鮮肉在舞臺上熱舞或變裝皇后的對嘴表演，有時候客人興致一來，在搖滾區隨著音樂搖頭晃腦，身體造浪。
　　從星期五晚上到星期天是酒吧人最多的時候，各式各樣的香水、鬍後水、酒臭味和體味會混雜地瀰漫在空氣中。客人形形色色，他們從一星期的工作中解放出來，盡情喝酒跳舞，或許還會找到一夜情。酒吧是讓欲望暗渡陳倉的好地方，沒錯！
　　趙予翔在星期二這個酒客不多的時段進來，一進門就往高腳旋轉椅坐下，問我能不能調一杯帶有榛果奶油味的伏特加雞尾酒。此時酒吧的立體環繞音響流洩出來的是Shawn Mendes 與Camila Cabello合唱的〈Senorita〉。我日後曾打趣說，這算是我倆的定情曲吧！
　　他長得和Shawn Mendes有幾分神似（喜歡一個人我就會在自己腦海裡自我洗腦：他像某某我欣賞的人），側面有點像我的銀幕老公陳昊森，但更精壯些，此外就是黑了點，酷了點。
　　短飲還是長飲？一個人？
　　短飲。他點點頭，只吐出兩個字，閱人無數的我看得出他有些許落寞。
　　有一款女性喜愛的亞歷山大（Alexander）──以白蘭地為基酒，加入鮮奶油和可可利口酒──和他點的很像，充滿了甜點的要素。
　　他喝了一口後，抿抿嘴，停頓了一下：你的刺青很漂亮。
　　奇怪了，客人不是稱讚我調的酒合他的意，竟然是誇我右手手背上的刺青。我回報他一個微笑。
　　是啊，紀念一個人，然後把刺青湊近他面前，並不忘補充說，酒還滿意嗎？
　　紀念一個刻骨銘心的人，才會把靈魂的傷口刺在那裡吧。他答非所問。

◇◇◇

　　隔幾天，他又一個人來，點同樣的酒，只是要我調帶有咖啡味的。
　　女朋友沒來？我試探性地問。雖然我的gaydar告訴我他是同圈子的，但涉及客人的隱私，可不好當面戳破。酒吧好人很多，合拍的不多，但有時候雷達的頻率就突然對上了。
　　我沒有女朋友，他說。（但有男友，我心裡猜）
　　那，我幫你調一杯愛爾蘭咖啡（Irish Coffee）如何？
　　咦，這首歌旋律蠻輕快的，叫什麼歌名？他突然說。
　　喔，Mojito，周杰倫唱的。他問的是從音響放出來的歌曲。
　　摸？摸什麼摸？
　　Mojito，M-o-j-i-t-o，那也是一款源自古巴的經典調酒，主要由淡蘭姆酒（Rum）、糖、萊姆汁（Liqueur）、蘇打水和薄荷葉製成。要不我調這個給你喝？
　　那也能當歌名啊？好啊！
　　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笑容也有了。
　　「我的咖啡糖不用太多，這世界已經因為她甜得過頭……」他跟著節奏哼了起來。
　　我從高職就在圈子裡涉獵了，也認真地交過幾任，但情淡了，就像走味的咖啡，寧可倒掉重泡一杯。我已空窗期一陣子，前一任雖然傷透了我的心，但我們還是心平氣和地分手。老實說，我心裡還盼著他回頭。
　　每一支酒都有它背後的故事，酒的味道就是他的性格，在吧檯裡的每一支酒都有它存在的意義，所以我把每一任男友都編上酒的名字。
　　趁著他離座上廁所，我把寫著我LINE的ID的紙條壓在他的杯墊下方。他回來後端詳了一下，不動聲色順手就收進口袋裡。

◇◇◇

　　我們在我的住處做了第一次。
　　事後，趙予翔重提我手背上的刺青是紀念誰而刺的？
　　還記得酒吧放的〈Senorita〉這首歌嗎？歌詞裡有提到We danced for hours in the sand / Tequila sunrise，如龍舌蘭般的曙光出現，很美吧？我和每一任都有一首主題曲，曾有一任是〈玫瑰少年〉，我記得他小我蠻多歲的，他就叫干冽玫瑰（Dry Rose）。
　　我的臉枕在他的胸口，撥弄著他幾根稀稀疏疏的胸毛，食指畫圈圈。
　　約莫兩年前吧，我剛結束一段戀情，一個人跑去馬爾地夫的天堂島療傷。我說。
　　早已淡忘了的某前任，我叫他龐貝藍鑽琴酒，現在回想起來，他的模樣有時候還是會從我封存的記憶中再次浮現。尤其是他那一身精實的肌肉，三角形的白色褲痕映襯全身泛著的健康小麥色，格外醒目。
　　我記得巴哈馬也有一座天堂島，也是一款手機遊戲，是吧？
　　別插嘴啦！我貓出一隻手猝不及防搔了他癢，他竟像個女人般咯咯大叫──這麼個大個兒也怕搔癢。
　　我眼睜睜地看他注射海洛因卻無法制止，現在想到他心還是會痛。他呼吸的節奏像亂了譜，好似吸不到下一口氣，張著嘴卻只發出嗡嗡咻咻的囈語，全身在發熱和冷卻之間游走顫動。我不疾不徐地說，彷彿說的是一個不相干的人的事。
　　事後我問他感受如何？他說針頭拔出剎那間，腦袋像被大象踩過，視野只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刺眼，嘴巴像吃了卡羅萊納死神辣椒般著火，太陽穴則有如不規律的鼓聲擂動著，心臟嘛則感覺一陣一陣像被人揪著的痛。
　　哇，這麼慘啊？阿翔誇張地問，你還記得那麼清楚？
　　看著他在流口水，有夠難看的。我說，既然這麼痛苦，幹嘛不戒掉？他回答得很妙：當強烈的吐意如海浪般湧上喉嚨，倏地，一陣像射精的快感就伴隨而來。你要不要來一管？
　　我當下就決定該和他切了，只是藕斷絲連了一陣子。
　　阿翔往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繼續說。

◇◇◇

　　馬爾地夫行程結束前一晚，我在沙灘的酒吧一邊啜飲著瑪格麗特（Margarita），一邊欣賞夕陽景致。瑪格麗特也有一個淒美浪漫的愛情故事唷，下次講給你聽。此時旁邊有一個操著臺灣腔的男子正對著他的同伴講述他們手上雞尾酒的調法，我一時興起就湊近了些，當他說到龍舌蘭酒不像威士忌與白蘭地，並非陳年越久就越好喝時，我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就像我們一樣？
　　像你個頭啦！你可以再臭屁一點。
　　後來他說到Joven Abocado等級的龍舌蘭酒經過橡木桶陳放約兩個月至一年後，會吸收橡木桶的顏色與香氣，所以會呈現淡金色時，我就情不自禁脫口說：胡說，那是因為加入焦糖或少許陳年龍舌蘭酒才呈現金黃色，此等級是不陳年的，頂多在不鏽鋼桶中不超過一個月。
　　齁，他被你打臉了！
　　那可不。他的同伴紛紛打趣說：「被噹囉！」他不甘示弱，就當場Google起來。
　　你說對了嗎？
　　那還用說。
　　我翻了個身，阿翔撫摸著我背上其他的刺青，喃喃地說：很痛吧？
　　我沒多做解釋，繼續說。
　　那一晚我們相談甚歡，在沙灘上共舞，我得知他當下單身，還是top。我們臨時決定飛到芭達雅，沒錯，就我們兩個。晚上我們泡同志酒吧、三溫暖，白天則在飯店瘋狂地做愛，有一種升天的感覺。
　　像剛才那樣，屌爆了嗎？
　　屁啦，你還差遠了。回臺後我怎麼LINE他都是已讀不回，後來他索性把我封鎖了。
　　那欸按呢？
　　我也百思不解啊？對了，我手背上刺的這隻翅膀就是那時和他一起刺的，我刺右手他刺左手，剛好湊成一對。眼睛瞪那麼大幹嘛？人來瘋就是這麼狂！你知道我叫他什麼名字嗎？沒錯，就是Joven Abocado龍舌蘭──意思是「年輕而順口」。或許我只不過是他度假的一夜情，是在芭達雅某個炎熱夜晚的一具溫暖身軀。
　　那……我是哪一款酒？
　　先賣個關子。
　　根本還沒想到對不對？算了。你背後這些刺青呢？阿翔還是醋意十足地追問，臉上的神色透露著忌妒。
　　每一個都是一段戀情，有時間再跟你說，倒是你腰側這顆愛心給我從實招來。我說。

〈櫃子裡的幻影區〉（節錄）

●趙予翔

　　我和顏泓文是在「Grindr」交友APP認識的，那時候我還沒認識Jeff和Jessica。他在自我介紹欄寫道：我叫Itsuki，168/58，偏0，喜歡A-Mei和美國男星布萊恩．史密斯（Brian J. Smith），希望像樹一樣高壯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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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理工與文學撞擊的花火／白陽泉（尚磊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

　　文字，是一種奇妙的力量。它能在無聲之處構築世界，也能牽起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搭起理解與共鳴的橋樑。
　　我與佘炎輝先生的相識，並非出於書店的書架，也不是來自評論的推介，而是在「以文交友」社群平臺上的交流與互動。正因如此，這段緣分顯得格外真實而純粹。透過文字，我看見的不僅是一位作家的筆法，更是一位理工背景創作者，在理性與感性之間精確拿捏的心靈軌跡。
　　身為水環保工程師的我，日常工作都與數據、設計與工法為伴，追求的是邏輯、證據與準確。當我得知佘先生同樣出身理工專業，並曾任醫學中心的醫療資訊程式設計、系統分析及顧問時，心中便生出一種熟悉的共鳴。理工訓練不只是技術的磨礪，更是一種思維方式：重視真實、講究細節，並在有限的條件下尋求最優解。這樣的精神，化作他筆下推理小說中的嚴密情節與鑑識細節已在他之前出版的三本長篇小說（謀殺三部曲──《謀殺法則》、《DNA殺手》、《實境殺人遊戲》）表露無遺。
　　這次的短篇小說合輯則與推理小說大異其趣，卻更具一種難能可貴的精確之美，也是理性思維在文學領域的延伸與再創造。
　　他筆下的世界，訴說低端小人物生活中的掙扎（〈曉君〉、〈害矣，欲落雨矣！〉）、情感悲歡離合的縮影（〈戀愛密碼52033〉），有穿梭於浪漫情懷與情欲探索（〈小媽媽〉），同時觸及網路戀情的愛恨糾葛（〈親愛的蒙娜麗莎〉）、焦慮症與躁鬱症醫療（〈櫃子裡的幻影區〉）、歷史典故（〈瑯嶠虐戀〉）、婚姻的背叛與人性的剖析（〈刺鳥與刺蝟の逆襲〉），具多元樣貌的寫作題材。
　　他讓冷靜的邏輯與熱烈的情感相遇，把理性的基礎昇華為情感與思想的探問，使每一篇故事不僅是敘述、描繪，更是對「真相與人心」的探索。這種從理工跨足文學的轉化，使作品既有專業的真實感，也具備撼動人心的力量。從各種角度來看，他的寫作是一種昇華：在理性的基石上，開展出感性與哲思的空間。
　　初看第一篇〈曉君〉，還以為曉君是某個女孩呢（竟然是按摩院的店名?!）。男主是從花蓮北漂，在工地做工求三餐溫飽的做工仔，文中道盡了泥作工人為了生活奮力求生的辛苦與酸楚、避免不了的職業傷害與潛伏的工安危機。男主放工後與師傅去按摩院「鬆一下」，按摩女郎靠皮肉謀生的心酸與離鄉背景的唏噓被寫得淋漓盡致，文中也有越南妹與大陸外配逗趣寫實的對話，令人會心一笑。說到底，按摩店的小姐和做工的人，都是在夾縫中討生活，為了生計拚博的人。

「『砂土、水泥、海菜粉和噴固精接觸久了，乾掉的皮膚上會浮現像蛇一樣的白色斑紋。做這行的那個沒得富貴手，喏，你看！』許致昌伸出兩隻乾燥、脫皮、龜裂、指紋快消失的手掌。」

「小丁的老闆站在五樓高的鷹架上，將被連續下了幾天大雨破壞的泥作重新抹土。不知是積水的泥濘地面還是鷹架的螺絲生鏽而讓鷹架鬆動倒塌，小丁眼睜睜的看著老李重摔到地面。」

　　〈小媽媽〉中的女主為了討好男友，渴望被愛而輕易嚐試毒品，不僅陷入感情的漩渦還染上毒癮無法自拔。當我讀到她執意生下小孩當個未婚媽媽時，是多麼震驚與不捨。心想，傻女孩啊，妳的人生還那麼長，好的男人那麼多，何苦執著於一個不愛妳、不愛孩子、不負責任的渣男？文中描繪吸毒、戒癮與生產的過程，寫實到令我懷疑筆者就在當下，才能有如此驚心動魄的描述。

「我嘗試吸了一口，像有什麼東西嗆在咽喉裡、嗆在肺裡。突然一陣反胃襲來，我試著憋氣，卻劇烈地咳起來……一開始噁心想吐，很快的，像一陣傾盆大雨劃破沙漠，一股愉悅浪潮全身奔竄……眼前一片繁花樂土，酣暢如彼岸花魅異妖嬈。」

「當癮頭上來時，像有隻蟲在心口撓啊撓……我口乾舌燥，嘴裡像含著一口沙；我翻滾怒吼、拳頭捶著床板、用頭撞著牆壁、眼淚鼻涕直流，眼前蒙上一片陰翳，渾身不斷顫抖，嘴中發出一串串夢囈般的痛苦呻吟，簡直生不如死。」

　　在喟嘆之餘文章又急轉直下。生產時因產道痙攣，錯過自然產的時機，胎兒後天性缺氧，導致發紺現象，造成腦性麻痺。女主多舛的命運直到……（在此賣個關子）才畫下句點，我心情的起伏與跌宕亦如在懸崖邊走了一回。沉淪於糜爛日子的小說人物在社會各個角落時而可聞，我們或許能適時伸出援手，冀望能藉由這篇小說讓大眾引以為戒，引發共鳴。
　　這種跨越專業疆界的書寫，讓作品兼具專業的真實感與思想的深度，體現了一種罕見的跨界昇華──從科學邏輯走向人文省思，從分析世界走向理解人性。
　　〈戀愛密碼52033〉這篇很深得我心，是我這輩人求學、追女孩子的回憶，寢室關燈摸黑打橋牌、第一次舞會的囧樣與矬勁、揪群夜唱、考完試逛夜市看二輪電影……，文中處處寫著青春的回憶。男主暗戀的女同學名叫姍姍，他的學號尾數52033成了戀愛密碼，可惜姍姍看不上南部來的楞小子。命運弄人，等了十五年，姍姍地球繞了一圈，終究孤身寡人回來臺灣，十五年的等待你還不重燃追求的愛火？你不急我可看得急啊！

「那時流行一種復古的Neo-Swing搖擺舞，我們學得像猴子求偶，沒有舞蹈細胞的我簡直是活受罪……人影隱晦晃動，大家紛紛邀請心儀的舞伴下池，獻出人生第一支舞。」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一起唱著對愛情的渴望，對分手的想像，躁動的戲碼喧嘩了一整夜，荒腔走板也好，淋漓酣暢也罷。那晚歌聲不輟，我們在燃燒青春。」

　　我特別能體會他在小說中展現出的理性與嚴謹。對我們而言，理工科的訓練不只是職業技能，更是一種思維方式：追求真實、重視細節，並在有限條件中尋求最佳解答。這份精神，被他轉化為小說中的細節與情節設計，正是工程師理念在文學領域中的另一種展現，不是一般文學作家能下筆的！
　　誠如〈害矣，欲落雨矣！〉以臺語寫出歷經家族盛衰，擺夜市看天吃飯的偽富二代的迷惘與掙扎；〈愛的試煉〉以舞臺劇方式書寫的小說不能說是獨樹一格，但不同風格的寫法倒也匠心獨運，閱讀起來如倒啃甘蔗，毫無違和感。
　　最後談及與書名同名的〈櫃子裡的幻影區〉。
　　幻影區正是超人漫畫裡的宇宙監獄Phantom Zone，被關在裡面的人不會變老，不必吃喝睡覺，也無法和正常宇宙互動。小說中的男主是無法出櫃的同志，藉由他的主治醫師、男友、男友的男友、男友的女友、老媽等人的視角來闡述身為同志的男主面臨的情感困境。雖然我不甚了解同志的愛情觀，但對普世人相關的「焦慮症」與「躁鬱症」有了深一層的認識，那也是對男主的考驗與試煉。
　　因此，我十分榮幸能受邀為這本新書寫下序言。我想表達的不僅是對作品的期待與讚許，更是對作者這份跨界精神和創作態度的由衷敬佩。他以理性為筆，感性為墨，書寫出屬於這個時代的誠實與溫度。願每一位讀者，在翻開這本書時，都能在懸疑與驚奇的節奏裡，看見理性與感性交織的光芒；在閱讀的旅程中也找到屬於自己的共鳴與思索。
　　最後，謹祝佘炎輝先生新作廣獲好評，在文學創作之路上更臻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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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君
害矣，欲落雨矣！
小媽媽
愛的試煉
櫃子裡的幻影區
親愛的蒙娜麗莎
瑯嶠虐戀
戀愛密碼52033
刺鳥與刺蝟の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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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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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鳥與刺蝟の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