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P.E.3 白衣聖殿

楔子

葉門

在首都沙那的安全區裡，來自世界各國的戰地記者聚在了一起，因為這裡是重要的新聞情報交換中心。
「叛軍的無人機昨夜又在南方展開轟炸，亞丁灣已經封鎖了，所有進入紅海的商船都被困在外海，暫時我們也只能待在這裡。」一個英國記者拿起手中相機擦拭鏡頭，無奈地跟同桌的幾位記者說。
「現在還有車可以去亞丁嗎？」其中一位亞裔女子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文，一邊問的同時，也開始查詢大眾運輸資訊。
「Snow，妳瘋了？記者雖然是中立組織，但一旦雙方交火，還執意進入戰區，就沒有任何人有義務保障記者的人身安全。」美國記者看起來似乎是眾人的意見領袖，對周雪蓉打算採取的行動加以勸阻。
「我有朋友在那邊，他能照顧我。而且，我也必須去照顧他。」周雪蓉說的是駐紮在亞丁灣岸的歐陽奇，前陣子才剛傳出雙方要簽訂停火協議，沒想到叛軍馬上又撕毀承諾，她非常擔心人在第一線的歐陽奇。
「巴士已經停駛了，網路訊號也不穩定，我建議妳過幾天再行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美軍一定會反擊，如果我能拍到美軍飛彈擊落無人機的畫面，那就價值連城了！大家等我的獨家新聞吧！」
「什麼？老虎？洞穴？」一群外國人搞不清楚她賣弄的中文成語是什麼意思。
十小時後，周雪蓉搭著顛簸的吉普車，總算抵達了亞丁。
「喏，兩倍價錢，讓你賺到了！」她掏出自己所剩不多的美金交給司機。
「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載妳來耶！滿天都是飛彈，除了我不會有其他司機願意帶妳來啦！」
「應該是最後一次了，這趟任務已經持續一年多，我下星期就要回自己的國家了。」
「雪蓉，妳怎麼來了？這裡很危險耶！」聽營地的夥伴說有訪客，歐陽奇剛結束一臺手術，衣服上的血跡還來不及擦掉，就慌忙跑到門口。
「怕你這傻子不會照顧自己啊！」嘴上雖饒不過歐陽奇，但周雪蓉溫柔地伸手，幫他擦掉了額頭上的血跡。
碰──答答答──
遠方不時傳來爆炸聲與槍聲……

*

「運動讓你的生命更精采！再撐五分鐘！」健身房裡教練呼喊著口號，鼓勵著眼前汗水淋漓、咬緊牙關的學員。
孫嘉哲躺在健身床上，奮力舉著槓鈴，一下又一下地操練。
「要不要休息一下？要是練得太過頭，肌肉也容易受傷。」計時結束，教練把孫嘉哲的輪椅推過來，又遞了一瓶水給他。
「不用！再幫我把重量加重。」孫嘉哲還不肯放棄，硬是多舉了幾下。
「孫醫師，你真的是我見過最認真的學生。」
「沒辦法，既然腿不行，那上半身就要練壯一點。」孫嘉哲喝了口水，自我解嘲了一番。
「你最需要保養好的是那顆金頭腦吧！你們當醫生的都很聰明。不多聊了，我先走，下回見！」健身教練拎起包包走向更衣室，回頭跟孫嘉哲道別。
健身房的無障礙電梯下午剛好壞掉，孫嘉哲駕著電動輪椅出來時，硬是被困在只有兩三階的階梯上，直到工人把電梯給修好。
回家路上，他沮喪地想起稍早教練說的話，忍不住苦笑。
「頭腦好有什麼用，練得再壯有什麼用？誰能還我這雙腿？」

*

七年前，芝加哥

四輛不同顏色的超跑高調地停在海軍碼頭一家新開的夜店門口。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金髮華裔男子，後頭跟著四、五個年輕人，他們身上的行頭個個都要價不斐。
「Ryan！」
「Ryan哥！」
「峰少。」
顯然他們是這家舞廳的常客，當他們推開大門時，從門口的保鑣、帶位少爺到桌邊的侍者，每個人都齊聲向帶頭的金髮男子問好，連舞池正中央的DJ與熱舞中的辣妹都朝他們揮手致意。
「峰少，今晚要開什麼酒？」白人經理笑容滿面地問道，一邊安排了最好的座位。他雖然不會講中文，但「峰少」二字講得倒是挺溜。
「Screaming Eagle，二○一一。」被稱為Ryan或峰少的羅宇峰連酒單都沒看，隨口就選了一瓶頂級紅酒，又順手塞了一百美金小費給經理。
「謝謝峰少！要不要介紹幾位美女過來坐坐？」
「隨便吧！」羅宇峰心不在焉的回答，因為他的視線望向吧檯邊，那裡有一個他沒見過的年輕女孩。
「峰少對她有興趣？」旁邊的跟班這時湊上來拍馬屁：「她叫小冰，臺灣人，上個月剛到芝加哥，目前在讀語言學校，據說之後會去讀西北大學生物系，將來想進醫學院。」
通常初到海外讀書的學生，都很依賴同鄉會的支持，因此那個年輕女孩的背景很容易就在華人圈流傳開來了。
「高材生喔！長得又漂亮，我喜歡。」羅宇峰一挑眉，旁邊的跟班就知道他起了色心。
羅宇峰的一個跟班，和那個女孩在教會活動裡有過幾面之緣，他立刻出動去吧檯，把小冰請到了他們的包廂來。
「妳一個人剛到美國很需要幫忙，峰少在芝加哥很有影響力，人又熱心，我來幫妳介紹。」
「峰少好。」
「別那麼見外，叫我Ryan！大家都是臺灣來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羅宇峰很豪氣地替小冰將酒杯倒滿。
「謝謝您，Ryan哥。」害羞的小冰靦腆地敬了羅宇峰一杯。
當晚的氣氛相當愉快，幾個年輕人從家鄉聊到美國生活，也談到課業的辛苦，以及融入美國生活的甘苦談，這些話題對於初來乍到的小冰來說非常新鮮。更令小冰佩服的是，眼前的闊少爺不僅英文流利，而且對任何話題都能聊得相當深入，連她自己主修的微生物學、免疫學、甚至生物化學，Ryan就彷彿是在身體裡裝了一臺超級電腦，懂的比自己的指導教授還多。
「待會想不想去兜兜風？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我們飆車去西郊，然後再回密西根湖邊看日出如何？」羅宇峰拿起有著蠻牛標誌的超跑鑰匙，在小冰面前晃了晃。
「不了，我有點睏，想先回宿舍了。而且現在臺灣是白天，我還得跟我爸媽和男朋友視訊報平安……」小冰搖搖頭，離開前她想去一下洗手間，卻覺得頭好暈。
「那就下次再約吧！妳好好休息……」
羅宇峰的話還沒說完，小冰就趴在桌上不醒人事。
「你們多喝點，帳單全算我的！我還有事要忙。」摟著昏過去的小冰，羅宇峰離開前，嘴角露出了充滿惡意的笑容。
「峰少，玩得開心點！」幾個跟班紛紛舉起酒杯，隔空向羅宇峰致意。其中一個人拿出了濕紙巾，把小冰酒杯邊緣的白色粉末擦掉。

1

「賣家在海外，所有交易都透過虛擬貨幣，已經約好交貨時間，網路轉帳與發貨同時進行，資訊請見截圖。」
老公寓內，一個男子傳送完簡訊後，立刻熟練地將手機關機、拔出SIM卡。突然，他感到窗外有些動靜，立刻警覺性地往外探頭，結果只是風聲與樓上鄰居在陽臺晒衣服發出的聲音。
他坐回沙發，一臉若有所思，突然一道黑影從他後面一閃而過，正想回頭之際，左側頸部已經被利刃畫開，他連呻吟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倒臥在客廳。
「夠了，別讓他流太多血，我們的目的不是取他性命，照我的方法做。」殺手靜靜地站在男子後方，冷眼看著男子的鮮血狂噴，直到手錶計時器的設定二十秒倒數歸零，耳機便傳來指令。殺手立刻從腰際口袋拿出美軍在戰場上專用的強效止血紗布，緊緊地纏住傷口，出血馬上獲得控制，但男子也陷入昏迷。
同一個夜晚，中山區的某家小旅館裡，另一個男子飛快地操作電腦，使用了多重VPN隱藏IP後，與螢幕彼端的用戶進行通訊：「本次訂單十顆，見貨付款！」
對方也立即回訊：「兩週後出貨，交貨地點另議。」最後還加上一個笑臉圖案。
男子正準備離線時，有人來敲房門，他很自然地把電腦螢幕轉向另一邊，扣上門鍊，才稍微打開一條門縫，確認來者身分。
「Uber Eats送餐！」敲門者是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小女生，頭戴棒球帽，穿著紅色細肩帶背心與牛仔短褲，拎著手上的一袋食物晃了晃。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小女生甜甜一笑，說話中帶了點香港口音。
「不會不會，這裡不好找，還麻煩妳送到房間門口。」男子鬆開門鍊，從女孩手上接過食物。
「祝您用餐愉快。」
「妳是香港人？僑生嗎？怎麼會當外送員？」見到是年輕可愛的小女孩，男子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工作不好找啊！我隻身一人在臺灣，只能靠打零工過日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女孩一邊說著，與男子的距離似乎也越來越近。她說完後，突然脫下了棒球帽，露出滿頭金髮，髮梢中透著淡淡的香味。
「好香的味道，這香水真好聞。」男人開始有些飄飄然，雖然不理解對方的用意，然而很少有男人能夠抗拒這樣的場面。
「還是……大哥你可以幫忙我……」女孩眨眨眼睛，表情曖昧地說。
「嗯……我不知道……」似乎不敢相信居然遇到豔遇，他用力吸了幾口香氣，確定自己不是在作夢。
「這香水好聞嗎？你靠近點，多聞一下。」女孩刻意甩甩頭，幾根髮絲打在男人臉上。
男子被撩得心癢難耐，讓女孩進來房間，正想毛手毛腳時，女孩突然俐落地繞到男子後方，手腕上的手環伸出一根尖刺，直直刺入他的後頸。男子感到頸部一陣劇痛，瞬間就癱軟倒下，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字。
「妳……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陷入昏迷前，男子彷彿聽到女孩的笑聲越來越遠，電腦螢幕上的遠端用戶，這時傳來一個骷髏頭符號。

*

「現場回報，傷患是四十二歲男性，目前生命徵象微弱，預計十分鐘內抵達後送醫院！」
接獲通報的救難人員抬著擔架，衝進小公寓裡，眼前的男子倒臥在血泊之中，左側頸部有個約十公分的大傷口，但已經用止血紗布做過初步處理，急救人員還來不及認真思考究竟是誰替傷患做了包紮，急忙先將男子抬上救護車。
同一時間，在城市的另一端，也有一輛救護車載著病患高速疾駛著，急救人員正向後勤單位回報最新狀況。
「三十七歲男性，身上無明顯外傷，生命徵象正常，但是昏迷指數只有三分！」
市立醫院急診室幾乎是同時接到這兩位病患，醫護人員分成兩組一擁而上，第一組幫頸部外傷的病患安排電腦斷層檢查與後續手術，第二組則照著處理意識不清病患的流程進行處置。
「傷口經過處理後，已經不再流血，初步來說是沒有生命的威脅，然而電腦斷層顯示左腦因為頸動脈斷裂造成缺血性腦病變，可預期要回復清醒的機會是微乎其微。況且左腦主管記憶和語言，就算是那萬分之一甦醒的幸運兒，大概想不起也講不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前來急診會診的神經科醫師，在看完頸部受傷病患的腦部影像後，悲觀地向急診醫師說道。
負責處理意識不清病患的急診醫師，也與後續接手住院照護的醫師討論著病情：「病人各方面的功能指數大致上正常，然而主管免疫與發炎的白血球與發炎指數都高得離譜，必須排除腦膜炎的可能。」
「等住院之後，我再安排腦部核磁共振與細菌培養。」
兩名病患在市立醫院的加護病房接受治療，但與其他病患不同的是，病房門口有著重重戒護的警力控管，所有藥物、食物與飲水，都必須經過兩道檢查程序，即便是醫護人員也得一再確認身分才能進出。
幾天後，現任臺北市警察局長莊承典親自現身，到醫院探視那兩名病患。
「目前治療進度如何？」
「向局長報告，朱先生是左側頸動脈斷裂造成大量出血與左腦缺血性腦病變，好消息是目前生命徵象穩定、傷口狀況良好，已經脫離重度昏迷狀態，甚至可以眨眼睛。不過壞消息是，左腦缺血太久，影響功能，不僅右手右腳癱瘓，左腦主管記憶和語言，他恐怕未來沒辦法說話了……」主治醫師最後有些欲言又止。
「不計任何代價，我們都要幫他！不只因為他是本案的關鍵人物，更因為他是我們的弟兄！」莊承典語氣堅定，醫師們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時，另一位病患的主治醫師也艱難地開口：
「報告局長，梁先生的診斷是腦膜炎，我們將他的腦脊髓液做了化驗，證實是細菌感染，不過有一點很不尋常：培養出的菌株毒性相當強，對所有的抗生素皆有抗藥性，不像是自然環境中會出現的細菌，幾乎可說是生化武器等級的實驗室合成細菌。目前抗生素已經使用到最後一線，卻仍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狀況恐怕不樂觀……」
「同一天之內，有兩個弟兄分別出事，這絕對不是巧合！我們的計畫恐怕已經被對方識破……」
無論原因為何，兩人的最終結果都一樣，雖然沒死，卻昏迷不醒，無法獲得任何情報，莊承典沉吟著，感到有什麼不對勁。
突然他的電話響起，來電的內容更是令他面罩一層嚴霜。他思索了兩秒後，打開了加密通訊軟體，發出一則訊息：
H.O.P.E.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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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都沙那的安全區裡，來自世界各國的戰地記者聚在了一起，因為這裡是重要的新聞情報交換中心。
「叛軍的無人機昨夜又在南方展開轟炸，亞丁灣已經封鎖了，所有進入紅海的商船都被困在外海，暫時我們也只能待在這裡。」一個英國記者拿起手中相機擦拭鏡頭，無奈地跟同桌的幾位記者說。
「現在還有車可以去亞丁嗎？」其中一位亞裔女子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文，一邊問的同時，也開始查詢大眾運輸資訊。
「Snow，妳瘋了？記者雖然是中立組織，但一旦雙方交火，還執意進入戰區，就沒有任何人有義務保障記者的人身安全。」美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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