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鯨莫査迪克（修訂版）

一、大海古老的語言
二零一四年夏天早上，在南半球智利蒙特港附近出現一頭擱淺的鯨魚。那是一頭身長十五公尺的抹香鯨，身體呈現出一種奇怪的菸灰色，動也不動地躺在鵝卵石岩岸邊。
有些漁民認為這頭鯨魚迷路擱淺而亡，其他人覺得可能是被大量海洋垃圾所毒死；在世界南端的灰暗天空下，我們圍繞在這巨大的海洋生物旁，以沉重悲戚的默哀向牠致意。
退潮的海浪輕輕沖刷著抹香鯨，大概兩小時後，一艘船來到附近下了錨，船上幾人帶著繩索跳進海裡，在鯨魚尾鰭那個地方打結，接著船隻開始慢慢移動，拖著海洋巨人死氣沉沉的身體往海裡前進。
「他們要怎麼處理鯨魚啊？」我問著一名漁人；他兩手拿著羊毛帽，望著船隻緩緩離去。
「讓牠有尊嚴地離開。等船開到海灣南端，靠近大海的出海口時，他們會在鯨魚身上切出口子把空氣排光，讓牠沉到冰冷黑暗的海底。」漁人輕聲說道。
不久後，船隻和鯨魚的身影，便消失在遠處島嶼模糊的輪廓間；岸邊的人群離開了，只有個小男孩仍定定地望著大海。我走近他身邊，看到他烏黑的雙眼牢牢地看向地平線，兩顆淚珠從他的臉龐滑落下來。
「我也很難過。你是這裡人嗎？」我用這句話來當開場白。
小男孩回答我之前，先在鵝卵石岸上席地而坐，我也坐了下來。
「當然是。我是拉夫肯切。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男孩問道。
「海人。」我回答。
「那你呢。你為什麼會難過？」男孩好奇地問。
「因為鯨魚啊。不曉得牠怎麼會死掉？」
「對你來說，只是一頭死掉的鯨魚，但對我來說意義更重大。你的難過和我的悲傷不一樣。」
在潮汐往復的陪伴下，我們靜靜坐了好一會兒，然後男孩拿了個比他的手還大的東西給我。
那是個鮑魚殼，鮑魚是一種很多人喜歡吃的海生貝類，外殼像石頭一樣堅硬，殼的內側是漂亮的珍珠白。
「把貝殼貼在你耳朵旁邊，鯨魚就會對你說話。」拉夫肯切小男孩說完後，沿著深色的鵝卵石海岸快步離開。
我照他說的做了。在世界南端的灰暗天空下，我聽見有一個聲音，用大海古老的語言在對我說話。

二、關於人類的回憶
一直以來，人類就因為我體型龐大無法征服，而感到害怕不安。這麼大的動物能做什麼用呢？自古以來人類都如此自問，而從人們第一次靠近大海的時候，我便開始觀察人類，發現他們的身體不適合潛入深海，但可以藉著浮在水面上的東西，來挑戰海上的風浪。
就這樣，我看著人類用四塊脆弱的板子浮在水面上移動，我們謹慎地保持距離彼此對望；人類的目光驚疑不定，而我則眼帶好奇，為人類的努力感到訝異。我很佩服他們堅持面對大海的勇氣，因為人類的船隻太脆弱，風浪沖往礁岩時，承受不了衝擊；開進清淺的小海灣後，也抵擋不了尖銳的珊瑚礁摩擦。
我看著他們頑強地航行著；雖然人類總是不敢距離岸邊太遠，害怕面對地平線的挑戰，但我對自己說，他們總有一天能學會的。
人類很快就學會如何在海上移動，接著又把在海上所學到的航行知識散布出去。當年，我這頭月白色鯨魚，也是這樣跟其他鯨魚學習海流與潮汐的祕密。
在海上航行的人以倍數增加。人類的船隻愈來愈大，他們掌握了一門技術，一種叫做風帆的輕盈面料來利用風力前進；不久後，人類又發現在海上，可以透過天上的星星來指引方向。從此之後，人類就敢在黑暗中航行，不再懼怕地平線了。
有時候，我們會在孤寂廣闊的大海上相遇，我這頭月白色鯨魚浮上海面呼吸時，會見到他們驚訝地出現在船舷邊。當船員指著我大喊：「那裡有白鯨！」時，我眼中看到的不是威脅，只有驚訝。
我從不會太靠近他們的船隻。我尊重人類的勇氣，認為他們也是大海的居民。
在海風與海流帶來的冷暖之間，時間便這麼過去了。人們汲汲營營於未知的命運，鯨魚在苦鹹的海水中度過一生。

三、白鯨的世界
我是一頭月白色的鯨魚，我住在大海中。我所居住的海域一邊是陸地，太陽從那開始捎來清晰明亮的光線，另一邊是無止盡的海平線，當太陽消失在海平線下的時候，就換星星上來點綴夜空。因為受到涼流的影響，這一片海域的海水很冷。涼流的源頭來自遙遠的地方，那裡到處都是一片白，海洋成了一大塊鹽白色的石頭，夜晚很長的日子石頭會變大，白晝變長的時候石頭就會縮小。
海域旁的陸地上人類很少，森林則一路延伸到岸邊。我總會潛到其他生物到不了的深海，龐大的肺部讓我可以在海底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不用浮到海面來呼吸；然後我會從大海深處浮上來，從背上的氣孔把空氣排出去，接著用肺部吸滿空氣，再度沉入深海。
在黑暗的海底活動時，我會從頭部發出滴答聲傳出去，滴答聲傳回來的時候，就能告訴我哪裡有障礙物。這種滴答聲威力強大，還可以幫我捕食我最喜歡吃的魷魚。當我靠近海平面游動時，會用一隻眼睛觀察岸邊，另一隻眼睛看向海平線。
當我愈深入冰涼的海域時，廣大的陸地就慢慢變成了小島，島嶼間有深沉黑暗的海峽，海岸也變成高聳的峽灣。這裡海水平靜，適合向母鯨求愛和交配。
我是一頭月白色的公抹香鯨，是居住在峽灣和島嶼的鯨魚品種。在古老的過去裡，這裡也曾有其他月白色的公抹香鯨從深海浮上來，高高地向天際騰空一躍，接著背部入水激起浪花，再擺動尾鰭沉潛到海底，緊接著再度快速躍出海面，藉此來展現牠們的活力。這群公鯨的能力感動了母鯨，母鯨與公鯨交配後產下了我。我這頭月白色的鯨魚，誕生在人類稱為莫查島的冰冷海域裡，我繼承了我們這族群裡所有公鯨的力量與活力。我在母親和所有公鯨的保護下，吸吮母親濃郁的奶水長大，直到我長得夠大了以後，便成為大海裡最大的生物——活在絕對孤寂中的生物。
我的世界是一片寂靜。海面下沒有任何生物會大吼大叫或尖叫咕噥，只有我們這種大型生物才會偶爾打破寂靜。我是會發出滴答聲的抹香鯨，藍鯨和領航鯨則是透過一系列鯨歌來指引方向，牠們美妙的鯨歌總能替孤寂的夜晚帶來一絲歡樂，游速飛快的海豚利用哨音彼此溝通，並在長途跋涉時維持團體行動。除此之外，深海裡什麼聲音都沒有。然而在海面上，總有不間斷的風聲、海濤聲、海鷗和鸕鶿的叫聲，偶爾還能聽到人類的聲音，他們是最不適合海上生活的生物。

一、大海古老的語言
二零一四年夏天早上，在南半球智利蒙特港附近出現一頭擱淺的鯨魚。那是一頭身長十五公尺的抹香鯨，身體呈現出一種奇怪的菸灰色，動也不動地躺在鵝卵石岩岸邊。
有些漁民認為這頭鯨魚迷路擱淺而亡，其他人覺得可能是被大量海洋垃圾所毒死；在世界南端的灰暗天空下，我們圍繞在這巨大的海洋生物旁，以沉重悲戚的默哀向牠致意。
退潮的海浪輕輕沖刷著抹香鯨，大概兩小時後，一艘船來到附近下了錨，船上幾人帶著繩索跳進海裡，在鯨魚尾鰭那個地方打結，接著船隻開始慢慢移動，拖著海洋巨人死氣沉沉的身體往海裡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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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

乘著浪，聽鯨魚說故事
文◎／童書推廣者 朱靜容

耳朵貼近貝殼時，我們將聽到……自己的心跳？大海的呼喚？還是某人的悄悄話？智利作家路易斯．賽普維達（Luis Sepulveda）讓我們聽見鯨魚說故事。
著有《教海鷗飛行的貓》、《忠犬人生》等書的賽普維達，曾參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綠色和平計畫工作，他一秉對生態環保議題的熱忱，在這部小說《白鯨莫查迪克》中，持續注入對動保關懷，為生態出聲。
你知道美國作家赫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的《白鯨記》（Moby Dick）吧！書中白鯨形象，靈感實際上來自一條名為莫查．迪克（Mocha Dick）的抹香鯨，牠於1810年在智利南部莫查（Mocha）海域第一次與捕鯨船對決起，自此展開長達四十八年的「鯨」「船」交戰，成為當時捕鯨人最畏懼的噩夢。直至1859年被一艘瑞典籍捕鯨船捕獲時，身上還插著十九支標槍呢！
莫查．迪克為什麼處處與捕鯨人作對？牠生來邪惡，還是時勢所趨呢？
有別於《白鯨記》從海上對峙切入，賽普維達以月白色抹香鯨為主角，像「前傳」那般從莫查．迪克幼時訴說起，隨這頭雄性抹香鯨成長，直至化身成太平洋捕鯨人噩夢止，帶領讀者一同見證深淵之鯨崛起的肇因。
作為海洋中最大型的哺乳動物，鯨魚對人類究竟會構成怎樣的威脅？答案是─—「沒有！」可是，人類卻因為貪婪、無厭的需求，而對鯨豚恣意濫捕，就像加重用藥劑量般，讓牠們產生抗藥性，終至衍生成為海上可怕、致命的敵人，將捕鯨人全拉進大海「偌大的裹屍布」裡。
除讀到深淵霸主崛起的緣由外，梅爾維爾還採用了第一人稱。
在進行閱讀討論時，OPV是一項非常有趣思考方法。OPV-other people's view-其他人的觀點。也就是說：看待這則海上帝王的真實歷史，運用OPV思考法：你會以誰的角度描述呢？
描繪這起十九世紀初的抹香鯨事件，梅爾維爾透過「人類」觀點，藉由皮庫德號唯一生還船員的口述，帶領讀者認識捕鯨行業，同時見證人心因「仇恨」而陷入執迷、盲目與昏愚的煉獄。
而賽普維達（Luis Sepulveda）則選擇了莫查．迪克的視角，採用第一人稱形式，將這頭著名的雄性抹香鯨事蹟寫就成書。觀點一旦轉換，解讀事情的視野便產生不同景象與深度。
在《白鯨記》中，「魔比敵」（Moby Dick）總是以局部出場，如：背脊、朝空噴射的熱氣以及隱於洋面下駭人陰森的軀體……讓讀者用「窺看」方式製造神祕恐懼感。
可是賽普維達筆下的莫查．迪克沉靜、好奇、友善，例如：人們看見牠時驚呼「白鯨」，牠會欣喜地以尾鰭擺動熱情回應；一頭背中魚叉的雌性領航鯨痛苦呼喊時，牠透過眼神交流陪伴母鯨走至生命盡頭……
也因為以鯨魚當主要敘事者，作者透過莫查．迪克道出各種鯨魚的特徵與習性，如：藍鯨、領航鯨以「鯨歌」表達，抹香鯨則是以「滴答」聲招呼；幼鯨死亡時，母鯨會啣在口中，直至肉身碎裂，沉進深海……。
更因為「第一人稱」的敘事方式，賽普維達的描寫節奏遂顯得舒緩延展，讓讀者宛若置身於汪洋大海中，隨著文句一波一波的浪浮浮沉沉。
來，請將耳朵靠向一顆鮑魚海貝，讓它悠悠訴說這段往事。

推薦序

乘著浪，聽鯨魚說故事
文◎／童書推廣者 朱靜容

耳朵貼近貝殼時，我們將聽到……自己的心跳？大海的呼喚？還是某人的悄悄話？智利作家路易斯．賽普維達（Luis Sepulveda）讓我們聽見鯨魚說故事。
著有《教海鷗飛行的貓》、《忠犬人生》等書的賽普維達，曾參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綠色和平計畫工作，他一秉對生態環保議題的熱忱，在這部小說《白鯨莫查迪克》中，持續注入對動保關懷，為生態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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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乘著浪，聽鯨魚說故事——童書推廣者 朱靜容
一、大海古老的語言
二、關於人類的回憶
三、白鯨的世界
四、從人類身上學到的
五、與另一頭鯨魚相遇
六、人類的動機
七、海中最大的祕密
八、莫查島與岸邊之間的生活
九、等待的時光
十、第一次接觸
十一、捕鯨人圍捕
十二、四頭老鯨魚
十三、最後一次說話
十四、大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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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關於人類的回憶
三、白鯨的世界
四、從人類身上學到的
五、與另一頭鯨魚相遇
六、人類的動機
七、海中最大的祕密
八、莫查島與岸邊之間的生活
九、等待的時光
十、第一次接觸
十一、捕鯨人圍捕
十二、四頭老鯨魚
十三、最後一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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