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魯巴三部曲之一

代序

 

倪匡的叮嚀

 

　　三年前，倪匡過世那陣子，好些記者和編輯想訪問我，我一律回以「大悲無言」，因為這四個字，足以反映我當時的心境。

 

　　消沉近一年後，我才振作起來，寫了一個科幻短篇紀念倪匡，並附上一段自我介紹：

 

　　原本只是科幻小說迷，二十五歲才迷上寫科幻小說。努力讀了一個物理博士，好讓幻想的科學不太離譜。由於太喜歡倪匡，忍不住替衛斯理寫了十本回憶錄。倪匡過世後難過得想封筆，後來想通了繼續寫作方能告慰他在天之靈。

 

　　且說三十多年來，倪匡一直鼓勵我創作中文科幻，他樂意做我的堅實後盾，然而我走了一大圈，才回到這個原點。

 

　　起初，是由於一個難得的機緣，我花了五年時間，翻譯艾西莫夫最具代表性的科幻長篇。出版後我興沖沖送了一套給倪匡，沒想到被他束諸高閣，最終還是轉送友人。發現那套書從他家書架消失，我忍不住追問原因，倪匡毫不諱言答道：「我對幾萬年之後、幾萬光年遠的故事興趣缺缺。」這時我才恍然大悟，難怪他筆下的科幻都是現在進行式。

 

　　然後，由於另一個機緣，我開始主辦「倪匡科幻獎」，風風光光辦了十屆。倪匡當然積極參與，卻不時私下提醒我，這類推廣工作固然重要，但是不一定「捨我其誰」。

 

　　而在倪匡封筆後，我自告奮勇，提議將衛斯理的故事做個總整理。倪匡二話不說欣然同意，但囑咐我不能只回憶舊事，必須做到新舊交融。

 

　　於是其後數年，我好似被衛斯理附身，用一個新故事串連衛斯理的一生，寫成洋洋十冊回憶錄。倪匡自己也讀得津津有味（文意汪洋，奇趣橫生，妙不可言），卻依然覺得有些遺憾，因為他堅信我的科幻應該自成一格（葉李華的科幻小說，最好的地方，是有他自己的風格，在一開始，就堅持這一點）。但在這套回憶錄中，我為了把衛斯理模仿得維妙維肖，不得不擱置這份堅持。

 

　　於是，我的下一個目標，是全然用自己的文筆，寫出倪匡也愛看的科幻小說。不過，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我忙著恢復物理學家的身份，無法一心二用。倪匡瞭解情況後，主動來信鼓勵：「每天堅持寫，寫一句都好。」

 

　　我雖然沒有真的每天寫一句，仍時時刻刻把這個目標放在心上，某天終於開了竅，想到一個保證吸引倪匡的題材──我稱之為過去式科幻，因為倪匡最喜歡也最擅長「發思古之幽情」。

 

　　而且，故事的主角也不假外求。倪匡寫過一篇名為《三千年死人》的小說，主角魯巴是三千年前的古埃及人，仍被當今的「非人協會」破例收為會員，因為他的聰明才智與成就遠遠超越那個時代。

 

　　其實，當初撰寫「衛斯理回憶錄」的時候，我已經讓魯巴在第八冊客串出場，不過只能算驚鴻一瞥。這回，我打算搭配幾位歷史人物與傳說人物，發展出一個橫跨亞歐非的傳奇故事。

 

　　不久我便將故事大綱報告倪匡，他立刻回信：「小說，氣魄就要大。」

 

　　可惜在倪匡有生之年，我一直沒機會正式動筆，卻也始終念念不忘對他的承諾。去年，我再度成為自由作家，終於能夠一頭栽進這個傳奇。

 

　　寫作過程中，耳畔響起倪匡多年前的叮嚀：「越鑽研科學，越綁手綁腳，也就越寫不好科幻。」當初我並不信服這句話，現在總算體會到這個真理。於是我索性徹底放飛自我，以近乎奇幻的筆法，創作這個發生於三千年前的科幻故事。結果順利得出乎意料，不到兩個月《匠心》便粗具雛型，其中科幻與奇幻的界線則消失於無形。

 

　　作為一個長篇，《匠心》本已自給自足，但在一位諍友建議下，我開始構思後續的故事。或許是潛意識早已做好準備，我飛快擬出《慧眼》與《聖手》兩本續集的大綱，「魯巴三部曲」於焉誕生。

 

　　當年，衛斯理隻手開創中文科幻的新天地；如今，魯巴嘗試添加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雲彩。若能激起讀者諸君共鳴，我便能心安理得化悲為喜了。

 

二○二五‧第一個白色母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