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裡的回音

愛以穿刺（節選）
吳郭魚一號沒有掙扎，魚叉貫穿他的頭顱，像是想起什麼很重要卻還沒去做的事，牠望著你，用力地張大了嘴巴。
你漂浮在水上，看吳郭魚二號遠離牠的巢穴。
為了求偶，雄性的吳郭魚會挖掘隕石坑般的巢穴，等待雌魚前來交配。雖然沒有曾經親眼目睹，但過程我再清楚也不過了：一個乾淨的巢穴必須是雄魚一口一口，將多餘的砂石運往巢外吐出，彷彿一個因情宿醉的人決心對酒杯吐露祕密那樣。
六月，三棧溪下游出海口滿是這樣的巢穴。二號保持安全距離，一邊游動一邊戒慎恐懼地看著巢穴旁的你，你曉得牠會回來，牠無處可逃。
果然，一條離開自己巢穴的雄魚就不再是雄魚了。二號避難而去，結果誤入三號吳郭魚的勢力範圍，無家者示弱迴避，四號吳郭魚卻等在前方。這條溪這麼大，可是牠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待了。
你看出來二號害怕，也看出來牠離巢的沮喪，所以你耐心等待，觀看二號如何被同族驅趕。四號還算敦厚，不會得理不饒人，至於三號則窮追猛打，一路緊追不捨，將二號追打回牠的巢穴。你繃緊橡皮，看到敗者頹唐，洩氣一般的泳姿；勝者魚鰭鼓脹，鰭膜邊緣有胭脂色的跋扈，然後瞄準最近的一條魚放開魚叉──
二號再度逃去，三號被釘在地上，抓起瘋狂顫動的牠，折斷脊椎，這個結局你和三條魚都沒想到。
大雨過後，三棧溪水位上漲，岸邊的植被遭到淹沒，你藏身於水中的草莖，回憶著自己首次殺死吳郭魚的經驗。
那是國小的時候了，那時學校不只有很多書，還有一個池塘。你在書上看到吳郭魚這種魚，外來入侵種，吃光原生種的小魚和魚卵，很壞。你在池塘裡看到很多吳郭魚，長得肥頭肥腦。所以你把釣鉤綁在釣線上，把釣線綁在竹竿上，掛一顆福壽螺當餌，丟進水裡，拉起一條一條的吳郭魚，接著一隻一隻地殺死牠們，直到池塘裡面一條成年的吳郭魚也沒有為止。
那時你不吃吳郭魚，現在你吃。模仿動物星球頻道裡面的獅子，匍匐接近草叢邊緣，你伸出手指，揚起泥沙如煙，開始等待。
魚隻接連游過，草叢中的視野像極了某些生態實境秀的畫面，一些笛鯛在手指旁邊覓食，你不為所動，直到十來條吳郭魚經過。平時群游的吳郭魚時時刻刻保持警戒，無法接近，但是現在狀況不同了。
最開始停下來的是五號吳郭魚，看到草叢邊緣煙塵遂停止游動，搧動胸鰭將自己維持在原地。在這極短的瞬間裡，六號、七號、八號吳郭魚和牠們的同伴也紛紛停下來，原因究竟是因為注意到五號吳郭魚的舉止，還是不約而同看到揚起的泥沙，你無從得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方法真的有效，魚群游了過來，面對你，看起來像在竊竊私語，只是你聽不懂。
很多時候牠們看了看就游走了，不過偶爾會不大一樣。你揚起更多底質，不僅故弄玄虛，也遮蔽你的身影。好奇的魚群繼續接近，當中有一條魚膽子特別大，可能是想在塵土中覓食，也可能只是單純想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突然出叉的時機來到，你有察覺，牠則沒有。這件事導致魚叉成功刺進牠的身體，倒鉤使牠逃不了，其餘魚隻一哄而散，你站起身，看著遠方的上游，嘗試熟悉空氣陌生的觸感。
牠是幾號吳郭魚，你忘記了。因為害怕土味，第一次叉到的吳郭魚做成紅燒，吃起來滋味清新。第二次你把吳郭魚處理乾淨，敷上粗鹽，肚裡塞滿蒜頭與迷迭香送進烤箱。記得那天大家圍在桌上等待，敲開鹽殼，剝除失去水分的魚皮，底下的魚肉鮮美多汁，河鮮與香料的成分混合成誘人的氣息，四處瀰漫。
之所以會在草叢裡面叉魚，是因為利用巢穴來叉魚變得愈來愈困難。
第一次在三棧溪叉魚的時候，吳郭魚都待在巢裡，如果嚇跑了沒多久也會折返，蠢蠢的，我叉了三條；第二次我去叉魚，吳郭魚的警戒心明顯變高了，我叉了一條；第三次去叉魚，這次一條魚也沒有叉到。所有巢裡的吳郭魚看到我就跑，牠們仍打算回來，前提是我得先離開。
透過穿刺以理解，我與我的獵物都在學習，只是我是透過殺戮，魚是透過死亡。溪裡的魚不只是看到人影就跑，更是看到我才跑。不懂得棄巢的魚都死了，活下來的改變自己的習性，像是溪因為颱風而拐了一個彎。生還的經驗刻在記憶裡，在牠們眼中，那個陰鬱的人影或許等同某種天災。憑藉面對我的反應、身上的傷痕，我逐漸辨識出每條魚的不同─有些魚棄巢後就消失不見，有些會在遠方查看，保持在魚叉射程的範圍外，聽到橡皮拉緊時磨牙般的聲音馬上毫不猶豫地逃跑──那是一條曾經被你傷得很深的吳郭魚。


水裡的回音
關於臺灣鏟頷魚（Onychostoma barbatulum），你可以這樣描述：
臺灣鏟頷魚是臺灣的初級性淡水魚，「臺灣魚類資料庫」描述其形態「體延長，側扁，背緣及腹緣平直。頭部扁而小。」該魚分布極廣，在島內絕大部分溪流的中上游皆可發現，是臺灣最受歡迎的淡水釣遊魚種（Game fish）之一。
在閩南語中，臺灣鏟頷魚又名「苦花」，三十公分長的苦花，名為「尺花」，是溪釣者常見的目標魚種，清華大學許馨珉的研究〈上坪溪臺灣白甲魚之年齡、成長與繁殖〉中，表示該魚理論上體長可達四十二點八公分、全長五十點九公分；李嘉亮則在其著作《咱ㄟ淡水魚：從臺灣淡水魚認識三十一堂常民飲食趣談與文化豆知識》中指出，閩南語之「苦花」一詞乃是以訛傳訛，應做「苦偎」讀，其「偎」字源自魚群進食時摩肩擦踵的姿態。
臺灣鏟頷魚以藻類為主食，在其下頷具備發達的角質結構，進食時，該魚會以其下頷撞擊岩石，刮下附生其上的藻類食用，這或許就是其中文俗名「鏟頷」二字，以及其英文俗名「Taiwan Shoveljaw Carp」的來源。
關於臺灣鏟頷魚，你也可以這樣描述：
不，你搞錯了，雖然嘴巴長得很像，但我說的鯝魚不是李永平《大河盡頭》裡面的扁圓吻鯝（Distoechodon compressus），而是林楷倫〈溪底無光〉裡的苦花。我相信你記得作品中作為意象的魚名，可惜主角電魚時電得太猛，皮都焦了，肉都爛了，電上來的苦花，恐怕也不成魚形了吧。
如果到了溪邊，主角打開車廂，這才發現自己把電棍放在家了，那〈溪底無光〉這篇小說會如何發展呢？也許，主角會急忙上車，開著十幾公里的山路回家，又也許，由於路途太長，主角索性放棄電魚，就這樣蹲在溪畔抽一根菸，並且注意到溪底的苔石上，充滿了從小指甲到五元硬幣大小的圓形食痕；再過久一點，也許主角還會見到一條苦花在他面前啃藻，那天溪底有光，苦花食藻時側身翻騰，體側寒芒似鐵，主角因此想起因為這樣的光，苦花也被稱作「溪裡的螢火蟲」。
如果主角恰好有帶先前叉魚的面鏡，又恰好願意戴上面鏡進入水中，便可以看到苦花以讓人忍俊不住的氣勢撞上石頭。其實不需要面鏡，閉上眼睛，在溪水潺潺流動間，可以聽到敲擊木魚般的咚咚聲，這個聲音使他想起前妻在家試穿高跟鞋的笨拙模樣，每一聲聲響，都意味著有一條苦花啄食一次，當苦花群起食藻，銀鱗群起閃耀，溪底的聲景便會充斥著忽大忽小的鈍響，咚，咚，咚，那聲音彷彿遠方的鼓聲，以及其朦朧的回音。
這兩種方法都是一扇門，各自具備不同的質地、溫度和氣味，各自通往不同的所在。我如是相信，並如是記得，某年的秋天，有一扇門在我面前打開了。大三的十月，我在宿舍裡滑著電腦，在臉書上看到一個活動，是人禾環境倫理發展基金會舉辦的「溪流日」，活動頁面上放了些照片和他們的倡議，邀請參加者到福隆的遠望坑溪走走，踩踩溪水，看看溪魚。
我其實忘了我參加活動的原因，只記得活動當天我來到車站，步入車廂，坐下，看著火車行經福德坑溪、金面溪，以及竹安河流域的其他支流，當眼前出現各式各樣的溫泉飯店招牌時，我才驚覺我搭上了反方向的火車。
眼看活動時間將近，我做了一個荒謬的決定：我在礁溪火車站找了一臺計程車，請他載我去貢寮。司機看了我一眼，說要不少錢喔，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有病吧？是啊，我有病吧，只是我當時還沒有病識感，遂登上了車。
關於我沒有被載到集合地點這件事，究竟是我的錯還是司機的錯，如今去追究責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重要的是被拋下車、抽走一張千元大鈔的我沒有網路，沒有雨傘，在風雨茫茫中找了半小時的路，那時的我好討厭決定參加活動的我，等到抵達集合地點的新社橋，活動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我看著橋下的溪水，跟自己發誓說以後再也不要參加這樣的活動了。
在那天的活動裡，我見到了果實般的黑鰭枝牙鰕虎，以及枝枒般的無棘腹囊海龍（Microphis leiaspis）。活動一周後，我又自行前往遠望坑溪一次，這次，我見到中華花鰍（Cobitis sinensis）、拜庫雷鰕虎（Redigobius bikolanus），以及苦花，不到一根手指頭大的小苦花，游動，覓食，撞擊一顆岩石就像撞擊我的心臟，於是在那之後不久，我又前往了溪邊一次。
第二次去遠望坑溪的時候，我沒有搭錯火車了。從福隆火車站到溪邊大概有三公里，對走路而言有點長，對思考而言卻有點短。我清楚地記得，那天從溪裡起身，濕漉漉地走回車站時，我聽的歌是吳青原的〈有人在家嗎〉，當我在車廂上把音樂關閉時，卻發現有什麼仍然在嗡鳴作響。我回到家，就著歌寫了點什麼，嘗試將那聲音化作文字，然而那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愈發作響，持續至今。
謝謝你讀到這裡，謝謝你願意聽我的聲音，我在某個時刻聽到了那個聲音，於是我也成為了那個聲音。於是我寫作，於是我用那聲音呼喚著你。有時，因為外在的嘈雜，我會感到心慌；然而有時，當我安靜下來，我又會聽到那年秋天的那條溪裡，苦花食藻，吳青原歌唱，那聲音依舊以溫柔而堅定的姿態幽幽傳來，叨叨絮絮，永不止息。

愛以穿刺（節選）
吳郭魚一號沒有掙扎，魚叉貫穿他的頭顱，像是想起什麼很重要卻還沒去做的事，牠望著你，用力地張大了嘴巴。
你漂浮在水上，看吳郭魚二號遠離牠的巢穴。
為了求偶，雄性的吳郭魚會挖掘隕石坑般的巢穴，等待雌魚前來交配。雖然沒有曾經親眼目睹，但過程我再清楚也不過了：一個乾淨的巢穴必須是雄魚一口一口，將多餘的砂石運往巢外吐出，彷彿一個因情宿醉的人決心對酒杯吐露祕密那樣。
六月，三棧溪下游出海口滿是這樣的巢穴。二號保持安全距離，一邊游動一邊戒慎恐懼地看著巢穴旁的你，你曉得牠會回來，牠無處可逃。
果然，...

【導讀】走向永恆的駐守地──楊翠（作家、東華大學華文系所教授兼系主任／所長）
正因為冠中的文字不是囈語，而是他的日常足履，也是一條條溪流的日常痕跡，所以《水裡的回音》中的I、II，都可以視為一部組曲式的大散文，具有結構的整體感，以及細節的豐富性。I「我在大溪川待了一整年」中的冠中，或沿溪而走，或溯溪而行，或趴進溪流，或停駐溪畔，他遭遇苦花、毛蟹、白鰻、溪鱧、禿頭鯊、格紋島鯻、火斑笛鯛、黃鰭棘鰓塘鱧……，也看見各種人為的掠奪、攫取、破壞，以及因此所造成的環境異變，他更與各方思想同路人相互聆聽，彼此徵引，傳遞反思性的環境觀。II「深溝釣魚大賽」則是藉由一場競賽的時間區間，再打碎這個時間區間，將更多記憶細節、知識內涵、思想對話、現場紀錄等等編織入內，形成獨特的書寫策略。在後記中，可以看見這種書寫手法的實踐，來自冠中對於「寫作」的思索：
「深溝釣魚大賽」系列是我對個人寫作的一次嘗試。過往寫作的時候，我會嘗試將我尚未精通的知識體系摻進作品中，敘事因此生硬。後來我逐漸將敘事的主軸從知識轉為經驗，卻發覺內容愈發有顧影自憐的疑慮。這次，我再次加入相對知性的內容，譬如調查方法、調查記錄、生物相改變等資訊，以及訪談的結果，希望讀者能因內容性質交錯而繼續讀下去。
可見冠中做為一個寫作者，他所關注的，不僅是如何「說話」，更是如何「對話」，他有意識地思考著，自己的文字，究竟是在向誰說、說什麼，又要如何說。這樣的冠中，與許多積極想要寫作、「成為作家」的青年不同，他首先期許自己是一個聆聽者、觀察者、紀錄者、學習者，然後才得以成為一個被聆聽的說話者。在IV裡，〈你的吻如星空〉寫如何觀察吻鰕虎，如何分辨細斑吻鰕虎，就強調了「凝視」的意義：
請仔細地凝視吧，因為凝視是心的實踐，是愛的方法。透過凝視，你會看到有兩張地圖分別指向不同的去處，有一片星空正在悄悄取代另一片星空。或者，你會看到未來什麼也沒有，星河黯淡，宇宙空蕩，這些都是要仔細凝視才能看清楚的事，如果不仔細看，就不會發現。
而〈水裡的回音〉，表面是寫在福隆遠望坑溪的觀察活動，其實是寫聆聽與被聆聽。冠中感謝聆聽，感謝因為自己用心聆聽，聽見了苦花食藻，聽見了歌手吳青原對海上的人的詠歌，因而也絮絮叨叨說起話來，成為被聆聽的聲音：
謝謝你讀到這裡，謝謝你願意聽我的聲音，我在某個時刻聽到了那個聲音，於是我也成為了那個聲音。於是我寫作，於是我用那聲音呼喚著你。有時，因為外在的嘈雜，我會感到心慌；然而有時，當我安靜下來，我又會聽到那年秋天的那條溪裡，苦花食藻，吳青原歌唱，那聲音依舊以溫柔而堅定的姿態幽幽傳來，叨叨絮絮，永不止息。
這是我非常喜愛的一段話，編輯團隊選擇此作，做為胡冠中作品─《水裡的回音》的終卷，真是太貼切了。
走向自然，走向溪流，對冠中而言，是出發點，是終點站，更是永恆的駐守地。他一條溪河走過一條溪河，凝視著一片星空取代另一片星空，認真聆聽河水回音，用心凝視星空圖景，聽著聽著，他也跟著哼唱起來，「那聲音依舊以溫柔而堅定的姿態幽幽傳來，叨叨絮絮，永不止息。」我也彷彿聽見了，那是冠中邀請我們一起來聆聽的悠揚絮語。

【導讀】走向永恆的駐守地──楊翠（作家、東華大學華文系所教授兼系主任／所長）
正因為冠中的文字不是囈語，而是他的日常足履，也是一條條溪流的日常痕跡，所以《水裡的回音》中的I、II，都可以視為一部組曲式的大散文，具有結構的整體感，以及細節的豐富性。I「我在大溪川待了一整年」中的冠中，或沿溪而走，或溯溪而行，或趴進溪流，或停駐溪畔，他遭遇苦花、毛蟹、白鰻、溪鱧、禿頭鯊、格紋島鯻、火斑笛鯛、黃鰭棘鰓塘鱧……，也看見各種人為的掠奪、攫取、破壞，以及因此所造成的環境異變，他更與各方思想同路人相互聆聽，彼此徵引，...

導讀 走向永恆的駐守地 楊翠
非導讀 困惑的，消失的和回來的——關於我和冠中相處的一些事 吳明益

I 我在大溪川待了一整年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II 深溝釣魚大賽
深溝釣魚大賽（上）：光影交錯的世界
深溝釣魚大賽（中）：拋網決勝負！
深溝釣魚大賽（下）：深深
釣魚大賽後記

III 理解的過程
華麗的睡眠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石狗公在哪裡？
這裡以前曾經是海
愛以穿刺
魚夜

IV 水裡的回音
眼睛藏在貝殼裡
怎麼可以吃鯰魚？
圖鑑對你是什麼
神在的地方
朝蒙大拿前進
你看得到嗎？
透明的魚，透明的遊行
你的吻如星空
尋找裸身鰕虎的方法
王八蛋或小可愛
那些無法描述的……
看見的代價
水裡的回音

導讀 走向永恆的駐守地 楊翠
非導讀 困惑的，消失的和回來的——關於我和冠中相處的一些事 吳明益

I 我在大溪川待了一整年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II 深溝釣魚大賽
深溝釣魚大賽（上）：光影交錯的世界
深溝釣魚大賽（中）：拋網決勝負！
深溝釣魚大賽（下）：深深
釣魚大賽後記

III 理解的過程
華麗的睡眠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石狗公在哪裡？
這裡以前曾經是海
愛以穿刺
魚夜

IV 水裡的回音
眼睛藏在貝殼裡
怎麼可以吃鯰魚？
圖鑑對你是什麼
神在的地方
朝蒙大拿前進
你看得到嗎？
透明的魚，透明的遊行
你的吻如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