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心的糟糕念頭短篇集

〈序章〉

就讀國一時，我活於黑暗之中。
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愚蠢至極。
諸如無聊的學校生活——
愚蠢的同班同學——
其中最令我受不了的就是——既渺小又平凡的自己。
因小時了了而堅信自己無所不能的少年，在國中學測嘗到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挫折之後，切身領悟到自己是何等凡庸。
可是少年選擇逃避——不敢直視自己所遭遇的挫折。
於是他不再面對現實，成天怨天尤人、自暴自棄、愛耍性子……最終拒絕與人有任何交流。
比方說在教室裡故意當著別人面前翻閱內容偏激的書籍、偶爾亮出隨身攜帶的美工刀等等……主動製造出各種能把人拒於千里之外的理由。
因為只要有了理由，剩下的事情就會很好解決。
一旦把自己塑造成是個「糟糕傢伙」，就能夠以此做為藉口。
拒絕與人有任何交流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挺帥氣的……不過說穿了就只是對人際關係感到畏懼而已。
畏懼他人的目光。
畏懼被人鄙視。
與其受人鄙視，倒不如先去鄙視他人。
於是我就這樣活得越來越封閉。
讓自己沉浸在猶如溫水煮青蛙的黑暗之中，而且這樣的環境殘酷到讓我備感舒適。


就讀國二時，我活於混沌之中。
只覺得這整個世界都亂成一團。
諸如學校的各種活動——
與同班同學的關係——
其中還包含著——我的情感和愛戀。
這一年的生活是驚心動魄，各種事物的變化飛快到令我眼花撩亂。
少年因為這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而不知該如何處理的情感，於是決心去面對他一直以來逃避的所有事物。
這麼做所要面對的對象既有他人，同時也包含自己。
原先身處於黑暗中的少年，至此終於感受到這個世界是何等耀眼。
世界是既鮮明、豔麗又璀璨……感覺自己像是為了避免沉溺於這片絢麗汪洋之中而拚命往前游，度過一段充滿迷惘且全力奮鬥的生活。儘管如今回想起來是可笑到令我無法直視，可是卻又如此地惹人憐愛。
這之中沒有任何一件事是能夠輕鬆解決的。
那位徹底撥亂我的心弦，並且與我就讀同班的『糟糕傢伙』……我與她之間是一點又一點地拉近關係。
敞開心房認真面對他人這件事是如此可怕又令人窒息，並且讓我緊張到總覺得心臟都快炸裂開來……不過也使我明白這是個值得尊敬的行為。
昔日向挫折選擇屈服的少年，漸漸地開始重新振作。
光是這麼做，眼中的世界就變得截然不同。
多虧這位少女，讓我明白自己至今不斷逃避的這個世界其實是如此美妙。


當我就讀國三時——也就是現在。
關於現階段的自己，很遺憾我還無法以客觀的角度來論述。
當少年終於從自我逃避的黑暗中得到解脫，努力游過這片名為單戀的混沌之海時……此刻究竟身處在怎樣的景色之中呢？
當少年得知這個世界十分美妙之後，又會用怎樣的方式生活呢？
儘管事後回顧時能以更接近俯瞰的視角來審視，但我目前還辦不到，原因是置身於現在進行式的情況之下，我光是處理眼前的事物就已經快力不從心了。
在這個隨時不斷改變的世界裡，我是用怎樣的眼光去看待周遭的事物呢？
忽然間——我有個想法。
既然提到了客觀以及更接近俯瞰的視角。
我——
名為我的少年——
在歷經國一與國二這兩段時期之後——
於旁人眼中又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呢？
 
〈第一章 關根萌子想變得更主動積極〉

在國三的暑假期間——
我們決定舉辦讀書會。
說起參加的成員分別是——
小萌，也就是關根萌子我。
杏奈，全名是山田杏奈。
芹喵，全名是吉田芹那。
林林，全名是小林千尋。
至於我們之中的一點紅……等等，這個形容不太貼切，畢竟他是男生，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說呢？一點綠？還是直白點的坐享齊人之福？算了，這點小事沒必要過於糾結。
總之就是成員裡唯一的男生——阿市。
阿市，全名是市……咦？
糟糕，阿市的全名叫做什麼？明明之前有喊過幾次，現在卻忘得一乾二淨！原因是我最近都固定用綽號來稱呼他了。咦～我也太失禮了吧，對不起喔，阿市。
算了，總之就是這樣。
我們四女一男便相約舉辦讀書會。
「那麼，就來討論要怎麼約吧～」
雖然我不是其中負責帶頭的人，但我伸手就把飲料假裝是麥克風來開啟話題。
為了確認讀書會的各種細節，今天我們來到平日裡就經常光顧的速食連鎖店。
到場的人有我、芹那跟小林。
其實我們也有邀杏奈參加，可是她說今天有其他安排。
確切而言是她已經先跟阿市的姊姊約好，所以得去阿市家一趟。
……話說杏奈是何時與阿市的家人那麼熟了？
既然杏奈無法參加，把阿市找來好像會怪怪的，因此才只有我們三人到場。
「話說之前的那次討論，最終幾乎沒有任何進展。」
「啊哈哈，抱歉喔～我家弟弟們一見到各位來家裡就變得很興奮。」
芹那說完後，小林稍微向我們表達歉意。
之前為了討論讀書會的細節而相約在小林家，當時杏奈與阿市都有參加，但最終大家都在陪小林家的弟弟們玩，沒能得出任何的結論。
「那～麼～時間就訂在十三日開始總共四天……至於交通工具與金額等等也得一併討論出來對喵？」
「錢的部分就五人平均分攤，有我、山田、小芹、小萌……以及市川同學……」
小林彎著指頭計算人數，接著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如今回想起來——為何市川同學也有參加啊？」
提出了這個問題。
而且是擺出一副現在才終於想到這件事的樣子。
「嗯？阿市也參加有何不妥嗎？」
「與其說是不妥……不覺得很怪嗎？為什麼唯獨市川同學一名男生……要跟我們同住在一個屋簷下長達四天三夜呢？一般而言感覺上會衍伸出許多問題……」
喔～～……
事到如今才吐槽這件事。
我還以為整趟行程都會忽略這個問題呢。
+插圖P21+
「阿、阿市或許還是能幫上忙呀，比方說去海邊玩的時候，若是碰上搭訕就很麻煩對吧？再加上杏奈也會去喔。」
「問題是市川同學很不可靠嘛。」
小林說出心中感受。
而且直言不諱。
先等一下……這樣的對話之前已經出現過一次囉！
就是我、杏奈以及芹那三人去買泳衣時，在回家的路上曾聊過這件事。雖然當時是杏奈在幫阿市說話，可是她今天剛好不在。
呃～……換句話說，這個工作就落到我頭上了嗎？
不覺得我經常在幫人擦屁股嗎？
「話說回來……」
當我正在思索該如何是好之際，芹那先一步開口了。
「其實這場讀書會是小萌和市川發起的，因為兩人提議要這麼做，我們才順便跟著參加……所以針對市川的參加提出質疑好像說不過去。」
「啊，這麼說也對，我們是後來才加入的。」
小林很快就被說服了。
「另外市川他……也沒有那麼靠不住…大概吧。」
芹那像是順便幫阿市講好話。
喔～～
喔～～～～
「……怎樣啦？」
「我什麼都沒說～」
芹那在感受到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視線後白了我一眼。
總覺得喵～
芹那似乎也隱約注意到那兩人的關係了。
杏奈跟阿市。
那兩人……終於決定要交往了。
就這麼結為情侶。
放眼整間學校，大概就只有我知道這件事。
——你們覺得萌有辦法幫忙隱瞞嗎！？
——沒錯。
——所以我們才找妳過來。
……既然被人這麼拜託的話，也就只能答應幫忙啦～真受不了阿市這小子，明明平常那麼孬，但偶爾又會展現出很有男子氣概的一面。
總而言之，目前得幫忙隱瞞他們已經開始交往這件事。
話雖如此～
那兩人特別沒心眼。
感覺上很快就會被周遭的人識破。
比方說芹那馬上就已經看出端倪了。
反觀小林是完～～～～全沒察覺出絲毫的異樣。
「雖然這麼講有點怪，但小萌妳居然說不想被搭訕，想想還挺新奇的。」
小林狀似忽然想起這件事地說著。
「明明妳之前那麼想被人搭訕。」
「不不不……那都已經是過去式，我現在可是應屆考生喔。」
嗯～我好像莫名樹立了這樣的形象耶～
但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因為是應屆考生啊……這麼說也對。嗯～呃～不過啊～這樣呀。」
小林顯得有點害羞，然後繼續把話說下去。
而且是一副邊思考邊講話的樣子。
「畢竟小萌妳——看起來好像並沒有真心想要交個男朋友。」
她隨口說出這句話，很明顯是臨時想到這件事才講出來。
卻讓我感到無比震驚。
「那麼～是時候認真討論讀書會的其他細節囉。」不過小林在我反問之前先一步拉回原先的議題上。
我也隨即加入討論。
不過我的內心深處卻莫名對小林的那句話耿耿於懷。


在專心討論過後，這場會議不出三十分鐘就結束了。
接著我們陪之前沒跟來的小林去買泳衣後，我們在傍晚時就解散了。
與不同路的小林道別後，我和芹那兩人稍微走了一段路——
「……妳怎麼了？」
「嗯？什麼怎麼喵？」
「呃～因為妳……變得有點沉默寡言。」
「嗯～……其實我是在想一些事情啦～」
我有盡可能地表現得與平常一樣，似乎還是被芹那看出來了。
「萌之前曾說過『好想交個腦公喔～』……芹喵妳會覺得萌是在撒謊嗎？」
「是關於小林之前說的那句話啊。」
芹那稍作思考後——
「我並不覺得妳在撒謊……可是有種想要建立人設的感覺。」
「建立人設……」
「小萌妳故意想讓旁人覺得妳是個輕浮的女生，但我認為妳實際上並沒有那麼輕浮。」
「咦～……是嗎？萌其實算是個滿會玩的女生喔？」
儘管我故意在裝蒜——內心卻是稍稍一驚。
人設。
嗯～關於這點我是無法完全否認。
因為有些部分確實是我裝出來的。
『想交男朋友』的形象也算得上是刻意營造出來。
儘管並不是在騙人，卻有表現得稍微誇張點。
在熟人面前裝出這種感覺——我覺得挺有意思的。與其說是我真心想交個男朋友，不如說是在強調『我想交個腦公～～』之後，與閨密們嬉鬧調侃的時光讓我覺得特別開心……
……想想點頭承認還挺叫人害臊的捏。
不不不，這部分也不能全都算是為了建立人設。
因為我是認真想交個男朋友喔！
「說起搭訕學長～我與他已達到只差臨門一腳的程度囉？當他被杏奈拒絕時，只要我認真倒追應該是頗有機會的。只不過這樣一來間宮學姊會很可憐，所以我才沒有那麼做。」
「是嗎？就算沒有間宮學姊，依小萌妳的個性應該中途就會選擇放棄吧？更何況——妳也沒有真的對南條學長產生好感吧？」
「咦～？萌確實是有看上他喔？畢竟他原則上能算是萌的菜。」
「妳就只是看上他——並沒有喜歡他對吧？」
「…………」
我被堵得百口莫辯。
我是有看上搭訕學長。
也挺認真想跟他拉近關係。
畢竟他長得高且人又帥，雖然個性有點輕浮，不過這點反而有進入萌的好球帶。假使只是玩玩的話，他算是個不錯的對象。
不過——
如果問我真的喜歡搭訕學長，實在是令我難以點頭承認。
之前當我試著稍微主動釋出好感時，便發現搭訕學長對我是完全不感興趣。
而且他乍看之下很輕浮，實際上卻是一點都不輕浮。
所以我才會馬上與他保持距離——另外這件事也沒有對我造成多少打擊。
「啊～……抱歉，我沒有任何指責妳的意思，也完全不覺得這種態度有任何不妥。」
芹那見我陷入沉默之後，露出略顯愧疚的表情接著說：
「真要說來我是想稱讚小萌妳……表面上很感性卻出乎意料地相當冷靜，確實很符合妳的風格。」
「……啊～夠了夠了，妳先到這裡打住吧。」
總覺得芹那會講出更多令人害臊的內容，於是我隨即制止她。
「雖然我有點快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但這種事應該滿普遍的對吧？類似於在聖誕節這種節日前夕特別想交男朋友的情況。若是看上哪個男生就先主動出擊，然後同時與兩、三個人搞曖昧，一旦覺得沒希望就立刻換下一位，這樣的事情可說是十分常見對吧？」
我嘆了口氣繼續說：
「並非所有人都是談那種純純的戀愛。例如一開始是單相思，接著雙方逐漸產生好感，以旁人看了都忍不住窮焦急的速度慢慢拉近距離，最終以『你是我在這世上的摯愛』這樣的感覺開始交往……像這種純愛到甜死人的情侶就只存在於少女漫畫的世界——」
我講到一半猛然驚覺。
一開始是單相思——
接著雙方逐漸產生好感——
以旁人看了都忍不住窮焦急的速度慢慢拉近距離——
最終以『你是我在這世上的摯愛』這樣的感覺開始交往——
像這種純愛到甜死人的情侶——
有耶，而且就在我身邊。
我還是在近距離之下一路看著兩人修成正果。

〈序章〉

就讀國一時，我活於黑暗之中。
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愚蠢至極。
諸如無聊的學校生活——
愚蠢的同班同學——
其中最令我受不了的就是——既渺小又平凡的自己。
因小時了了而堅信自己無所不能的少年，在國中學測嘗到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挫折之後，切身領悟到自己是何等凡庸。
可是少年選擇逃避——不敢直視自己所遭遇的挫折。
於是他不再面對現實，成天怨天尤人、自暴自棄、愛耍性子……最終拒絕與人有任何交流。
比方說在教室裡故意當著別人面前翻閱內容偏激的書籍、偶爾亮出隨身攜帶的美工刀等等……主動製造出各種能把人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