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戀愛物語⁵：愛情觸發中──環島ACTION！

二○二四年夏季，合宿露營那一天─
「人生當中最重要的兩天，就是初戀的那天，以及意識到自己真的談了一場戀愛的那天。」
聽到楊宇威說出這句話，我笑了，照這理論，那我們的人生不就不重要？何況這句話出自楊宇威口中毫無說服力。這傢伙的戀愛經驗是零。根本就和我半斤八兩好嗎！
我知道為什麼他會鬥志滿滿、激昂得像個革命家抓著我大吼：「海龜！機會就要好好把握，我們要在明年的情人節，徹底擺脫單身！」
等等，你說今天是什麼日子？合宿露營聯誼晚會？別傻了，我們不過是屈服於教授淫威之下的工具人而已。
見他磨刀霍霍準備大顯神威，我很想對他說：「你不被打槍羞辱踐踏就該說聲阿彌陀佛了......」
宅男和幽默陽光男孩的「界線」，最致命的問題就是：宅男所認為的陽光和幽默，常常與女生的認知大相逕庭，最終成為一場災難。
就以楊宇威為例，其實長相並不算差，一頭俐落的金髮、略有健身的結實身材，除了沉迷VTuber、動漫和遊戲之外，嚴格來說不能算宅男，照理來說應該很有市場。問題就在「宅男所認為的陽光幽默，常常與女生的認知大相逕庭。」母胎單身二十年不是沒有原因，我敢保證，女孩跟他相處不到三分鐘就會想把他脖子扭斷。
算了，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今天的合宿露營，起於數個月前教授在臺上鄭重宣布：「這次露營的目標─在『與世隔絕』的地方研究『蛙化現象』，觀察年輕男女的人際關係變化！」
什麼是蛙化現象？
簡單來說，就是當妳本來覺得對方像個白馬王子，結果某一天突然覺得他像一隻青蛙且越看越討厭。人類的戀愛心理變化，就是這麼莫名其妙。
為此，教授以自身權威說服學校拿出資金舉辦合宿宿營，不知道哪來的宣傳力度從臺灣各地找來五十位年輕男女，美其名說是觀察男女如何從陌生到熟悉，從交談到曖昧，從微笑到相看兩相厭......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大型「社會實驗型聯誼」。身為他的學生，我們順理成章地成為無酬勞工作人員，為被掌握的學分奮鬥。
所以我的目標很單純──學分。至於楊宇威的搭訕大顯神威計畫嘛，反正他臉皮比坦克還厚，這輩子應該沒人能把他擊垮。如果奧運有男子厚臉皮項目，他肯定能為臺灣奪金。說實話，我挺羨慕他與生俱來的自信天賦，我總是站在旁觀者的位置不敢出擊，導致對戀愛的認識總是疏離，落得自憐自哀。
此時看著他過度興奮的神情，隨著微風輕拂、陽光透過樹葉灑落臉龐，汗珠晶瑩剔透，這不就典型的臭宅嗎？愛情，並不會因為對自己有自信就上來敲門。
我輕拍他肩頭：「我現在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
「愛情來臨之前，要先學會認命。」──宿營，正式開始。

♥ ♥ ♥

夜晚，是合宿露營的重頭戲。
「乾杯──」
「大家準備好迎接重頭戲了嗎？知道怎麼樣避免成為青蛙了嗎？讓我們一起─脫離單身！」楊宇威高舉麥克風，將營火晚會炒熱到最高氣氛。
橘紅火光照亮整個營地，酒精、賀爾蒙全都跟著篝火熊熊燃燒夏夜激情。酒杯碰撞，笑聲此起彼落，互動遊戲升溫，肢體開始大膽接觸，這就是青春呀！瘋狂得毫無節制，義無反顧抓緊片刻燦爛。
折騰一整天，我癱在工作人員帳篷旁的餐桌椅上，思緒依然在今天發生的插曲與驚喜中盤旋。看了一眼被火光照亮的楊宇威，氣勢好像變身的超級賽亞人，這傢伙體力真的用不完啊。相比之下，我累得像條狗，還是回去帳篷休息吧......
正當我準備起身的時候，一個身影猛然竄到我面前，遞上啤酒，她比篝火更熱情，「王大衛！辛苦啦！來，慰勞你──」
「啊？」我回過神來，「海蘇兒？」
海蘇兒，今天讓我膽戰心驚的插曲之一。從下午見到她喝酒，現在還在喝？
「妳還要喝啊？」
「當然啊！都來到最重要的晚會了，一定要盡情地喝！」個性如其名一樣海派，根本就是大海的女兒。
「夜晚很涼喔，不要感冒了。」
「喝酒身子就熱了，再說我才不怕冷喔。」
海蘇兒身上的潛水外套隨興敞開，露出稍早讓不少男人瀕臨失控的水陸兩用運動內衣，同款短褲完美貼合臀部與大腿曲線。蜜金色膚色是遨遊大海的印記，她大方展現修長結實的身材，緊緻的腹肌線條更讓人目不轉睛......不，她整身就是職業運動員級別的體態。雖然有著充滿爆發力與速度感的魔鬼身材，不過，一頭微亂中透著英氣的棕色短髮和小虎牙，為她增添了孩子氣。還有，她笑容很甜、很燦爛，帶著一種療癒效果。
「我酒量很不好......」
「放心！你醉了我會把你抱回帳篷。」海蘇兒做出超人姿勢，「我很強壯的！下午是你揹我，晚上換我抱你啦。」
「不、不好吧。」腦中浮現下午荒誕畫面：她猛喝著啤酒和一群男人玩大冒險遊戲，每雙色瞇瞇的眼睛都表明心懷不軌，我趕緊將她帶走，她卻跳到我背上，運動內衣包覆的胸部扎扎實實貼緊──那不是揹她，是她像馴服動物一樣騎我......
接過啤酒，才發現今天認識的五位女子不約而同地坐在我帳篷旁邊的座位上：千金張書嫚、狂野女郎小咘、嬌小ＯＬ林姿婷、海蘇兒，以及合宿露營中擁有最高人氣的「巨乳人妻」──王秋霞。
話說，秋霞姊讓我領略到，世上還有更多未知學問等著我去探索，比如已經是難以計算是什麼罩杯的不可思議奇觀。不過比起宏偉身材，她因人生歷練散發的成熟韻味，更具迷人魅力，誰不想倒在秋霞姊懷中依賴與撒嬌呢？
今天有幸以工作人員身分幫忙秋霞姊準備晚會餐點，意外的身體接觸讓我一度失神，我在夕陽照映下向她訴說心事，獲得溫柔的承諾：「要是有困難，儘管來找秋霞姊吧。」
能有這回憶，心滿意足了。
現在是我此生第一次和那麼多女性同時互動，有五位女神相陪，累癱的身子頓時湧起了精神！
此時，主持篝火的楊宇威高舉麥克風：「各位！你們知道『人生最重要的兩天，就是初戀的那天，以及意識到自己真的談了一場戀愛的那天』嗎？」
營地響起歡呼，我感覺人生最重要的巔峰時刻就在今天。
喧譁中，在海蘇兒帶領下，我與五位初次見面的女子一同乾杯，秋霞姊的好手藝將彼此距離拉得更近，打破了身分與年紀。
但是，明明該把握難得可貴的時刻，我卻在心跳加快中猛灌啤酒，直到眼前世界逐漸模糊......
我記得看到小咘用手指戳著林姿婷臉頰，說著她實在好可愛，自己看到圓滾滾的東西就忍不住想戳一下又一下，看到那麼膽小害羞的女孩就更想欺負一下。
「咦？看到圓滾滾的東西就忍不住想戳一下，那秋霞姊的胸部呢？」海蘇兒好奇地發問。
「哎呀哎呀......」秋霞姊手扶著臉龐，不知該如何回應大家目光。
還有她們述說著自己的夢想，夢想是什麼呢？
千金的夢想很難為情。
林姿婷喝醉了，發想著要在臺北買房又財富自由的夢。
秋霞姊含情脈脈地說起老公，綻放令人動容的母性光輝。
然後又是乾杯......酒杯碰撞，一同敬彼此的未來。
我喝得太多了，依稀記得有一股香氣襲來，是香水？是張書嫚嗎？
還有「明明說自己單身二十年，其實蠻可愛溫柔的嘛。」是誰說的呢？
「其實很貼心可靠呢。」的附和又是誰呢？
「伊咻酒醉了？才沒喝幾瓶，真無路用。」一口流利臺語的一定是小咘，從早羞辱我到晚啊......
「幹恁娘！好痛！」小咘似乎撞到桌角？「六十分普男笑屁啊！」
「哎呀哎呀，喝得真多呢。」秋霞姊對我露出微微一笑，像是我情感的避風港......看著她，我世界緩緩暗下、進入謐靜，所有的記憶就止在香氣與歡笑聲中。

♥ ♥ ♥

我的名字是王大衛，我的人生充滿了學術理論、哲學思辨，甚至還懂一點社會學和心理學，但有一個東西我始終不懂，那就是──如何自在地和異性互動。
如果你問我，「什麼是戀愛？」
我會說，這是一道比微積分還難解的問題。我連微積分都不會了，還談戀愛啊？
如果再問我，「你談過戀愛嗎？」我只能輕輕放下手中的滑鼠，將遊戲暫停，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富有哲學性的口吻回答：「對不起，只有在夢裡談過。在夢裡我還拯救過世界。」
我的戀愛經驗就跟臺北通往花蓮的高鐵一樣─並不存在。對了，關於「海龜」這件事，並不是因為我長得像海龜！是因為從紐約來臺灣前，我本來期待自己會像電影男主角一樣，成為風靡無數女子的ＡＢＣ，順利擺脫母胎單身二十年。結果被打槍到滿身彈孔、好人卡收到手軟，屢戰屢敗，信心崩塌越來越龜縮......「海歸」便被楊宇威那混蛋調侃成「海龜」......

回想露營那天仍歷歷在目，嬌小身影提著大袋小袋朝用餐區狂奔，下一秒，竟然像棒球選手撲壘似地猛力一撲，手中飲料於上空劃出優美弧線，「啪嗒」一聲，灑了一地。
我趕緊將她扶起：「妳還好吧！」
「好痛......」
當她抬起頭的那一刻，讓我的世界全面靜止。
她──好可愛啊！剎那間，我幾乎難以分辨眼前所見是真實還是幻象。
她像極從日本動漫走出來的女主角，短髮輕輕落在鎖骨旁，五官精巧得讓人移不開眼，濃密睫毛與斗大杏眼會輕易勾走人心，瓜子臉配上微微圓潤的雙頰，像一隻栩栩如生的小松鼠。紅潤的眼眶楚楚可憐，口中呢喃著好痛。
我趕緊檢查傷口：「都破皮了，要小心一點啊。」
「謝、謝謝你！抱歉，我總是這樣迷迷糊糊又笨手笨腳，有時候一天還會跌倒好幾次。」語調就像個小孩。
她突然慌張大叫：「啊！飲料！飲料全部都打翻了！餐具也沒救了！怎麼辦啊......」
我嘆了口氣：「妳真的好像小孩子。不對啊，怎麼就妳一個人？其他人呢？」
她雙頰漲紅，面有難色支支吾吾。此時一群輕浮男聲介入：「小松鼠！動作也太慢了吧！東西準備好了沒啊？」男人們見她好欺負，開始言語騷擾。
林姿婷慌張起身又差點從椅子跌落，我趕緊扶住她雙臂，要她坐好別動。
面對他們，我王大衛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起身前我看了林姿婷一眼，她竟然像小動物一樣驚恐僵著不動？被嚇呆了、臉頰更紅了，這模樣......太可愛了吧！
小松鼠激起我的保護慾，我挺身力戰要他們滾。拿起手機錄影，大喊「年終就等你們揍我啦！」他們也悻悻然離開了，果然是一群只敢調戲小女人的垃圾。
思緒拉回現在，我心跳加速，臉頰的燙熱感告訴我一定紅得像番茄。我心想：接電話，拜託接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好有朝氣的聲音：「你好，我是姿婷！」
「是我......王大衛。還記得我嗎？」
「大衛？抱歉，可以跟我說你的保單是什麼嗎？」
聽到她帶著疑惑，我好失落，畢竟LIME 放的是自己照片，看來她不記得我啊......
「啊！」她突然驚呼，「我想起來了，露營！那天我還沒好好地謝謝你，結果自己醉倒了。」
「沒事啦，我那天也醉倒了。」
「抱歉，一開始還以為是客戶打來的......我真的要好好謝謝你！那天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話留在喉頭，我告訴自己別再退縮了，一鼓作氣約她：「我能──」
她俐落打斷：「對了！我請你吃飯吧。」
「啊？」邀約來得太突然，連做論文訪問的理由都忘記說出口就成功了？
「還是看電影好嗎？你喜不喜歡看電影？」聲音像個小孩子般輕巧。
「我們其實可以一起吃飯看電影？」
林姿婷出乎意料地乾脆，我手忙腳亂地記下約定時間，問她近況如何呢？
她嘆了口氣，大肆抱怨工作困境，一說就超過一個小時，直到她再度發出大叫：「啊！我竟然和你抱怨那麼久！」
「沒關係啦，見面那天也能盡量抱怨放鬆喔。」
「謝謝你，你人真好。」
我鼓起勇氣問了最重要的問題，還單身嗎？
林姿婷又嘆口氣，說自己為工作忙到都沒有時間交男友了，而且像她這樣笨手笨腳又一事無成的女生誰會喜歡呢？前男友就是嫌她笨、能力差，工作遲遲沒起色，交往沒多久就提出不合適，「後來跟新女友一起成立自己的保險辦事處喔，今年還準備結婚了。」
聽著她楚楚可憐的語氣，我不禁感到心疼：「誰說妳這樣的女生沒人喜歡的？妳很有魅力啊，值得遇到更好的男人！」
電話那頭傳來好有力量的聲音：「真的嗎！」她開心得像個小孩。
這通電話我們竟然聊了快兩個小時，掛掉電話後，與回憶交織的興奮心情仍無法平復。腦海浮現林姿婷迷糊膽小的個性、孩子般的語調，還有宛如松鼠的可愛臉蛋、身形嬌小卻飽滿的胸部，我想疼愛都沒機會了，竟然會有人嫌棄─突然一個思緒閃過，開啟電腦打下論文：
〈非線性關係：事業與戀愛的互動〉
事業成功可能帶來金錢、社會地位和物質上的提升，但並不等於情感上的滿足和幸福。開始覺得自己有更多的掌控力或優越感，這種心理狀態會忽視伴侶的感受，甚至對伴侶產生負面評價，讓對方開始懷疑自己的價值，從而影響到幸福感。

二○二四年夏季，合宿露營那一天─
「人生當中最重要的兩天，就是初戀的那天，以及意識到自己真的談了一場戀愛的那天。」
聽到楊宇威說出這句話，我笑了，照這理論，那我們的人生不就不重要？何況這句話出自楊宇威口中毫無說服力。這傢伙的戀愛經驗是零。根本就和我半斤八兩好嗎！
我知道為什麼他會鬥志滿滿、激昂得像個革命家抓著我大吼：「海龜！機會就要好好把握，我們要在明年的情人節，徹底擺脫單身！」
等等，你說今天是什麼日子？合宿露營聯誼晚會？別傻了，我們不過是屈服於教授淫威之下的工具人而已。
見他磨刀霍霍準備大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