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時期的中國,真的是一般認知的陸地型國家嗎?
重探明清時人與海洋的關係,看見歷史波濤中隱現的青龍。
縱觀歷史,帝制中國與海洋的關係似乎反覆無常,有時張開雙臂迎接跨越遼闊水域的貿易與航行,有時卻試圖完全封鎖沿海地區與其外水域。這種時張時弛的做法,催生出一個與儒家社會益發疏離的海洋社群。隨著時序推移,沿海居民的若干行為逐漸受到統治者所關注,且被納入治理視野,彼此相互影響。
《青龍造》一書,有著平凡人與大人物和這片藍色領域的過從,布琮任藉著這些由明到清的故事檢視中國與海洋的關係。書裡出現海盜、製圖師、官員、水師提督、海洋文人、皇帝、冊封使與旅人,他們的背景與專長各異,但人生都與大海緊密相連。他們敞開心扉,用行動反映自己的邏輯與省思,而他們的性格、認同與生命歷程,也深受十四至十九世紀初轉變中的海洋中國所影響。
各界推薦
孔令偉|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副研究員
李其霖|淡江大學歷史系教授兼系主任
金老ㄕ
陳國棟|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
蔡偉傑|國立中正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
顏訥|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與創作學系助理教授
——誠摯推薦(依姓名筆畫排序)
對於明清兩朝製圖師、海盜與士大夫,以及他們與海疆的相遇來說,是一部引人入勝、扣人心弦的研究。——唐娜.布魯內羅博士(Dr Donna Brunero),新加坡大學
從海盜、製圖師到使節,布琮任帶我們踏上旅程,經歷幾位著名中國人物的人生,看他們如何在不知不覺間塑造了這條青龍。布琮任讓我們看到,這個以陸地為導向的帝國深知圍繞其沿岸的藍色領域具有什麼樣的重要性。——范岱克(Paul A. Van Dyke),廣州中山大學退休教授
《青龍造》有助於理解中國與海洋之間關係的複雜與演變,不僅對欣欣向榮的中國海洋研究領域貢獻尤著,也是歷史與當代中國及海事領域學者與研究者的重要參考。——高玉龍(Ilay Golan),《倫敦政經學院書評》(LSE Review of Books)
對於既有與前現代中國海洋交流相關的學術研究來說,《青龍造》是傑出的生力軍。布琮任以嶄新的角度探討明清中國的海洋過往,一邊是主流的大陸導向論述,另一邊則是有意願且/或有能力與海洋互動的個人或群體,他則是從兩邊之間的內在張力作為切入點,巧妙結合這些歷史敘事來呈現發展,讓人看到過去是如何形塑當代的現實。——《明清研究》(Ming Qing Studies)
這部著作值得讓更多人看到——不只是研究東亞史或海洋史的學者,也推薦對於形塑近代早期世界的全球流動與碎片化有興趣的人。簡言之,本書是相關研究的里程碑,不僅能啟迪知識,而且例證豐富,匠心獨具。——菲利浦.L.皮查(Philip L. Picha),「纏結的海洋史」平臺(Maritime History Entangled)
作者簡介:
布琮任(Ronald C. Po)
出生香港,德國海德堡大學歷史學博士。先後在芝加哥大學與麥基爾大學任教和工作,二○一六年加入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現職該校國際歷史系副教授。著有《海不揚波:清代中國與亞洲海洋》、《手挽銀河水:清季人物、歷史與記憶》、《藍色邊疆:東亞海域中的清朝方略》等書。其他論文散見於英國、美國、臺灣、香港、韓國等地的學術期刊。二○一九年,獲英國皇家歷史學會頒授會士名銜。
譯者簡介:
馮奕達
育有三貓、四吉他和五十餘隻拉拉熊,譯有《別江》、《後加薩》、《抖音帝國》、《忽必烈的獵豹》等N本書。N為有理數。
章節試閱
第六章 籌臺宗匠
臺灣與鴨母王
一七二一年對藍鼎元來說是個轉捩點。這一年,四十一歲的他捲入臺灣躁動的氛圍裡─—南臺灣爆發朱一貴事件。皇帝任命藍鼎元的堂兄藍廷珍平亂。藍廷珍相信以藍鼎元的知識與遠見,他會是好幫手,於是邀請他加入,藍鼎元欣然應允。由於參與了鎮壓反抗的戰事,藍鼎元在中國沿海官員當中的名望更高了。他身為海洋專家的聲譽更形鞏固,而他的治臺方略對未來的大清統治者來說依然適用。當時局勢之迫切,以及藍鼎元與藍廷珍關係密切的事實(藍廷珍此時在水師內已高升任指揮職),都對藍鼎元在後世的名氣與遺緒有所貢獻。不過就眼下來說,藍鼎元的地位之高,完全是他自己拚出來的。在這一節,我們會先爬梳朱一貴在臺灣南部的崛起(我個人認為並非偶然),然後轉而討論藍鼎元在一七二二年積極參與平定朱一貴一黨的過程。
一六八三年康熙皇帝併臺灣之後,臺灣始終稱不上風平浪靜。著名史家鄧津華(Emma Teng)嘗言,「大清派施琅上陣的時候,本意不是永久占領臺灣,因此從實際結果來看,併臺灣反而是意外的殖民,而不是計畫中殖民」。直到十八世紀中葉,清廷才開始考慮「殖民該島的理想情況」所需付出的可能努力。不過,大清殖民臺灣的嘗試,跟同時期歐洲人的海外殖民地做法大不相同。滿洲君主(也就是康熙與雍正皇帝)對於把這座島改造成貿易輻輳或農業殖民地毫無興趣。他們關心的是確保臺灣不會變成海盜窩,尤其是不能故態復萌,變回反抗者的基地。與此同時,二十多年來與鄭氏的漫長衝突對大清留下深遠影響,整個長十八世紀上半葉的海洋政策,都是以處理海盜與叛亂為導向(尤其是中國東南)。因此,清廷對於東邊的這座島嶼,並沒有發展出鄭重、長期的規劃。明明臺灣島與中國大陸隔了一百八十公里的海,但臺灣在行政結構上劃入福建省,只有一個府,以知府為主官,聽命於福建巡撫與閩浙總督,至於中央山脈以東的部分更是鞭長莫及。朝廷覺得東部杳無人煙,是化外的「無人之境」。
一六八四年,康熙皇帝頒布隔離政策,限制臺灣與大陸之間的往來,以確保大清不會看到又一個鄭氏或任何類似的政權在臺灣島上流竄。皇帝還訂了一系列規矩,限制漢人移居臺灣,設法讓島上的聚落保持在最小規模。這些政策清楚說明在一開始的時候,大清完全沒有興趣利用臺灣的地緣政治優勢來鞏固對海疆的掌控。對滿洲君主來說,重要的不是臺灣西部,而是有水師定期巡邏的臺灣海峽。對於確保帝國海疆的宏大藍圖來說,臺灣僅有的貢獻大概就是山區有豐富的木材資源,是打造戰艦的良材。大清統治臺灣之初,沒有建造什麼堪比熱蘭遮城的大型建築,而熱蘭遮城還是荷屬東印度公司在一六二四年至一六三四年間,用了十年蓋成的要塞。雖然臺南有大約一萬名水陸官兵駐守,但福建巡撫也很少招募臺灣人加入水師。
雖然清廷頒布前述政策以求維持臺灣的「族群現況」,但為數不少的漢人(以福建人為主)仍熱切想開發島上眾多的珍貴資源,如鹿、茶、糖、木材與樟腦,獲取最大的利潤。有些人甚至膽敢犯禁,跑到當地經商。理論上,臺灣原住民多少受到隔離政策的保護,畢竟他們保持原有權利,但實際上這些政策在保護原住民方面成效有限,畢竟福建政府的原則是以盡可能低的成本維持對這座島的控制。簡單來說,無論在行政上還是軍事上,大清的資源都不夠,難以幫助原住民社群抵抗漢人。結果,漢人移民跟原住民之間的齟齬便導致雙方多次的衝突。原住民不斷抱怨「漢人入侵者」破壞他們的家園,剝奪他們的天然資源,覺得漢人都是投機分子。難怪俗話說當時的臺灣「三年一小亂,五年一大亂」。說到底,大部分的動亂「原因都是漢人的惡行惡狀」。
不難理解,派駐臺南的知府不見得有能力化解這些紛爭。他不僅沒有資源,沒有人力,有些問題更是複雜到難以解決。臺灣的不穩定進而導致朱一貴崛起。朱一貴是漳州府長泰縣人,一七一三年遷居臺灣,任臺灣廈門道衙門差役。他的人生故事跌宕起伏,在衙門做事不久便改為在鳳山養鴨,因為能訓練鴨子聽話,「編隊」行進而出名─—地方上人稱「鴨母王」。藍鼎元的原話是:
一貴,漳之長泰人,小名祖,游手無藝,好結納奸宄,為鄉里所嫉,於康熙五十二年之臺灣,充臺廈道轅役,尋被革,居母頂草地飼鴨為生。其鴨旦暮編隊出入,愚甿異焉。奸匪過者,輒款延,烹鴨具饌,務盡歡。時承平日久,守土恬熙,絕不以吏治民生為意,防範疎闊,一貴心易之。
按照藍鼎元的說法,朱一貴除了養鴨,還跟島上其他奸匪結黨,包括原住民以及來臺擔任長工或奴僕的漢人。一七二一年春,府衙官員未能調停原住民與漢人移民之間的一場糾紛。朱一貴與其他沆瀣一氣的亡命之徒如李勇、吳外、鄭定瑞等因此有機會利用不滿情緒起事。因為朱一貴姓朱,與明朝皇室同姓,因此獲推為領袖,希望能打著「復明」旗號,集結更多力量。同年五月十四日,朱一貴偕其餘五十一名地方人士,在鳳山縣接壤的崗山焚表結盟。
穆黛安的經典研究《天地會起源:中國天地會的傳說與史實》(The Origins of the Tiandihui: The Chinese Triads in Legend and History)可謂擲地有聲,她表示「康熙年間這種結拜兄弟算是代表了中國祕密結社發展的第一個階段……。[他們]逐漸在雍正年間演變成所謂的「會」……有時候更成了叛亂的載體」。按照穆黛安所言,這些組織雖然是為了自衛、不讓敵對派系剝削自己而成立,但組織方式通常不嚴密。朱一貴與追隨者就是以這種鬆散的方式結盟的。朱一貴的人馬對島上的駐軍打了幾次勝仗,控制位於臺南的府城,占領四分之一個西臺灣,包括鳳山與諸羅縣在內。朱一貴甚至自封「中興王」,成立政府,建元「永和」。然而事與願違,中興王旋即意識到永遠的太平是不可能的。幾個月後,他安排追隨者出任各個官職,而各路領袖對於如何任事都有自己的主意。血腥的權力鬥爭隨之而來,大大削弱了朱一貴的領導權。清廷在過程中雖然遭遇挫折,但沒有坐等叛軍自相殘殺,而是選擇在此時命令藍廷珍隨主將施世驃來剿滅匪徒。
平臺
藍廷珍一接獲剿匪任務,便想起以前與藍鼎元在福建旅行時討論岸防與海事的事情。他積極延攬藍鼎元,擔任他的私人顧問。之所以這麼需要藍鼎元相助,是因為他算是當時少數深入研究過臺灣海峽水師與沿岸情況的專家。藍鼎元應邀入幕。雖然大家都曉得藍鼎元在軍事方面提供藍廷珍建言,但藍鼎元可能沒有正式成為他的幕友。畢竟藍鼎元不在藍廷珍的給薪條上,在整起平亂過程中也沒有一官半職。
儘管史家認為朱一貴事件是征臺以來第一起漢人移民重大民變,「嚴重威脅清朝對臺灣的統治」或「威脅國家主權」,但這起事件其實不成氣候。先前說過,朱一貴勢力已經成了一盤散沙。一七二一年七月十日,大清水師在施世驃與藍廷珍領軍下抵達鹿耳門(與安平之間有幾條河道相通的溼地),炮擊朱一貴軍鎮守的炮臺。由於炮臺防禦力不高,叛軍別無選擇,只能在幾個時辰後撤退。清軍登陸,迅速占領安平為前進基地。雙方展開鏖戰,僅過了一週,朱一貴便逃離前線。七月三十日,他和幾名部屬被捕,押送北京。這起事變歷時其實不久,大清水師只花了兩個多月就弭平叛亂,朱一貴也遭到凌遲。史料顯示,臺灣島到了一七二三年中已經徹底平定。然而,儘管朱一貴事件為時甚短,叛軍也遭到剿滅,但鄧津華指出此事確實激化了大清對於管理臺灣應採取「隔離還是殖民政策」的討論。與此同時,藍鼎元在是役中為堂兄效力,時間雖然不長,但對於他未來的仕途有很大的影響。
藍鼎元渡海參與這次軍事行動,因此有機會親自考察臺灣的山川形勢。他還根據自己在水師的經歷,完成這次清軍平叛的記錄,題名《平臺紀略》,在一七二三年刊行。除了這部偏歌頌戰功的記錄,他還寫了一系列文章,集結成《東征集》。他的職位與學識吸引了眾多戰術家、軍事指揮官、學者,後來甚至連雍正皇帝都注意到他。藍鼎元在堂兄指揮下參與平叛一事,讓他有了更多的人脈,其中幾位後來更是成為要人。事後來看,藍鼎元擔任堂兄私人幕僚之舉,無疑顯示他在當時地位愈來愈高。但他的名氣也算是因為這場在臺灣爆發的動亂而水漲船高,而臺灣又是一座與不斷變化的海洋世界緊緊相連的島嶼。
這場短暫的變亂過後,除了藍鼎元,連欣賞藍鼎元的人也意識到臺灣的重要性。其實,藍鼎元非常清楚臺灣在各個方面的戰略價值:
臺灣雄踞海外,直關內地東南半壁。沿海六七省,門戶相通。其亂其平,非於國家渺無輕重者。致亂之由,定亂之略,殉難喪節,運籌折衝,皆將權衡其衮鉞,以為千秋之龜鑑。
儘管戰略位置優越,北京卻有不少官員覺得臺灣是顆燙手山芋。為了改變這種過時的想法,藍鼎元覺得自己必須整理自己在海峽彼岸的見聞經歷。比方說,有些「陸地思維」的官員覺得臺灣位於海上,與大陸沿岸相距遙遠,因此不適合農業開墾,但藍鼎元不作如是想。他認為臺灣是「歲歲豐熟」,坐擁無數天然資源。這種觀點頗類似葡萄牙水手將這座島稱為「福爾摩沙」(美麗的島嶼)。因此,藍鼎元倡議清廷進一步開發臺灣,「開墾集民」,讓這座寶島發揮最大的作用。根據他的評估,臺灣是海洋世界的要角:
臺灣海外天險,治亂安危,關係國家東南甚鉅。其地高山百重,平原萬頃,舟楫往來,四通八達。外則日本、琉球、呂宋、噶羅吧、暹羅、安南、西洋、荷蘭諸番,一葦可杭;內則福建、廣東、浙江、江南、山東、遼陽,不啻同室而居,比鄰而處,門戶相通,曾無藩籬之限,非若尋常島嶼郡邑介在可有可無間。
藍鼎元以前兩段引文的內容為基礎,以宏觀的方式納入當時亞洲各國,對臺灣做了一番延伸評估。總而言之,從藍鼎元其他著作中可以明顯看出來,他並不會因為臺灣位於海中便覺得這座島地處偏遠。他看到的是臺灣充滿難以言狀的潛力,能夠振興中國沿海經濟,尤其是福建、浙江與廣東。對於藍鼎元對臺灣的看法,現代學者已有諸多討論,此處且按下不表。以要言之,藍鼎元參與平臺事宜,是他生涯中的關鍵轉折,甚至可說是頭等大事。雖然他後來沒有參與科舉,當時也尚未任官,但他仍然以一名勇敢、奉獻、智慧、忠誠的策士身分脫穎而出。在《清史稿》當中,只有少數非官員得到像這樣的評價,而藍鼎元的《平臺紀略》與《東征集》也都收錄在《四庫全書》裡。與此同時,藍鼎元在征臺期間跟堂兄與其他水師將領如施世驃等都合作愉快,不僅贏得他們的信心,也因此跟官員、士人、技術人才與軍事幕僚建立人脈。其中與他合作最密切,也最能傳達、實現他構想見地的人,莫過於堂兄藍廷珍。如果說藍鼎元是藍廷珍的得力助手,應該不為過。
第六章 籌臺宗匠
臺灣與鴨母王
一七二一年對藍鼎元來說是個轉捩點。這一年,四十一歲的他捲入臺灣躁動的氛圍裡─—南臺灣爆發朱一貴事件。皇帝任命藍鼎元的堂兄藍廷珍平亂。藍廷珍相信以藍鼎元的知識與遠見,他會是好幫手,於是邀請他加入,藍鼎元欣然應允。由於參與了鎮壓反抗的戰事,藍鼎元在中國沿海官員當中的名望更高了。他身為海洋專家的聲譽更形鞏固,而他的治臺方略對未來的大清統治者來說依然適用。當時局勢之迫切,以及藍鼎元與藍廷珍關係密切的事實(藍廷珍此時在水師內已高升任指揮職),都對藍鼎元在後世的名氣與遺緒有...
推薦序
中文版推薦序╱卜正民(Timothy Brook)
近代史學研究將海洋與陸地化為兩極,以解釋十六世紀時歐洲國家跨海從事貿易、進行外交、建立帝國的過程,甚至藉此推崇之,認為非海洋國家難以企及如此成就。一般人普遍認為中國歷來是個陸權國家,而非海權國家。布琮任之所以寫下這本《青龍造》,就是要獨排眾議,挑戰、推翻上述成見。
有人認為中國還算不上大帝國,像費正清(John Fairbank,一九○七-一九九一)主編的十二卷本《劍橋中國史》(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就是以這種唐突的說法開篇。費正清寫道,「那怕是一丁點的冒險進取,都能得到大海的獎勵,而大陸則是讓官僚政府更容易形成。」雖然費正清沒有把大海從中國歷史裡完全打發掉,但他確實選擇把中國與海洋的關係當成次一等的傳統來對待,強調中國政府「唯有發展海軍,才能在掌控陸地之餘進一步掌控海洋」,而他認為中國不願意這麼做。費爾南.布勞岱爾(Fernand Braudel,一九○二-一九八五)用「奔波」(tramp)一詞來形容在地中海沿岸活動的歐洲人。中國沿海確實有討海人與貿易商往來奔波,但朝廷並不覺得非得仰賴沿海貿易才能國祚綿長。於是乎,中國才會沒有像歐洲國家那樣去開拓海洋世界。雖然費正清體認到中國確實有個海洋地帶。正因為有這個空間,歐洲人才能打入中國,將中國經濟與世界連成一氣。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文章末尾取了巧,說「『海洋中國』(Maritime China)跟『大陸中國』(Continental China)這類抽象概念的邊界並不明確─—與其說是分析的利器,不如說是籠統的修辭」。
這種論調主宰了早期的漢學,中國的海洋元素因此受人忽視。布琮任就是劍指此間的空白。他堅定立場,認為中國終明清兩朝都是實實在在的海權,而本書的目的,就是要扭轉學界與大眾在不知不覺間對中國形成的既定評價。直到大概三十年前,漢學界多半仍忽視海洋在中國史中的地位,布琮任對此的失望不難體會。即便當代漢學的態度已有轉變,但幅度還沒有達到他的期待。
本書掐頭去尾,中間有七個章節,或聚焦於特定人物,或聚焦於特定群體。布琮任以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論點,呈現透過中國自己的討海人,乃至於後來透過歐洲的船員,讓中國與世界的聯繫密切到了什麼程度。每一章都是一部小而精緻的傑作(tour de force),展現部分中國人如何看待中國沿岸以外的海洋世界,並與之互動。雖說其中有幾位人物是朝廷命官,布琮任仍得力抗費正清的論點─—費正清認為,十五世紀初太監鄭和頭幾次外交出航過後,朝廷對海洋領域的興趣就沒有歐洲統治者那麼濃了。
就我看來,鄭和下西洋出人意料之處,在於明朝廷與海洋的過從,是循蒙古的「大國」(Great State)模式而來,朱明與元朝可謂一脈相承。元朝時的蒙古大汗如忽必烈汗等,以「中國」皇帝的身分坐在北京的寶座上,往已知的海洋世界各地派出外交使節,宣揚中國已為己征服,並要求國力不如大元的其他統治者承認元朝皇帝是天命所歸,理應臣服於己。外宣的動力隨著時間過去而減弱,直到滿人重新把這種外交姿態拉回國策裡,這也是為什麼布琮任把重心主要放在清朝,而非明朝。
現代國家以海洋征服與全球帝國為追求榮耀的途徑,而本書多少有點承襲這種願景。如今,中華人民共和國把國力投射到海洋空間,對此大書特書。一方面號稱「和平崛起」,一方面為了支配南海、印度洋周邊國力不如中國的國家而利用這股力量,手段與鄭和在十五世紀的做法無比雷同。布琮任以「新清史」為對話框架,正面回應此一研究範式,該框架著重於清帝國的擴張性國家取向。他所設定的讀者,是那些傾向於認為大國若要名符其實,影響力就要及於海洋的讀者。我們應該致力於建立國際共同體,但現代世界距離這個階段還很遙遠。於是乎,大片的海洋依舊是不受約束的領域,各國持續利用海洋來擴張自己的權力,絲毫不理會當今世界深陷於什麼樣的外交與環境危機中。但這就超過布琮任此書研究的目的了。《青龍造》是從學術角度出發重新構思的傑作,值得海洋史學者關注。
中文版推薦序╱卜正民(Timothy Brook)
近代史學研究將海洋與陸地化為兩極,以解釋十六世紀時歐洲國家跨海從事貿易、進行外交、建立帝國的過程,甚至藉此推崇之,認為非海洋國家難以企及如此成就。一般人普遍認為中國歷來是個陸權國家,而非海權國家。布琮任之所以寫下這本《青龍造》,就是要獨排眾議,挑戰、推翻上述成見。
有人認為中國還算不上大帝國,像費正清(John Fairbank,一九○七-一九九一)主編的十二卷本《劍橋中國史》(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就是以這種唐突的說法開篇。費正清寫道,「那怕是一丁點的冒險進取...
目錄
中文版推薦序╱卜正民
中文版序╱布琮任
謝辭
第一章 緒論
第二章 海賊王
第三章 幕友
第四章 製圖師
第五章 傳奇提督
第六章 籌臺宗匠
第七章 冊封使
第八章 旅人
第九章 結論
參考書目
中文版推薦序╱卜正民
中文版序╱布琮任
謝辭
第一章 緒論
第二章 海賊王
第三章 幕友
第四章 製圖師
第五章 傳奇提督
第六章 籌臺宗匠
第七章 冊封使
第八章 旅人
第九章 結論
參考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