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在床上沉淪，凝望天使的睡顏。（1）＃兩個人一起偷偷違反校規

「────我報警了。」
蘊含令人凍結的寒意的清澈聲音，儼然是死刑宣告。
我──雪平彩凪維持著被壓在木頭地板上的狀態聽見那句話。
現場是某棟大樓的其中一戶。
進到屋內，在走廊上前進幾步，左手邊的洗手間前。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跨坐在倒在地上的我身上。
這種姿勢叫騎乘式對吧。少女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把我的左肩按在地上，徹底封住我的行動。
怎麼會這樣。束手無策到這個地步，我的心情反而超越放棄掙扎，不禁感到佩服。
以上就是被人壓在胯下的雪平彩凪，如同砧板上的魚的感受。
…………講真的，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這麼悠閒地裝成新聞主播。
不過──混亂和抵抗，我剛才都做過一遍了。話雖如此，我並沒有放棄，像剛才那樣詛咒故事的主角、逃避現實，其實也有意義。
至於這是什麼意思……我再度仰望坐在我身上的少女。
「…………幹嘛？」
「沒有……沒事。」
被那雙深邃的眼睛俯視，我急忙移開視線，將想說的話吞回腹中。
──我的臉現在大概很紅。
這也是當然的。騎在我身上的少女──沒穿衣服。也沒穿內衣褲。
帶有水氣的黑色長髮光澤亮麗，身體微微散發熱氣，輕柔的香甜氣味竄入鼻尖。
而這裡是更衣室兼洗手間前面……裡面是浴室。少女剛洗完澡一事無庸置疑。
她還沒有用人類最後的壁壘──浴巾裹住身體。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按住我──被壓在身下的我會看見什麼樣的畫面自不用說。
「欸……妳被我看光了耶。」
抱歉我還是要說，畢竟把話講出來很重要。我支支吾吾地告訴少女，她低頭望向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將視線移回我身上。
「難道妳希望我把妳戳瞎？」
「不是啦我希望妳把衣服穿上！」
怎麼理解才會得出那種有病的結論？我忍不住大叫。
「如果妳覺得尷尬，閉上眼睛不就得了。」
少女面不改色地說。
「再說……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自己吧。」
她輕輕晃動左手拿著的手機，把螢幕朝向我。
「警察到了後，我就要告妳非法入侵民宅。做好覺悟吧。」
螢幕上顯示著撥打一一○的通話紀錄。不過──
「──那是我要說的。」
不是開玩笑。我直接回嗆。
然後把左手往上伸，讓少女看那個東西──我的手機。
以我現在的姿勢看不見，但她應該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通話紀錄……對象同樣是一一○。沒錯。
──這裡是我，雪平彩凪家。
所以這個狀況已經不只是混亂，而是混沌了。
「…………………………」「…………………………」
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和全裸的少女四目相交。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事情要從不久前說起──

▽▽▽

起因在大約半年前，高一的暑假結束，第二學期剛開始的時候。
我的父母決定離婚了。因為母親發現父親搞婚外情出軌了。
我家是雙薪家庭。媽媽長期派駐海外，我升上國中後就是跟父親兩個人一起生活。父親在這段期間背叛媽媽……我們的家庭關係完全沒有修復的希望，馬上就開始談離婚了。
最糟糕的是──父親出軌的對象是我小學就認識的朋友的母親。
鄰居的目光加上在學校被當成麻煩人物對待，被人在背後說壞話，導致我暫時跑到國外找媽媽避難。媽媽雖然問我要不要直接留在那一起生活，我卻拒絕了。我不討厭媽媽，但我還是想住在熟悉的日本。
可是我又無法回歸原本的生活，最後便決定轉學和搬家。
我回國時，雙親順利離婚。我的親權當然歸媽媽，姓氏也變成媽媽老家的姓「雪平」。站上人生的新起點。
──在那之後，光陰似箭，到了準備迎接新學年的三月。
我好不容易通過轉學考，也找到可以獨居的租屋處，得到母親的同意順利地簽了約──數日後。
「久等了，這是您的房間鑰匙。」
我坐在不動產仲介公司「Label House」裡的櫃檯前等待，負責幫我處理相關事宜的女員工遠藤小姐坐到我對面，從信封中拿出色彩鮮豔的藍色卡片。
「它同時也是大門的自動鎖鑰匙。這裡有兩張卡片，一張是備用的，遺失時不只會被關在門外，還會影響整棟大樓的安全。請謹慎保管，有任何一張遺失都請立刻聯繫管理公司。」
我點了下頭，遠藤小姐將卡片放回信封，接著打開活頁資料夾。
「這份資料統整了房間和大樓設備的說明，以及租約等文件。我已經傳了相同內容的檔案給您，基本上應該不會有問題，不過接連發生例如手機遺失等意外時，還請善用它。」
喔喔……這東西或許比想像中有用。畢竟可能會遇到停電、不能充電之類的情況。
我和遠藤小姐一起檢查了租約那一頁，姑且確認這份文件是不是屬於我的。
承租人那一欄印的名字是……「雪平彩凪」。嗯，沒有錯。
「這些就是要給您的資料。有什麼不懂的部分或擔心的事情想問的嗎？」
「呃……沒問題，大概，肯定。」
「啊哈哈，我想也是──」
我結結巴巴地回答，遠藤小姐笑著說：
「您說您是第一次獨居，有不懂的事情很正常。入住後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聯繫我，不用客氣。跟房間和日常生活有關的事情，我應該幫得上一些忙。」
「聽妳這麼說……我放心了。謝謝妳。」
我為令人心安的話語低頭道謝，拿起包包起身離席。遠藤小姐送我到店門口。
「感謝您這次光臨本店。祝您有個美好的新生活。」
她人真好。我向揮手跟我道別的她點頭致意，前往我租的大樓。

三月下旬──天氣晴朗。春天的空氣還帶有一絲寒意，我把內搭換成長袖，在外面套上一件針織衫，是個偶爾吹來的風令人心曠神怡的午後時光。
我一步步走在街上，想像著自己等等要住進去的家。
──離最近的車站走路十分鐘。這個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挺尷尬的。
有些人可能會不喜歡，不過如果只是要走路十分鐘，只要晚上注意安全，我並不介意。
好吧，雨天另當別論。走十分鐘鞋子會溼透。萬一加上刮風，就算有撐傘下半身也會全溼。
「下雨本來就很麻煩……」
溼度太高頭髮會亂掉，妝也會花，上學時間的電車就已經夠擠了，車裡還會擠滿拿著溼雨傘的乘客。即使離車站只有一小段距離，還是會造成壓力。
還有另一個問題。不動產仲介公司的房源資訊上刊登的所需時間並沒有實際走過，而是以一分鐘走八十公尺的速度算出來的，沒有考慮到等紅綠燈的時間或坡道的坡度。起點還是最近的車站出口，不是從驗票閘門開始算。順帶一提，最近的車站是有四條線可搭的交通樞紐，到我要搭去上學的地下鐵驗票閘門，實際上要走二十分鐘左右。
「總覺得……」
交通算不上方便──儘管如此，我還是選了這棟大樓，是有原因的。
就是租金，只有「便宜」兩字可以形容。格局是一房一廳，屋齡有一定年數，不過外觀美麗，室內也全面翻修過。設備齊全，有自動鎖、監視攝影機、電梯、宅配箱等等，租金只有周邊行情的一半左右。在搬家季進入尾聲的三月才開始找房，還能找到條件這麼好的房子，是堪比中樂透的奇蹟，雖然我因為轉學考日程的關係慢了一步，我的運氣還挺好的。
往南走一段時間，在作為地標的派出所前往左轉，即可看見目的地。
「侯和城市大樓Ⅲ」。
一樓還有能幫忙開處方箋的藥局，是棟挺方便的大樓。
我的房間在二樓，用不著特地搭電梯，但今天例外，因為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我搭乘文明的利器上到二樓，前往走廊最底部的套房。
二○四號房──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我家。
我開門進入其中，室內一片靜寂。我來看房是一段時間前的事，所以有種見到陌生人──不對，是見到陌生房的感覺，邊脫鞋邊心想「打擾了」，慢慢走向屋內。目的地是客廳──我打開陽臺的窗戶，想先讓室內的空氣流通。一陣微風同時吹進室內。外面清新的空氣引誘我從行李箱拿出事先準備的室外拖，走到陽臺。
我順手將一隻手臂靠在石造扶手上，另一隻手則把手肘擱在上面，以手托腮。
「……………………」
我呆呆看著眼前的景色。陌生的城市，住在這裡的當然全是不認識的人。雖然是理所當然，胸口卻悶悶的，彷彿自己是個外人，是因為我太自卑嗎？不過……父母離婚，逃也似的搬離一直以來住的地方，有這種感覺肯定很正常。
「………………………………………………………………………………」
糟糕。是我自己要保持沉默的，心情卻愈來愈低落。好不容易來到可以轉換心情的新天地，遠藤小姐也祝我有個美好的新生活，我在沮喪什麼啦。
在我喊了一聲，想為自己打氣時──
突然有個黑色物體從旁竄進視野。
「嗚咿！」
我大聲尖叫，一屁股跌坐在陽臺，痛得皺眉看著該處。
「…………鴿子？」
一隻鴿子停在扶手上。我因這位稀客皺起眉頭，鴿子卻理都不理我，悠然地開始用嘴整理起羽毛。
「我說……我屁股很痛耶。」
我忿忿不平地看著鴿子，牠卻完全沒有要飛走的跡象。你臉皮很厚喔，不愧是野生的。
唔──總覺得新生活的第一天就觸霉頭。
──不過，這種鬱悶的心情是能靠換個角度思考來解決的。
重製心情的方式有很多種，我的手段強硬又單純。
用這起事件譬喻──就是試著思考如果遇到這起意外的人不是我會怎麼樣。
如果我沒在房間的陽臺休息，鴿子應該會按照不同的路線飛行。說不定會降落在某個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汽車的擋風玻璃上。受到驚嚇的駕駛說不定會因為油門或方向盤操作不當而暴衝，撞進附近的工地，釀成重大慘劇。而那是代表日本的建商的工地，因為這起事件而被人發現建商偷工減料，居然演變成整個建築界的問題，最後說不定會對世界經濟造成重大影響──也就是說，該慶幸只有發生這點小事。
「────又不小心拯救了世界。」
這種悲觀又樂觀的思考模式不僅能排解憂鬱，還能提升自我肯定感，我滿推薦的。只不過，覺得唯有自己是特別的只會顯得中二，必須注意。只要告訴自己許多人無意間拯救了世界，而我也是其中一人，或許就能對自己和他人溫柔一點。
──當然也有絕對不能允許的事。
我對鴿子說「你慢慢坐」，回到屋內。然後去廚房洗手，用抗菌紙巾擦掉水珠，代替洗手乳。手暫時先洗到這樣。
「應該……沒弄髒吧？」
要是連裙子都髒了，那還真是糟糕透頂。是說我屁股有點痛耶。
「萬一瘀青怎麼辦……」
我剛搬進來，所以家裡還沒有全身鏡，不過洗手間有鏡子……去檢查一下屁股好了。我回到走廊上，打開洗手間的門。
緊接著──再度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跟自己的屁股無冤無仇。是因為有東西突然撞到我的臉，嚇了我一跳。
到底怎麼了……我立刻抬頭。
「────────」
大腦在這時停止思考──一名陌生的少女站在我面前。
──那雙彷彿會把人吸進去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少女一隻手用掛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拭黑色長髮，另一隻手拿著手機。透出淡粉色的雪白肌膚，訴說著她剛洗完澡。
證據就是……少女全身赤裸。當然，她也看到我。
「妳是──」
少女驚訝地凝視我，我一句話都說不出。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連尖叫的想法都沒有。整個人嚇到腿軟，只能茫然仰望著她。少女則微微彎下腰。
「………………還好嗎？」
她隨著悅耳鎮定的聲音朝我伸出手。
──對方是不認識的女生，這裡是我家。
照理說，我絕對不會握住她的手。
「…………………………」
我卻握住了。大腦還跟不上狀況，忘了她沒穿衣服，這裡是我家。然後──我們雙手交握，少女像要把我拽向她似的，拉我站起來。
「啊──」
這個瞬間──不幸的事件接踵而至。少女力氣太大，害我不小心撲進她懷裡。她又剛洗好澡，腳底溼溼的，容易打滑。
結果，失去平衡的我們……接連發出聲響。一道是手機從少女手中掉到地上的聲音。另一道是我和她抱在一起，摔到地上的聲音。
以姿勢來說，是我推倒了她。然後──
「──────────」「──────────」
我和少女驚訝地面面相覷。
──因為我們的嘴唇感覺到柔軟的觸感。我們感受到彼此嘴唇的觸感……因為意想不到、突如其來的吻而僵在原地。
跟不認識的女生，在自家的更衣室──那就是我的初吻。
時間恐怕只過了數秒，我卻覺得漫長得近乎永恆……明明可以趁這段期間思考，變得一片空白的大腦卻不肯運轉，害我不知所措。
至於少女──她有了動作。
「──────」
沒想到……她閉上眼睛。彷彿要接納我的吻。
看到那一幕的瞬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
我立刻用雙手撐起身體。剛剛……真是好險。再等幾秒，我搞不好就會下意識配合她閉上眼。
不過，成功避免最壞的情況了……我曾經有過這種想法。事態卻更加惡化。
恍神中的我，雙手抓住少女的胸部。雖說是為了撐起身體，我一把抓住我的手掌無法掌握的豐胸，手指甚至陷了進去……少女驚訝地看著我。
「那……那個，這是誤會……」
我急忙開口，雙手卻沒有放開她的胸部。我知道應該要盡快從她身上移開。可是我那不爭氣的腰軟綿綿的，顫抖不已，下半身根本使不出力，只能靠雙手撐住身體。
可是，實在不能一直抓著人家的胸部……就在這時。
被我壓在身下的少女身體一顫。
「…………嗯，嗯啊……」
聲音微弱，但她確實──發出了甜美的聲音。我心想「糟糕」，反射性將雙手從她的胸部上拿開……然而不出所料，我的腰使不出力，身體倒向前方，這次換成整張臉埋進少女的雙峰。她豐滿的胸部像要把我的臉包覆住似的接住它，我的口鼻被溫暖柔軟的觸感悶住，差點溺死在深溝間。
「……唔……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妳冷靜點。」
柔和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我就這樣被緊緊抱住。
我不禁停止動作，與此同時，視野上下倒轉。
下一個瞬間，我和少女位置互換，變成她壓在我身上。
「咦──？」
「…………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少女邊問邊觀察我的狀態。神色自若。
「……………………」
我也自然而然恢復鎮定，默默點頭回應。
「是嗎……太好了。」
少女輕聲嘆息，騎在我身上，把手伸向掉在地上的那東西。我也把手伸進針織衫的口袋。
這是當然的。既然能夠冷靜整理狀況，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接下來──我和她做的事一模一樣。操作手機，打電話給某個地方。

「────我報警了。」
蘊含令人凍結的寒意的清澈聲音，儼然是死刑宣告。
我──雪平彩凪維持著被壓在木頭地板上的狀態聽見那句話。
現場是某棟大樓的其中一戶。
進到屋內，在走廊上前進幾步，左手邊的洗手間前。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跨坐在倒在地上的我身上。
這種姿勢叫騎乘式對吧。少女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把我的左肩按在地上，徹底封住我的行動。
怎麼會這樣。束手無策到這個地步，我的心情反而超越放棄掙扎，不禁感到佩服。
以上就是被人壓在胯下的雪平彩凪，如同砧板上的魚的感受。
…………講真的，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