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折返點
天氣一片晴朗到超乎想像,涼風從敞開的車窗吹進馬車內。
我心情愉快地瞇起眼眸,欣賞著不停向後流逝的風光。
「真可惜呢,小克萊,居然沒能與小路克他們會合。」
「是啊,不過總有這種時候嘛。」
莉茲說完後,我大大地打了個哈欠開口回應。
從這裡能遠遠看見那座等級8的寶藏殿【萬魔城(Night Palace)】,它擁有不辱其名的氣派外觀。依照我過往的經驗,絕大多數的高評鑑等級寶藏殿都具有一眼即可看出的危險氛圍,它完全就是屬於這種類型。
此寶藏殿是一座聳立於懸崖上的巨大城堡,無數尖塔林立的城堡上空烏雲密布,不斷閃耀雷光。外圍的城牆雄偉壯觀,一點都不像是自然產物,重點是整座城堡幾乎被滂沱大雨覆蓋的景象恍如地獄。既然與它稍微相隔一段距離的此地就如此晴朗,表示那樣的天氣八成是受魔力元素(Mana Material)影響。
但不同於那邪氣逼人的氛圍,城外完全看不到任何魔物的蹤影,而此事實也足以印證該寶藏殿的威脅程度。形成寶藏殿的魔力元素對魔物來充滿吸引力,因此經常會有強大的魔物棲息於寶藏殿附近。像這種寶藏殿高達等級8的場所,自然會有強大的幻獸佔地為王,甚至入侵寶藏殿內部也不足為奇,但既然沒有一絲這類跡象,十之八九是被棲息於【萬魔城】的幻影(Phantom)給殲滅了。
換言之,那地方絕非像我這種單純是評鑑等級很高的詐欺師能隨意接近,就算有莉茲、西朵莉以及蒂諾相伴也完全不能掉以輕心,那裡是如假包換的龍潭虎穴。
不常接觸高等級寶藏殿的蒂諾將頭探出馬車外,就這般渾身癱軟地靠在窗邊。畢竟她與亞諾德單挑完就已疲憊不堪,如今似乎又被高等級寶藏殿的詭異氛圍給影響,露出一副反胃想吐的樣子。明明蒂諾看起來很不舒服,我卻顯得一派輕鬆,這是因為我早已習慣,另外感受越敏銳的人也越容易受影響,就像黑白灰受僱三人組同樣露出極度不適的模樣,那才是寶藏獵人該有的正常反應。
「而且換個角度來看也不失為好事一樁,這代表路克他們有平安離開那裡。」
「嗯~畢竟我在當時就已經攻略成功,而且還完成快速通關喔。」
沒錯,就是這樣,雖然莉茲大概是沒有多想就獨自一人先脫隊,但西朵莉終歸是個行事上不馬虎的好女孩,肯定是看出自己離隊也不會有問題才付諸實行。
就在這時,一臉欲求不滿地望著寶藏殿的方向,完全不是正常人的莉茲提問道:
「對了,小克萊,這趟度假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嗎?」
「嗯……只達成一半左右。」
「咦!?只、只有一半……對、對不起……呃……」
蒂諾驚呼出聲,卻似乎因為反胃感而連忙閉嘴,看這情況好像稍微停車休息一下會比較好。
這趟度假之旅的目的原則上有三個。
第一個是去迎接路克他們,這部分已經無法實現,但我充其量只是想這麼做,既然剛好錯過的話也就沒辦法啦。
第二個是去泡溫泉好好休息,而我們接下來就是要前往溫泉勝地。
至於第三個是──回去時■剛好趕不上(、)■帝都舉辦的「白劍集結」。無須多言,這就是此行最重要的一件事。換句話說,這趟度假之旅可以算是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目的。
因為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出席、白劍集結!光是來到這裡就已經花了一週左右,回程預計也會花費差不多的時間,所以這一個星期非得找地方打發時間不可。
若是順利與路克他們會合,行程仍會是前往溫泉好好休息,並趁此機會好好犒賞一下莉茲跟蒂諾等人,之後就算還有多餘的時間也不打算回去。與其被迫捲入充滿各種怪物的集會,我情願跟亞諾德他們一起圍著營火跳土風舞。要是沒有加入隊伍或戰團的話,我早就獨自一人逃出國去了。
「既然是小克萊你想來度假,一切隨你高興就好──畢竟【萬魔城】對目前的小蒂來說還太困難了……」
「……我原本就沒打算進去那裡喔。」
倘若路克等人還在裡頭,我打算在外面等他們出來。如果闖進等級8寶藏殿那種地方,我絕對必死無疑,這點常識我至少還有喔。
我對著已被嚇得花容失色、淚流滿面的蒂諾說:
「接下來不會再發生危險的事情了,真要說來是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去自找麻煩喔……啊哈哈哈哈。」
「這、這實在是讓人笑不出來喔,團長……」
蒂諾輕聲細語地吐槽我的玩笑話。老實說我也一樣笑不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的問題都出在亞諾德身上吧。雖說這趟旅行數次與危險擦肩而過,不過說起最驚險的一次,肯定就是翻山越嶺那時,但是說到底只要沒有亞諾德來攪局的話,我也不會硬是決定要走山路。
「一切都是亞諾德先生的錯。」
「要解決掉他嗎?」
「…………這就不必了。」
接下來只需把所有煩惱都拋諸腦後,去泡溫泉好好放鬆一下,預計在那裡待上一週左右似乎也不錯。
儘管唯獨亞諾德的追殺很嚇人,但不管怎麼說已經不會再見到他了。畢竟巧合理應不會出現那麼多次,我也有注意避免讓莉茲留下路標。萬一真與他在溫泉那裡狹路相逢……也只能乖乖認栽了,原因是泡溫泉時能隨身攜帶的寶具相當有限。
「接下來的目的地是溫泉。啊,記得唯獨別進入格拉迪斯的領地喔。」
想想目前所在的位置離那裡很近,可得提醒大家別忘了這件事。
「嗯?小克萊,格拉迪斯領地那邊有什麼嗎?」
莉茲一臉困惑地提問。如今恐怕無法再以直覺做為藉口搪塞過去……我十分信賴莉茲與西朵莉,對於蒂諾也自認有抱持同等的信賴。
「其實啊……他有指名委託要交付給我。」
「咦咦?是那個討厭寶藏獵人出了名的格拉迪斯嗎?小克萊真厲害~!是怎樣的委託呢?」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沒有收下委託書。與其說我還沒決定要接受委託,不如說已經決定拒絕了,反正我不會接受委託,而且死都不會接受喔。雖然對可蘿伊很不好意思,但我希望她能趕緊回去,因為像那種武鬥派貴族的指名委託絕對沒什麼好事情。
不同於雙眼發亮的莉茲,西朵莉馬上就接受了我的指示。
「好的,那就避開格拉迪斯領地吧。附近有座小鎮,記得那裡是出名的溫泉勝地,不過該處就比鄰格拉迪斯家的領地旁──」
西朵莉攤開地圖指著某處。確實如她所言,她所指之處雖然不在格拉迪斯家的領地內,也差不多相鄰在一起。
若是顧慮太多反而會什麼事都做不了……既然不在領地內,那就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真被他逮到了,我就把話說清楚當面拒絕委託即可。
「那裡是混浴嗎?」
「哎唷!姊姊!這年頭哪會有混浴的溫泉嘛!」
「是嗎?算了,無所謂。」
像這樣只有我們來享樂,對路克等人實在不太好意思,但假如是個好地方的話,改天再帶大家一起去就好。
對了,至於放走小黑小姐他們一事,就等泡完溫泉好好放鬆過後再說吧。
我揉了揉眼睛,心思全飛向久違的溫泉,並且又一次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分隔腳丫符號)
艾珂蕾兒‧格拉迪斯沿著鋪了地毯的長廊全速奔跑,途中差點撞到女僕,並且讓年輕騎士忍不住皺眉,但她依然沒有放緩腳步,恍如用身體將位於府邸最深處那扇厚重的門扉撞開似地衝進室內。
看著女兒完全不懂禮數地直接闖入房內,格拉迪斯伯爵家現任家主──瓦恩‧格拉迪斯不禁眉頭深鎖,只見艾珂蕾兒扯開嗓門大喊。
「父親大人,您向《千變萬化》發布指名委託一事是真的嗎!?」
「艾珂蕾兒……既然身為格拉迪斯家的女兒,就應該要有氣質。」
「請回答我!為何您要指名《千變萬化》?」
「我沒必要回答妳……但既然身為貴族,就不能對區區一名寶藏獵人欠下絲毫人情。」
瓦恩銳利的視線彷彿在向艾珂蕾兒究責,令她忍不住咬緊下唇。
來自貴族的指名委託就是一流寶藏獵人的證明。
對寶藏獵人而言,與傑柏迪亞貴族建立關係是一件大事,如果還是排斥寶藏獵人出了名的貴族,其意義更是非同凡響。
名聲,就是貴族能賦予寶藏獵人最有價值的事物。若是想賺錢,大可去向大型商會接取委託,但成為風雲人物所需的名聲就沒那麼容易獲得了。
《千變萬化》在競拍一事上賣了個人情給艾珂蕾兒。貴族社會相當複雜,要是沒對兼具財富、力量及名聲的高等級寶藏獵人予相應的回報,反倒是格拉迪斯伯爵家會失了顏面。
瓦恩‧格拉迪斯語氣一頓,接著才對陷入沉默的女兒說道:
「不過嘛……我對這名男子並非不感興趣,畢竟他可是超越了亞克‧羅丹登上等級8,因此這不失為是個看清他實力的好機會。」
雖然格拉迪斯家排斥寶藏獵人一事眾所周知,卻絕非與寶藏獵人勢不兩立,純粹是他對自家的武力,也就是麾下騎士團抱有絕對的信心,因此即使對方是寶藏獵人,只要是值得尊敬的對象就會予以重用,事實上他與羅丹家也交情深厚。
卻不可否認身為貴族的緣故,導致他看人的眼光特別高。
「所以您將討伐巴雷爾大盜賊團一事交給他辦了嗎?」
「…………妳聽誰說的?」
「是蒙托爾告訴我的。」
「…………此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對妳特別心軟。」
一想到這位最信賴的管家,瓦恩‧格拉迪斯就忍不住發出嘆息。他洩露此事應該是為了讓艾珂蕾兒明白自己闖禍所造成的後果,當然也有可能單純是覺得此話題會令艾珂蕾兒感興趣。
巴雷爾大盜賊團,是一支既殘暴又勇猛,兼具武力跟智謀,規模達到百人以上的大型盜賊團。
格拉迪斯家本該令各方犯罪者都聞風喪膽,這幫盜賊團卻竟敢來到他們的領地內作亂,在各城鎮燒殺擄掠。儘管已多次派遣騎士團前往討伐,但偏偏全都撲了個空。每次派出大部隊就會被對方逃掉,若是兵力不多就會遭到反殺,此事對於以武勇聞名的格拉迪斯家來說是一大恥辱。
偏偏敵方的實力一反其卑劣的手段是驍勇善戰,就連曾是高等級寶藏獵人的騎士團員也敗下陣來。
其實瓦恩原先根本沒空出席競拍會,純粹是基於貴族義務才不得不參加。畢竟再這樣下去,格拉迪斯騎士團將會淪為世人的笑柄。
另外他預計在近日內會請求亞克‧羅丹前來協助,到時便會聯合格拉迪斯的精銳一舉殲滅盜賊團。
所以這次就某種角度而言算是個好機會,透過與騎士團的聯合作戰,藉此來測試《千變萬化》在實力及城府上的深淺。假如那身實力沒有一絲虛假──對寶藏獵人沒什麼好印象的格拉迪斯騎士們,也就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能耐了。
雖說此事有好也有壞,但羅丹家本就是傑柏迪亞赫赫有名的寶藏獵人世家,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同,反觀《千變萬化》則是新人,只要能讓騎士們明白並認同他的力量,或許能為本就對寶藏獵人一直抱有偏見的格拉迪斯家帶來變化。看著父親瞇起眼眸,艾珂蕾兒戰戰兢兢地詢問道:
「那麼,父親大人,《千變萬化》將會何時過來呢?」
「有收到消息說他已經離開帝都,相信再過不久就會抵達。妳也要暫時放下日前的恩怨,做好款待他的準備。」
「……知道了。」
所謂的日前恩怨早已被艾珂蕾兒拋出九霄雲外,她對那名男子只感到恐懼。
面對恍如縮緊身子般低下頭去的女兒,瓦恩‧格拉迪斯首次感到有些擔憂地皺緊眉頭。
在走遠路繞過格拉迪斯伯爵家領地驅車前行一日後,我們一路順風順水地抵達了目的地──「司爾斯鎮」。這是座位於山間的小城鎮,似乎真如西朵莉所說的那般是溫泉勝地,市區內瀰漫著一股獨特的氣味。
我們下了馬車。說來已有好幾天沒有像這樣在城鎮內停留,原因是之前一直被亞諾德追趕。
對寶藏獵人來說,在魔物棲息地待上數日完成探索可說是家常便飯,因此大家都具備一定程度的野外求生技巧,再加上我們隊伍裡有西朵莉這位對任何事都不馬虎的好女孩,野營生活其實都還挺舒適的,但是對已從寶藏獵人半退休的我而言,連日的趕路令我累積不少疲勞,但我也只是一直坐在馬車裡,真不知拿什麼臉嫌累。
其實我很喜歡泡澡,喜歡到甚至在戰團基地的個人房間內擺了個浴缸。雖然莉茲與蒂諾總能豪邁地直接在溪邊洗澡,但擔心被鱷魚襲擊的我可不敢這麼做,所以露宿野外時就只能用毛巾沾熱水擦拭身體,讓我現在只想盡快前去泡澡。
另外我也想吃溫泉饅頭,就算是巧克力也行,總之我想吃甜食。
興許是觀光勝地的緣故,司爾斯鎮的街景有別於帝都,市區內保留著岩石跟樹木等豐富的自然景觀,莫名給人一種異國風情。不知是否因為現在並非旺季,路上的遊客沒有很多。
相信這裡應該沒什麼人認識我,可說是非常適合藏身的好地方。
儘管喜歡熱鬧的莉茲可能會有所不滿,不過我們從離開帝都以後一路發生太多事情了。
總之就來放鬆一下吧。相信來到這種地方,小黑小姐他們與蒂諾也可以好好休息。
跟守衛辦完入城手續的西朵莉走了回來。
「你覺得這座城鎮怎樣呢?」
「不錯喔,我很滿意,非常適合來休閒度假──而且旅客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雖說我喜歡舉辦慶典那種熱鬧喧囂的感覺,但也不排斥這種安靜閒適的城鎮。換言之,只要沒有麻煩找上門的話,無論什麼我都喜歡。
甩掉亞諾德的賈瑞斯特山脈跟這裡相隔一段距離,與他狹路相逢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說起莉茲,她已早早拖著蒂諾去參觀城鎮了。至於蒂諾在日前與亞諾德單挑之後,明明這幾天都顯得疲憊不堪,結果一下子就復活了……我就稍稍期待她們到時會買什麼土產來送我吧。
「相傳此處溫泉有很不錯的療效,所以身上有傷的寶藏獵人也會來這裡療養。」
西朵莉笑臉盈盈地開口介紹,一旁的殺殺小弟與尹廖也明顯心情很好。
能強烈感受到周圍射來的目光。雖然他們長得怪模怪樣,不過單就聽話程度來說,完全比莉茲等人省心多了。
「療效啊……讚喔……」
但我基本上沒受過什麼嚴重的傷,至於莉茲他們的傷勢則是安瑟姆就能一手包辦全數治好,所以這種事對我們而言可有可無,不過這個優點光是聽見就莫名地吸引人。
寶藏獵人的特權便是可以自由往來各地的城鎮,今天就來好好享受吧。
我和西朵莉稍微在市內散步。大概是溫泉水源充沛,司爾斯鎮隨處都能看見溫泉,單純像這樣觀光也挺有意思的。拜處處都有溫泉所賜,整座城鎮的氣溫十分暖和,舒適到光是走在路上就有種倦意全消的感覺。
聽說這片土地一鏟下去就能立刻挖出溫泉,等我隱退不必再待在帝都時,乾脆搬來這裡定居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唯一令我在意的部分就是──市區內的人有點太少了。
縱使城鎮本身的規模不大,沿途的行人卻少到有點冷清。即便有可能是現在剛好並非泡湯旺季,但此處終歸是頗具風情的溫泉勝地,理應更加熱鬧才對。
無論西朵莉再怎麼神通廣大,終究沒有在這裡買下別墅。我們臨時要在這裡住上好幾晚,卻馬上就順利地訂到房間。這是一間溫泉和料理都頗有口碑,主要接待上流人士而非寶藏獵人的旅館。相較於客層以寶藏獵人為主的務實型旅館,這裡更著重裝潢設計,真後悔沒有帶相機過來。
「剛剛服務員問我們是不是來度蜜月的。」
「……」
西朵莉滿臉羞紅地說出這句話。我相信那只是客套話(?)畢竟來度蜜月哪會預約八人房嘛。
而且剛剛還有人露出「鮮花插在牛糞上」的眼神看著我,不過這種事還是別提為上。
我們就只是一群寶藏獵人外加閒雜人等而已。
此旅館不光是外觀氣派,就連內部裝潢也毫不馬虎。
我們下榻的房間十分寬敞,而且鋪設於地面的榻榻米還隱約有一股香氣,這部分也跟招待寶藏獵人的旅館相去甚遠。
由於寶藏獵人經常打打殺殺弄得一身髒,因此以寶藏獵人為客源的旅館房間基本上都是穿鞋入內,而且房間規格也會把維修武裝的部分納入考量,像這種榻榻米房間就連在帝都內也相當罕見。
其實在我成為寶藏獵人之前,一直很嚮往住進這種榻榻米房間,即便當上寶藏獵人之後有住過幾次,但無論住再多次也不厭倦。至於這種房間的優點,就是隨處都能就地躺下休息。
我曾考慮過在戰團基地的個人房間裡也鋪設榻榻米,卻被愛娃給阻止了。
但這樣也對,畢竟一下子就弄髒了。
順帶一提,在傑柏迪亞境內入住榻榻米房間,每晚要價非常驚人,倘若此處的物價跟帝都一樣,與一般房間的價格恐怕相差十倍左右。若是讓愛娃知道我們在如此高檔的房間過夜,我十之八九會被她訓斥一頓。
「看你如此滿意真是太好了。能住進此房間只能說是十分幸運,畢竟這裡就連預約都要排很久,而且價格也相當便宜呢。」
立刻被榻榻米的魔力給迷惑,完全抵抗不了的我直接倒地並滾來滾去。西朵莉見狀後開心地這般說道。
「喔~那我們還真走運耶……是因為剛好碰上淡季嗎?」
「是的,服務員解釋說因為這裡離格拉迪斯領地很近,所以遊客全逃走了……」
這樣啊,因為離格拉迪斯領地很近──那不就是與淡季無關囉?
難不成與格拉迪斯領地的距離,還會隨著季節產生變化嗎?真好笑。
「聽說有相當難纏的盜賊團在格拉迪斯領地內作亂……才導致遊客人數銳減。」
「喔……感覺還真是不平靜耶。」
老實說這種事屢見不鮮,儘管傑柏迪亞境內有許多寶藏獵人,這也導致犯罪者都頗具實力,不過有騎士團在幫忙維持治安,因此治安方面並不會太糟糕,可是面對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犯罪者們,仍很容易淪為被動。
記得格拉迪斯領地內有頗強悍的騎士團駐守,相信這場騷動很快就會平息才對。
「明明根本就不用那麼擔心的說。算了,這樣我們才能很好運地住進這個房間。」
「畢竟這裡就只是觀光地,防衛能力總是比較弱……所以才很令人不安吧。」
經西朵莉這麼一提,我才注意到此城鎮不同於城牆高聳牢固的艾蘭市和古拉市,就只有使用簡易的木造圍牆。或許建造這種圍牆是為了配合景觀,但碰上強力魔物或犯罪者根本就不堪一擊。
不過這類顧慮都是杞人憂天,就只有生活太過安逸不帶護衛同行的商人或旅人才會被盜賊團當成目標。即使規模再小的城鎮終歸是城鎮,原則上都具備一定程度的防衛能力,而且就算盜賊團能克服這點,傑柏迪亞好歹是個大國,城鎮一旦遇襲就絕不會保持沉默,另外也可能恰巧有實力高超的寶藏獵人滯留於當地,總之想犯罪就是吃力不討好。
「這年頭幾乎沒有會襲擊城鎮的盜賊團吧。」
「說的也是……假如單純想毀滅城鎮,只要用點劇毒藥水就能搞定了。」
那就只是恐怖攻擊喔……想必西朵莉也不覺得盜賊團真的會來襲吧。
我繼續在地上翻滾,就這麼移動至席地而坐的西朵莉身邊。想想我最近好像一有事就在地上打滾,或許可以把這招也列入我的看家本領之中。
榻榻米……榻榻米把我身上的能量全吸走了,讓我覺得身體特別沉重。
我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恐怕我在不知不覺間就會與榻榻米合為一體。
此時恰好與西朵莉四目相交,她害羞地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
「請。」
我心懷感激地接受西朵莉的好意,將頭枕在她的大腿上。那雙被輕薄絲襪包覆的大腿,與擅長用足技戰鬥的莉茲相比是稍微瘦了點,卻又柔軟到令人難以置信。
我明明是想慰勞她們,結果被慰勞的人反而是我。
西朵莉輕輕將手放在打了個大哈欠的我頭上,然後語氣柔和地開口說:
「我想……應該還有時間,就讓我們一起找機會好好休息吧。」
「嗯嗯,就是……說啊……」
一股強烈的睡意湧上心頭,我的意識逐漸遠去。
我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臉上浮現溫柔笑容的西朵莉。
「呃……真、真的假的……」
欸伊瞇起眼眸,目瞪口呆地看著位於懸崖上的城堡。一旁的亞諾德也抱有完全相同的感想。
《烈焰旋風》的所有成員都臉色鐵青,就連面對亞諾德時未曾面露懼色的基爾伯特,也狀似相當錯愕地瞪大雙眼,而可蘿伊則是神色凝重。
當一行人剛踏入相隔數公里外的範圍內,就莫名感到一陣惡寒,在寶藏殿映入眼簾的瞬間,心中的預感便轉為確信。【萬魔城】──霧之國涅拔努貝斯內從未出現過的評鑑等級8寶藏殿,徹底遠超出亞諾德的想像。
「豈有此理……那男人竟然只靠那點人數就前往那裡嗎!?」
此乃環境被極高濃度的魔力元素改寫後的結果。
集中的魔力元素導致天候惡劣,雨水如瀑布般傾盆而下,位於城內的數座高塔附近是電閃雷鳴,從厚重的雲層間似乎能看見有影子在移動。
城堡附近沒有任何魔物的蹤跡,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這幕景象簡直就跟世界末日毫無區別。
那座寶藏殿──很明顯絕不是《霧之雷龍(Falling Mist)》目前程度有辦法探索的等級。
《烈焰旋風》其中一人因為承受不了這股詭異的氛圍,當場將胃裡的東西吐了滿地。即便如此,亞諾德也不會鄙視他,原因是對於現場之中評鑑等級最高的他而言,也覺得寶藏殿猶如超然的存在,至於看在只有等級3的寶藏獵人眼裡,肯定就跟哪來的地獄沒兩樣。
「接、接下來該怎麼辦?」
欸伊罕見地一臉凝重開口確認。在粗略觀察過後,他們判斷【萬魔城】是座需要六位與亞諾德同等級的寶藏獵人組隊前往,才勉強有辦法探索的高難度寶藏殿。憑眼下的陣容前往必死無疑──不,很可能在遭遇魔物之前,就會有好幾人因為扛不住壓力而無法戰鬥。
問題是這對《千變萬化》來說也一樣,而且他的隊伍裡還有多名拖油瓶。像這樣從遠處觀察,【萬魔城】絕非只靠一名等級8寶藏獵人就有辦法應付得來,倘若《千變萬化》是為了磨練拖油瓶們才把人帶往那座寶藏殿──不得不說那根本是「等級差距過大」。
亞諾德一想起那男人完全不防禦就直接承受自己的攻擊,以及派出後輩迎戰自己時露出的嘴臉,令他像是好不容易才從嘴裡擠出聲音般說出決斷。
「可惡……暫且先離開這裡,等重整好態勢之後再思考對策。豈有此理,天底下豈有如此荒唐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