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規則

序章

佐佐木優希眺望著圖書館窗戶外那棵高大的櫻花樹。櫻花正好過了盛開的時期，也許是有一陣強風吹過吧，無數花瓣在空中飛舞、飄落。
照這樣看來，花況恐怕撐不到下星期的開學典禮。她心中滿是依依不捨，視線難以從櫻花樹上移開。
好了，該開始讀書了。
優希在心裡替自己打氣，朝自習室走去。終於要升上國中二年級了。她國一時的成績相當優秀，照這樣下去，或許能考上縣立高中的第一志願。不對，她非考上不可。
她從自習室後方的入口往裡頭看，裡面比平常還要冷清。暑假時，圖書館非常涼爽，也有很多看就知道是考生的學生；但春假果然沒有那麼多備考的學生。來圖書館的幾乎都是閱讀雜誌或報紙的中老年人。
然而，平時那個靠窗最前排的固定位子上，卻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從背影看來，似乎是個小學高年級左右的少女。真難得。那一頭修剪得短又整齊，但長度剛好不必動用剃刀的黑髮，直得彷彿如尺畫，而且很豐厚濃密。
優希走進自習室，在那名少女後方隔了三個座位的位子坐了下來。
少女的桌子右側，隨意堆放著五、六本看不清楚書名、但疑似專業書籍的厚重書本。她是考生嗎？少女相當專注，心無旁騖地在筆記本上飛快地書寫。
優希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從包包裡拿出講義，那是她在春假前到升學資料室影印的學力測驗考古題。
新學期開始後沒多久，就要學力測驗。這項測驗雖然與成績無關，卻會公布校內及所有學生的排名；對優希來說，是能激發幹勁的考試。
去年，優希拿下了校內第一名。那份驚訝與喜悅，至今仍難以忘懷。明明是與成績無關的測驗，會如此認真準備的學生，即使找遍全校也很少見。今年，她也想維持第一名的寶座，默默地燃起了鬥志。
她決定從最不擅長的數學開始準備，卻在第三題就卡住了。回過神時，早已托著臉頰，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多餘的想法不知不覺地占領了腦海。
不知道分班之後會變成怎樣？要是跟加奈分開了，那該怎麼辦？
一到春假，不對，從更早以前，她就反覆想過這個問題無數次了。
優希隸屬於學生會，所以不用參加社團活動。
在優希就讀的椿中學，基本上所有學生都必須加入社團；沒有參加社團的學生，規定必須協助學生會的活動。
尤其是女生，往往會以社團為中心形成小團體，優希費盡了心思，設法不讓自己變成「邊緣人」。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她和同樣沒有參加社團、而是認真去游泳教室上課的加奈分在同一班，兩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形影不離。
椿中學雖然沒有游泳社，但加奈擁有強到足以參加全國大賽等級的實力，因此校方破例承認了她的這個身分。
若能再次和加奈分到同一班，自然是再開心不過了；但一個年級有六個班級，同班的機率本來就不高。甚至校內還流傳著一種說法：交情愈好的同學，反而容易被校方刻意分開。
一想到又要展開分班生存戰，優希不由得嘆了一口長氣。
此外，還有另一件事讓她在意。就是在春假前的結業式當天，學校所公布的事。從新學期開始，將廢除關於髮型與服裝的「黑心校規」，似乎是因應時代潮流，教育委員會下達了相關命令。
一直以來，椿中學的校規就非常嚴格。女生的頭髮若是及肩，就必須得綁成兩束。當然，男生也禁止將兩側的頭髮剃短或染髮，甚至從襪子到內衣的顏色，都規定得很細節。
為什麼非得這麼做不可，理由也很含糊，是相當不合理的校規。
為了檢查髮型與服裝，擔任生教組組長、外表凶悍的北側老師，經常雙手叉腰站在校門口。這樣的景象，今後大概也會消失吧？聽說還會來一位新的校長，期待能吹起改革之風。
廢除不合理的校規，當然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不過，從下星期開始，大家到底會怎麼做，優希感到非常在意。她是短髮，髮型照舊就好，但襪子是否還要像以前一樣穿白色的呢？實在令人煩惱。
其實她也很想穿穿看深藍色的長襪，但又很在意學長姊們的眼光；而且，如果沒有其他人穿，也很害怕自己會格格不入。
優希忽然想起，立刻掏出手機，傳了訊息給加奈。
――開學典禮那天，襪子要怎麼辦？
等了一會兒，卻一直沒有顯示已讀。加奈說過，春假期間要參加游泳集訓，會變得很忙，或許根本沒空管襪子的顏色吧。一想到自己竟然問了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優希不禁覺得有點丟臉。
她將視線拉回那張完全沒有進度的數學講義上。把目光看向前方，發現前方的少女比剛才更前傾了些，並持續飛快地書寫著。那種全神貫注的專注感，連優希都能明確感受到。
為了轉換一下心情，優希起身走向洗手間。她盡可能避開對方的視線，以免打擾到她，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優希的左手不小心勾到了堆在桌邊、放得不穩的書堆，幾本書隨即伴隨著吵雜的聲響，啪噠啪噠掉到了地上。少女的身體嚇得彈了起來，連臀部都離開了座位。
「啊！對不起！」
優希道歉後，少女皺起眉頭，露出不悅的表情。
優希的確嚇到了她，打斷了她的學習，內心非常過意不去。但對方露出那麼不爽的表情，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優希立刻蹲下來，正要伸手去撿書時，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複數平面》、《微積分》……書名全是沒聽過的詞彙。這名少女竟然在念這麼困難的內容嗎？
優希回過神來，撿起書本站起來。
「真的很抱歉。」
她將書放回桌上，鞠了個躬，但少女只是垂著頭，稍微點了點頭。和後腦勺一樣剪齊的瀏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依舊看得出來她顯得很不高興。
優希再次輕輕鞠躬，接著匆匆走向出口。走出自習室後，她偷偷從遠處看了一眼少女的身影。
那名少女到底是何許人物？妹妹頭的髮型給人一種稚氣的感覺，光看背影會讓人誤以為是小學生；但既然她在念那種內容，年紀應該要大上許多吧？
話說回來，她也不是故意把書弄掉的，也好好道歉了；但那名少女卻擺出那樣的態度，還是讓人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優希帶著鬱悶的情緒，從洗手間走了回去，那名少女早已不見蹤影，似乎已經回家了。
優希回到座位上，重新握緊自動鉛筆，發誓這次一定要專心讀書。


1


開學典禮那天，優希和加奈早已約定好，要一起穿白襪去學校；但大致看了一下，果然大部分的人都是穿白襪，髮型也跟以前差不多。她一邊慶幸自己沒有穿深藍色的長襪，一邊快步朝體育館走去。
體育館前早已聚滿了人群，外牆上貼著分班的名單。優希睜大雙眼，從人群中注視著名單，雙手在胸前緊緊握拳。
她從一班開始依序看下去，很快就找到了加奈的名字，卻沒有在同一班看到自己的名字。打從一開始就令人失望，肩膀的力氣流失了一大半。
喧鬧聲傳進耳裡。幾個女生大概是如願以償分到同一班，拉起手分享著喜悅，還撞到了優希的背，害她踉蹌了一下。優希重新打起精神，繼續掃視名單。
在三班的欄位，她看到了「佐佐木優希」。她一一確認同班同學的姓名，無論是一年級時的同班同學，又或者是念同一所小學的同學，都沒有跟她感情要好的女生。
而且，三班還聚集了同年級中相當引人注目的幾位學生，像是網球社的牧瞳子、棒球隊的田中流星。乍看之下是一個很招搖的班級，這點也讓優希感到不安。
像自己這樣沒有加入社團的人，真的會有容身之處嗎？同樣隸屬學生會的荻野誠也在三班，但他們並沒有特別要好。
正當她悶悶不樂時，有人輕輕拍了她的肩膀。回頭一看，發現是加奈。加奈的身旁還站著一名面帶笑容的女生。
「優希～～我們被分到不同班了呢，好難過喔――」
加奈這麼說，同時抱住了優希；但相較於她所說的話，她看起來並沒有那麼傷心。
「真的，好可惜喔。加奈在一班，對吧？」
優希一邊附和，一邊將目光移到加奈身旁的那個女生身上。加奈注意到後便說：「啊，她是小冴，從小學就是我的死黨。」
她這麼說，然後和小冴對看並點了點頭。加奈和優希並不是畢業於同一所小學。
「這、這樣啊，妳們都在一班？」
「嗯，好久沒有被分到同一班了。」
彷彿要壓抑住不小心變得太興奮的聲音，加奈刻意壓低聲調繼續說。
「優希是三班，對吧？感覺怎樣？」
被她用那麼鄭重其事的表情一問，反而覺得自己有點悲慘。
「嗯――還不知道啦。」
優希只好聳了聳肩這樣回答。
「那我先走囉。」
優希讓腳步看起來很輕快，朝出入口走去。
二年三班教室的入口旁，放著一個像抽籤用的箱子，箱子前方擺著一張紙，上面寫著：
【請抽籤，並坐在對應的號碼座位上。三班導師 辛島。】
得知三班的導師是辛島老師，是目前唯一一件讓她感到自己被分到三班很慶幸的事。
優希在一年級時，上過辛島老師的英文課。她是一位個性活潑開朗、任教才第二年的女老師。不僅上課內容有趣又淺顯易懂，也相當受學生歡迎。
新學期一開始的座位，通常會依照姓名順序來安排；但這種別出心裁的做法，也很有辛島老師的風格，讓人有雀躍的感覺。抽完籤後走進教室，黑板上已經貼了座位表。優希的座位正好在教室中央附近。
她一回頭，就看到牧瞳子等三個女生，聚集在自己座位附近。雖然叫不出名字，但瞳子以外的兩個人，印象中也是網球社的社員。三人高聲談笑，彷彿只有她們周圍散發著氣場，看起來格外醒目。
那幾個人，想必會成為班上的核心人物吧？
優希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瞳子立刻注意到了她。
「妳坐這裡嗎？」
她指著眼前的座位問道。
「嗯。」
優希露出微笑。
「就在我前面的座位呢。妳叫什麼名字？一年級時是幾班的呢？參加什麼社團？」
瞳子接連不斷地拋出問題。
「欸，瞳子，問別人以前要先自我介紹啦！妳好，我叫河合圓佳，跟瞳子一樣，是網――」
圓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抱、歉――我叫做牧瞳子。」
「我叫做楓，庄司楓。我們三個都是女子網球社。」
三人的對話節奏快得驚人，優希一邊眼神來回游移，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自我介紹。
「我叫佐佐木優希，一年級是二班。沒有參加社團，是學生會的。」
「是喔――學生會好稀奇喔！感覺很像模範生。」
瞳子那張小巧的臉上，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比例分明又整齊。尤其是她睜大了那雙大眼睛，閃閃發亮的眼眸，讓人有種不禁要被吸進去的感覺。
「才、才沒這回事啦。」
正當優希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
「啊！果然是白襪子。」
瞳子看了優希的腳，改變了話題。

序章

佐佐木優希眺望著圖書館窗戶外那棵高大的櫻花樹。櫻花正好過了盛開的時期，也許是有一陣強風吹過吧，無數花瓣在空中飛舞、飄落。
照這樣看來，花況恐怕撐不到下星期的開學典禮。她心中滿是依依不捨，視線難以從櫻花樹上移開。
好了，該開始讀書了。
優希在心裡替自己打氣，朝自習室走去。終於要升上國中二年級了。她國一時的成績相當優秀，照這樣下去，或許能考上縣立高中的第一志願。不對，她非考上不可。
她從自習室後方的入口往裡頭看，裡面比平常還要冷清。暑假時，圖書館非常涼爽，也有很多看就知道是考生的學生；但春假...